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弥神色怔愣,感觉他可能是在试探自己的权欲,于是好声好气的道:“我出身低微,许是无法胜任这个位置的。”
嬴政冷嗤一声:“以你之能,若为男子,未尝不可在朝堂上有所建树。”
顾弥闻言大惊。
秦汉的后位是可以掌管实权的,因此赵姬作为秦国的太后,嬴政未及冠亲政时,秦国上下的政事,都是赵姬代管。
他好不容易夺回了实权,如此试探她,问她想不想在朝堂上有所建树,是担心她会和赵姬一样插手朝堂之事吧。
顾弥脸上紧张兮兮,赶紧摇头否认:“大王,绝无此事,妾身绝不敢肖想王后的位置,请大王明鉴!”
说得情真意切,生怕嬴政不信,她还举起了右手指天发誓:“妾身发誓!”
嬴政:“……”
他的神色极为的难看,眼神黑漆漆地盯着她,眼珠子一动不动,看起来格外的吓人。
顾弥:“怎么了吗?”
嬴政冷冷道:“寡人亦没有立后的打算,不过随口一问罢了。”
顾弥闻言松了一口气,反应过来之后,又是一喜,也不害怕他薄凉的眼神了,挪过去,凑近了一些,眼睛格外的明亮:“大王暂时没有立后的打算吗?”
嬴政颔首。
他又问:“你很高兴?”
顾弥原本估摸着,嬴政亲政还要两年的时间,就算立后,时间也还早,可如今他将要提前亲政,朝堂上也在给他挑选王后,往后他成婚侯,自己还要给王后请安,许是躲不了这个清净了。
此时突然听得对方没有立后的打算,就算只是暂时没有,除了嬴政就没有人能压她一头,而嬴政总是很忙,有时忙几日才出现,有时候近半个月不见人影,没人能管束得了她,只要自己不作死,小日子岂不是美滋滋的。
她小脑袋跟小鸡啄米似的:“嗯,高兴。”
嬴政闻言,心口堵着的一口气,突然就消散了。
他颔首:“行了,时间不早了,睡觉吧。”
顾弥眨巴眼睛:“大王是要在这里留宿。”
嬴政眼神微眯。
懂了。
顾弥起身,挪步嬴政面前,歪头询问:“大王,可要妾身帮你更衣?”
嬴政:“允。”
顾弥原本只是想问问,以为他和之前一样,会拒绝,见状愣了一瞬,上前去解他的腰带,然后将外衣挂在了衣架上。
嬴政睨了她一眼,上了床榻,给她留了一个空位。
她将烛火吹灭,眼睛瞬间失去了亮光,摸黑到了床边,然后躺在了旁边。
其实与对方同床共枕许多次了,顾弥倒也有心理准备,不过也仅限于同床共枕,顶多是身体贴贴,更多的便没有了。
顾弥怀疑是这人压根不懂?
想到嬴政的那张冷脸,实在无法想象他看春宫图的样子。
咳咳。
莫非这个猜测也不是没有可能。
嬴政:“明日没有朝会,孤带你去一个地方,赶紧睡觉。”
顾弥:“好的。”
她有种腹诽别人被抓包的感觉,浑身一颤,都没有询问明日要带她去什么地方,便直接答应了。
半夜。
顾弥午夜梦回,又梦见了第一次正式见到嬴政的那个夜晚。
灯光朦胧昏暗,她身着薄衫,浑身软麻无力,不能动弹。
嬴政带着酒意走了进来,看着她,眼神冰冷,提剑朝着她走来,她没有力气,口中无法说话,剑刃这次没有留情,割破了她的脖子。
凉凉的。
感觉不到痛意,血便已经喷涌而出了。
他冷冷的跟宫人吩咐:“拖出去,丢入乱葬岗。”
声音没有丝毫的感情。
尸体躺在了鲜红的血泊中,就如同草芥般的,无声无息的死掉了。
“嗬——”
顾弥骤然起身,额头上出了细密的汗,心中还残留着死亡的惊惧,手不小心碰到了什么,瞬间滚下了床榻,发出了一声老大的声响。
她摔到了脑袋,眼冒金花,跪坐在床边,整个人都被摔懵了。
天色未亮,时间还早。
嬴政起身,神色冷静:“需要孤扶你吗?”
顾弥脸上惨白,自己慢吞吞的爬上床,才小声道:“对不起,不是有意吵到大王睡觉的。”
嬴政:“无碍。”
他见她神色恹恹,声音放缓了些:“做噩梦了?”
