病弱夫君又在钓妻_司竹见【完结】(36)

  走了两步, 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开始有点看不懂他了, 到底清风霁月是他,还是温润如玉是他, 还是腹黑调皮是他?

  他还是站在原地,笑盈盈地看着她,双手交叠互握着放在身前,像是在她做某一种邀请。

  灯笼光落在他身上, 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青石板上,孤零零的。

  她有一瞬间忽然觉得他怪可怜的。

  “你跟我进来吗?”

  她回头对他喊了一声。

  夏凛汌依旧笑盈盈地看着她,迈步很快跟了上去, “来了, 夫人。”

  厨房里的灶火已经生起来了,宝婵正在烧水,看见姜稚鱼进来,连忙站起来让出了位置。

  宝婵为她把围裙系上, 袖子挽到手肘,从柜子里拿出面粉和肉馅。

  来了这个游戏世界这段时间, 她倒是学会不少事儿,包括这做馉饳的事儿。

  以前干啥啥不行,现在也算是有一项技能。

  宝婵看着两人, 知趣地退了出去,把厨房的门轻轻带上了。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热烘烘的。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烧开了, 热气蒸腾起来,氤氲了她的眉眼。

  她把面团揉好,擀皮,包馅,捏褶子,每一个动作都做得比平时更加细致了一些。

  “对了,你和那个回春堂的林大夫认识啊?”她手里的动作没有停,倒是问出了好奇。

  “嗯。林大夫是陆任曦的叔叔,他们家的药堂已经开了近百年了。”

  夏凛汌如实回答,其实本来他还在筹备一些事情,回春堂也在他的筹划内。

  她边说边点头,“难怪了。”

  馉饳在沸水里翻滚着,一个个浮起来,白白胖胖的。

  她用漏勺捞起来,冲入汤底,撒上葱花和虾皮,点了几滴香油。

  热气从碗里升起来,带着姜的辛香和鸡汤的醇厚,还有一种她说不出来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我加了一点姜丝泡在汤里了,但是你别吃,我怕你胃吃不消。”她在锅里又捞起一只试了试味道,“今天的算是茯苓造化馉饳的特调吧。世子请笑纳。”

  看着她调皮的模样,夏凛汌的心里也跟着暖暖的。

  他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真的很像一只活泼又可爱还贴心的小猫啊。

  夏凛汌坐在小厨房的餐桌前,手里拿着一本刚才随意翻开的书,可是看着她从做馉饳开始,半天都没有翻一页。

  他的注意力全在她的身上。

  她把碗放在书案上,推到他面前,“吃吧,我一会儿给你去煎药。”

  夏凛汌低头看着那碗馉饳。

  汤底是奶白色的,葱花翠绿,虾皮紫菜浮在汤面上,香油的点滴在汤里晕开成一个个小小的油花。

  热气扑在他脸上,姜的辛和鸡汤的醇闻着让人倍感暖意,还有一股让他说不上来的、暖融融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着的气息。

  他拿起勺子,舀起一个,咬了一口。

  馉饳还是烫的,面皮筋道,馅料鲜嫩,姜末的味道在舌尖上散开,不冲,而且有暖意沁入。

  他嚼着,咽下去,又夹起第二个。

  姜稚鱼坐在餐桌旁边,双手撑着下巴,看着他一口气吃了三个,才开口说话:“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夏凛汌放下勺子,抬头看着她。

