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弥低头,不敢说话。
继续掉眼泪。
她要将所有的害怕,所以的气闷,都哭出来。
嬴政躬身捏住她的下巴,脸上阴沉沉的,语气凉凉道:“张嘴,孤给你看看,你的牙齿。”
顾弥紧抿着嘴,不敢张开,怕对方突然报复。
无声对峙了一会儿。
顾弥腮帮还在疼,见他并没有生气,才慢吞吞的张嘴。
她见对方在打量,不知道为何,便觉得不好意思了。
“好,好了吗?”
“牙没事。”
顾弥闻言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将自己的牙齿给崩坏,正要闭嘴,却被对方的拇指抵住了上颚。
他骤然凑近。
顾弥原本就有点害怕,见状顾不得被对方制住,赶紧将对方的手指顶出去,往后仰。
见她躲掉,嬴政眼神骤冷。
顾弥原本便还在气闷,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情绪已经裹挟着动作,一口咬上了嬴政骨节分明的手指上,咸甜的血腥味飘荡在口中。
嬴政吃疼闷声一声,脸上阴郁,在暴怒之际,见到女人惊惧的目光,生生的忍住了动作,喝道:“松嘴。”
顾弥松开,见他的手指上,牙印上渗血,脸上惨白惨白的。
坏了。
嬴政冷声问:“为何又咬人?”
顾弥含着眼泪,脑子疯狂转动,才抽泣着找了个理由,控诉道:“你粗鲁!”
她骂了之后,又怕他生气,弱弱询问:“大王,你还疼吗?”
嬴政拿出手帕擦手,丢到了一旁,神色冷峻,半张脸藏在阴影中,脸上看上去很是不耐。
顾弥心中打鼓。
周围的气氛越是沉默,她琢磨不透他有没有生气,心里就越是忐忑。
顾弥:“大王?”
嬴政看着她脸上的泪痕,扯了扯嘴角,凉凉道:“你这眼泪真是水做的。”
顾弥赶紧抹掉了眼泪。
这时。
阿悬敲门:“夫人,药熬好了。”
来得真及时!
顾弥看向嬴政,见他已经转身,才朝着屋外道:“进来罢。”
嬴政经历了上一次宫变,又血洗了嫪毐集团之后,身上的上位者威势越加的骇人,秦国的朝臣都知道,他们迎来了一位铁血的君王,不管私下怎么样,明面上最近都老实得很。
至于吕不韦,收到王令之后,便回到的朝堂。
由于嫪毐是吕不韦举荐到秦王面前的,又加上嫪毐临死前的攀咬,于是吕不韦回到咸阳之后,便被罢免了相国的职位,到属国就职。
此时,他坐车出了咸阳城的城门,让车夫停车,回看了一眼,心中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吕不韦成功捧杀嫪毐,得以将权力顺利跟那位亲自带大的少年君王过渡,功成身退。
将帘子放下:“时间不早了,走吧。”
与此同时。
长安君的府上,一个穿着褐衣的男人,神色冷静的看着眼前的少年:“公子,吕不韦已经出发去了属国了,据说是被嫪毐所连累的。先前吾便早已生疑,特意派人去赵国打探,密探传回消息,那赵太后原本是吕不韦府上的舞姬,有传言,大王的是不是先王的血脉,还存疑啊。”
长安君皱眉,不以为意:“王兄在赵国可是吃了不少的苦头,等王兄亲政之后,许是会带兵复仇,赵国打探来的传言,到底带着赵人的私愤吧。”
那男人冷笑:“那你知道,赵太后小产之事吗?”
长安君顿时一惊:“什么?”
他起身张望。
男人道:“慌什么,周围的下人,吾早就让他们下去了,没外人。”
长安君松了一口气,又重新坐了回去:“樊将军,此话慎言。”
樊於期道:“长安君莫非没有大志,就不想着上面的位置吗?”
长安君道:“樊将军也见到了,王兄是如何处置的嫪毐,车裂之刑,嫪毐又牵扯了多少的官员,最近又死了多少人,我如何敢于王兄作对。”
樊於期:“倘若你口中的王兄,就不是先王的血脉,而是吕不韦和赵姬之子呢?”
长安君:“慎言!”
樊於期又是冷笑一声:“你是先王的孩子,就这么一点血性都没有,任由贼子窃国。”
长安君:“此事可有证据?”