顾弥闻言摇头,不敢去看嬴政,说道:“我就是不小心滚床下了。”
嬴政:“继续睡吧。”
见对方没有继续问,顾弥心安了不少,她躺了回去,却不敢靠近对方,睡在了床边。
噩梦中的情绪还如影随形,她的心里还在惊慌。
若是那日她反应慢一点,可真要成为刀下亡魂了。
那个婢女之死,再次提醒了她,自己面对的是君王,而不是任何的其他人,不管对方会不会包容自己的性子,都要收起自己身上锋利的刺。
如果自己能忍得住的话。
她脑子里胡乱想着,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腰被一股力量牵扯,整个人天旋地转,直接撞到了嬴政的怀中。
嬴政没好气道:“别乱想了,快睡觉。”
顾弥:“……”
怎么办?更睡不着了。
不过就算是睡不着,也还是要强迫自己入睡,她拱进了嬴政的怀中,脑袋蹭了蹭他的胸膛,手揪着他的衣衫,感觉到他衣料下又硬又大的肌肉,又思及,他杀人不眨眼,小脸一时红一时白,变化莫测。
总而言之,一整个晚上她都没有睡个好觉,脑袋瓜子东想西想的,在天蒙蒙亮之际,困倦才慢慢袭来,于是忘记了惧怕,手脚并用的将人推开,翻了个身,眼下一黑,便昏睡了过去。
嬴政看着女人瘦弱的背影,又看着被她卷起的被子,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将被子给她盖好,继续闭目养神。
她还真是又怂又大胆。
夜尽天明。
顾弥蹭了蹭柔软的被子,感觉浑身暖洋洋的,就像是躺在了云团中,不愿意醒来。
日光斜照在她的眼敛上,光线刺眼,她的睫毛颤了颤,不舍得睁开了眼。
“醒了。”
“呃?”
在顾弥被吓得,要卷着被子滚下床之际,嬴政瞬间抓住她的头发,将她拉到了自己的怀中,没好气道:“慌什么?”
她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看了看嬴政眼下的青黑,有些怂:“大王,现在几时了?”
嬴政:“还早。”
顾弥闻言就放心了。
他又道:“未时。”
顾弥眸子后缩,清了清嗓子,尴尬道:“大大大大王,我是不是睡过头了。”
又结巴。
嬴政:“无碍。”
顾弥低头,小声认错:“对不起。”
嬴政并未在意:“现在去也不迟。”
顾弥疑惑:“去哪?”
嬴政瞥了她一眼,语气意味不明:“去看兵器。”
顾弥一头雾水,兵器有什么好看的,鉴于不敢忤逆对方,还是乖乖的点了点头。
她梳洗过后,吃了点东西垫了肚子,便跟着嬴政去了军械库。
军械库很大,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兵器。
有弓与弩。
长柄兵器,戈、矛、戟。
有青铜剑、金钩。
堆满了整个军械库,且被整理得井井有条,看得人眼花缭乱。
大部分是铜合金制的,黄澄澄的,开刃的兵器被擦得锃亮。
而在这些铜和精致的兵器旁,黑铁制的长矛和剑,低调的躺在角落,只有开刃的位置,反射着冷白的日光。
嬴政道:“就是上次使用的兵器,使用后不少都出现了豁口,孤令工匠修理,很快就将这些兵器修理好了。”
顾弥闻言眯眼:“我就说这是神兵利器吧!”
嬴政:“没错。”
他语气凉凉的。
顾弥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从脚后跟慢慢往上攀爬,整个后背发毛,便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嬴政凉凉道:“既然夫人知道这铁是神兵利器,孤倒是好奇,除了军械库中这些兵器种类,夫人是否知晓其他的形制兵器?”
这狗男人果然不做人。
顾弥仰头看着眼前的这位君王,长长的睫毛颤啊颤啊,嘴角勾出了一个苦笑,声音木然:“大王,你高估我了,我不会造兵器。”
闻言,嬴政似乎有些失望,皱着眉头:“是吗?”
顾弥:“是啊!”
就算是薅羊毛,也不能对着她这一只羊薅,都要把她薅秃了。
嬴政:“绝无保留?”
顾弥:“……呃。”
嬴政见她转身不敢看人,大手捏着她的肩膀,挑起她的下巴:“看来是寡人的诚意不够,夫人还是对孤有所隐瞒。”
顾弥感觉他在威吓自己,手脚软绵,嘴巴颤动几下,小声道:“有,有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