  怎么没人跟他抢。

  沈轻舟不就是一个吗。

  餐桌上的烛台燃着一支蜡烛,烛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温温软软的。

  她的围裙上沾着一片葱花,袖口上蹭了一层面粉,鬓边的碎发散落下来,被薄汗黏在脸颊上。

  她看着他的眼睛,目光里有一种他以前从来没有在她眼睛里见过的东西,专注又真诚的感情,像是要把他从头到脚看进心里的那般赤诚。

  咚咚咚——

  他的心忽然跳的好快。

  方才在药铺里,他按着胃说“有一点”的时候,她的眼睛忽然就变了。

  那双平时总是笑眯眯的、亮晶晶的眼睛,在一瞬间变得又紧张又认真,像是有人在她心里点了一把火,烧得她整个人都绷紧了。

  他想起她蹲在他面前,仰着头问他“你到底疼不疼”的样子,想起她为他研制药膳馉饳的样子,想起刚才双手撑着下巴专注看他吃馉饳的样子。

  他骗了她。

  他的胃其实不怎么疼。

  车颠的那一下确实让他不舒服了一会儿,可下了车,那份不适感很快就好转了。

  在药铺里按着胃说“有一点”的时候,他是在装的。

  他只想着逗逗她,没想到她会那么紧张。

  他觉得心里那个一直在偷偷生长的东西,在这一刻猛地蹿高了一大截,已经成为了参天大树。

  他没办法忽略自己的私心。

  对,他有私心,而且这份私心正在疯狂滋长。

  夏凛汌把最后一个馉饳吃完了,他听了妻子的话,加了姜丝的汤底没有喝。

  碗底朝天,只剩几粒葱花和虾皮贴在白瓷上,像几片被风吹落在雪地里的花瓣。

  他把碗放下,勺子搁在碗里,烛台上那支蜡烛已经燃了大半,烛泪淌下来,在铜座上凝成一团一团的。

  夜已经有点深了。

  她还是坐在餐桌旁边,双手撑着桌沿,看他吃完最后一口。

  她问道:“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夏凛汌点了点头。

  她伸手去收碗,指尖刚碰到碗沿,他的手也伸了过来。

  两只手同时触到那只空碗,她的手指覆在他的手指上面,她愣了一下,他也没有缩回去。

  她忽然触电般地想起了在马车上的两个吻,脸腾得得一下就开始发烫。

  她把手缩了回去,端起碗,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我去煎药,你记得喝。”

  门帘在她身后落下,竹片相撞的声音清脆而短促,像一声叹息。

  他的小猫是因为害羞而逃跑了吗?

  夏凛汌坐在桌前,看着那道门帘还在轻轻的晃动,嘴角也忍不住泛起了涟漪。

  烛光把竹片的影子投在地上,一格一格的,像一把被打翻了的尺子。

  他的手还搁在桌沿上,方才被她碰过的那几根手指微微蜷着,指尖残留着她手背的触感。

  原来和她触碰,心脏会有酥麻感。

  他听见厨房那边传来煎药的声响,陶罐盖子被掀开的“咔哒”声,水倒进去的“哗啦”声,柴火在灶膛里燃烧的“噼啪”声。

  这些声音从墙外闯进来,变得忽远忽近,又在他心里变得真切而真实,因为她就在那里。

  如果那三年之约……

  他忽然有点排斥那个三年之约了,这个三年之约来得越晚越好。

  专注地看着她忙碌的背影,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小块黄玉,半个巴掌大,雕成一只卧着的小鹿,鹿角纤细,四条腿蜷在身下,眼睛微微闭着,像是睡着了。

  玉质温润,在烛光里泛着蜜糖一样的光泽。

  第一眼看见这只小鹿的时候,就想起了她。

  她睡着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夏凛汌忍不住甜蜜地看着这枚玉器发呆,她睡觉的时候喜欢踢被子,发型也散着,嘴巴微微张着,一条腿翘在被子上。

  像一只不知道什么是危险的小动物,在谁都可以伤害她的地方睡得心安理得。

  他把小鹿翻过来,底面是平的,还没来得及刻字。

  正当他入神之际,她端着药碗走了进来。

  夏凛汌站在窗前,窗户开了一条缝,夜风从缝隙里挤进来,把烛焰吹得摇摇晃晃的。

  他的背影在摇晃的烛光里忽明忽暗,肩胛骨的轮廓透过衣料隐约可见,像山脊的线条在暮色里慢慢沉下去。

  她把药碗放在书案上,药汁是深褐色的,热气从碗口升起来,带重要的苦味,变成一种让人安心又让人皱眉的味道。

  “夏凛汌,快过来喝药,我煎得可费劲了。”她邀功似的说道。

  他转过身来,走到桌边坐下,端起药碗。

  她看着他毫不皱眉地就把这堪比热美式还要苦的药喝完,真是敬他是条汉子。

  这让她想起了刚来这个游戏世界时候,感染了风寒,为了痊愈,苦哈哈每天喝那难以下咽的中药的时候。

  于是,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两颗蜜饯。

  琥珀色的,表面裹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在烛光里亮晶晶的,像两颗被打磨过的玛瑙。

  她把油纸包放在药碗旁边,“嘿嘿,我聪明吧。快吃一颗,这样就不苦了。”

  夏凛汌看了那两颗蜜饯一眼,又看了她一眼。

  为什么她总是能够这么轻易撩拨他的心呢?

  他拿起一颗蜜饯放进嘴,甜味在舌尖上慢慢化开,把那些苦的、涩的、让人不舒服的味道一层一层地盖住,像雪落在大地上,什么都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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