樊於期道:“吾寻到了在甘泉宫之中的人,他又那位赵太后小产的证据。”
说罢,他朗声道:“把人带上来。”
宫中。
嬴政正经危坐,拿着杯子喝水,面色沉郁。
而顾弥端着医官送上来的汤药,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不甘不愿的将苦涩的汤药给一口干完。
沉默在房间中萦绕。
阿悬在她喝完药之后,拿出了一颗饴糖递给顾弥:“夫人,药苦,甜甜嘴。”
顾弥接过,塞进嘴里:“谢谢。”
甜味压制住了口中的苦涩,阿悬收拾收拾,准备出去,顾弥大惊,一想到阿悬一走,自己就要一人面对嬴政,便不由偷偷的扯了扯她的衣摆。
阿悬不解:“夫人?”
感觉到嬴政的目光也看了过来,她眼神立即清澈了,摇头:“没事,你先下去吧。”
阿悬行礼:“喏。”
顾弥目送着阿悬的离开,嘴角紧抿,有点后悔自己太注重隐私,喜欢独处,因此房间里基本除了阿悬会来,就没有别的人候着了。
她清了清嗓子,看着嬴政被她咬了的手指,神色心虚极了:“大王,要不要我帮你上药?”
嬴政:“不用。”
顾弥:“哦。”
她闭嘴了一会儿,觉得周围的压力巨大,头上就像在举着千斤顶,不由认怂,软声认错:“大王,我知道了错了,以后我再也不敢咬人了。”
乖得很。
许是这个女人模样生得好,才会觉得这个她乖,明明脾气又大又臭,睚眦必报。
嬴政见她腮帮子鼓鼓的,软糯得很,心中竟然舍不得苛责了。
他凉凉道:“下不为例。”
此话如听仙乐。
顾弥闻言赶紧点头,语气掷地有声:“下不为例!”
嬴政颔首:“过来。”
顾弥此时老实得很,慢吞吞的挪了过去,距离一步远的距离,便不愿意靠近了,两手交握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微微倾身,一副打算要好好听的样子。
她软声道:“大王?”
嬴政的脸色更加的缓和了,伸手给她整理了额前的发丝,到了耳后,说道:“若是身体不好,你今日提及的,关于骑马可以用到的工具,可以先放放,养好了身体再说。”
乖乖。
敢情这个少年是真的是软不吃硬,似乎她哭一哭,他就很容易心软,看上去也并非是多么的心狠手辣。
顾弥被自己这个想法给吓住了。
她到底在想写什么,大抵是疯了,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才过去了多久,怎么就忘记了,眼前这个少年君王差点将她掐死的事情了吗?
想到此,她赶紧拒绝:“不费什么劲的,明日有空,妾身就去找工匠打好。”
“不过……”
她看着嬴政欲言又止。
嬴政:“不过什么?”
顾弥:“我需要一匹马。”
嬴政到是没有小气,他直接说道:“没问题,你若是要马,找个空闲的时间,直接去马厩里挑选即可。”
顾弥:“好的。”
说罢两人又不说话了,又冷风从窗户吹来,两人的发丝搅合在了一起。
她舔了舔嘴唇,赶紧伸手去解开。
嬴政看着她,看着她的手上干干净净,指甲被修得整齐,指尖圆润,心中微动。
顾弥已经将头发给分开了。
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
阿悬:“大王,夫人,赵仆射有急奏要跟大王禀告,不知可要传唤。”
嬴政眉头微皱,起身跟她说道:“孤还有事,先去处理事情了,你休息吧。”
顾弥也跟着起身,准备相送。
嬴政:“不用送了。”
顾弥便止住了脚步,目送着对方的背影离开。
不得不说,嬴政每天都很忙,在她跟对方接触的这些时日,鲜少见他休息,便是上次生了病,第二日看起来就跟没事人一样了。
今日应该是他难得的休息。
可才不到一日,他就又要去处理事物了,真是大忙人。
不过对方越忙越好,顾弥可不想天天见到他,总而言之,她如今对于嬴政的惧怕,与日俱增。
他才十九啊!
顾弥又叹了一口气,走到了床榻躺了上去,她也刚刚成年没多久,说不定还比此时的嬴政小几个月。
她在床榻上滚了两圈。
呃……
实际上她比嬴政小了两千两百多岁。
翌日。
顾弥起床吃过早饭了之后,蒙绯的腿伤已经养好了,不妨碍行动,见她的确没事了不是逞强,才让她带路去了马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