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好了,孤自己来。”
顾弥便将手帕递给了他,垂头丧脑地道:“对不起。”
嬴政:“无碍。”
她便坐在他的身侧,不再说话,就像是做错事的小孩。
没一会儿,婢女就将清水打来了,嬴政伸手放到了水中搓了搓,见顾弥低着头,许是还有些不好意思,便道:“既然觉得对不住孤,就帮孤洗干净。”
顾弥猛然抬头:“洗干净?”
嬴政神色莫名。
她赶紧上前,伸手到了水中,两只手捧起了嬴政被墨汁弄脏了的手,上前搓洗。
这墨颇好,似粘在了手上,她轻轻地搓了搓,搓不干净,顾弥心下着急,于是稍微用力,对方的手没事,反倒是自己的手被搓红了。
墨汁晕在了水中,将水也染黑了。
盆中的水变得浑浊,顾弥才意识到,此时她拉着嬴政的手,对方手掌的温度,从接触的位置传递,她的指尖顿时一麻,偏偏十指连心,那股麻意从指尖传递到了心间,便立即想松开。
然而。
下一刻嬴政的手却握住了她的手,掰开了她右手的手掌,指腹在她手心摩擦。
好烫好热。
他的手怎么也是烫的?
顾弥下意识想挣开,却挣脱不了,错愕抬头,见对方依旧是没事人一样,只是手掌包裹着她的手搓了搓,然后就松开了。
“大王?”
“做事毛手毛脚的,还是孤自己来吧。”
他双手交握搓洗,动作缓慢的坚定,在修长的手指上,指节带着薄红。
顾弥盯着看了一会儿,赶紧低下头,睫毛颤抖,只觉得口中生津。
可是手真的好大。
为什么每次都盯着别人的手看?难不成自己竟然是……手控?
咳咳。
欸,不行不行。
他的手比她的脑袋还要大,一巴掌能拍死她,不喜欢不能喜欢。
嬴政将手上的墨汁洗干净,用手帕胡乱的擦了擦,示意婢女将水盆给端走。
他目光扫过屏风后面的床榻,想起了这女人几次三番嫌弃这榻太小,敛目,起身居高临下的瞥了一眼顾弥,语气淡淡道:“来人。”
宫人:“大王有何吩咐?”
嬴政颔首:“这榻有点小,让人换成大的。”
顾弥起身跟在他身后,闻言脸色震惊,赶紧出口拒绝:“大王,不用了吧,我觉得这床不错,我都睡习惯了,还是不换了……”吧。
万一别人误会了,以为是因为这榻太小,两人施展不开,对方才会换的,该怎么办?
不对。
自己脑子里一天天的究竟在想着什么啊?
嬴政斜睨了她一眼:“不是夫人自己说,寡人一来便挤得慌,莫非夫人只是嘴上说说,实际上想继续跟寡人挤在一起,枕着寡人的胳膊睡觉?”
她才不要!
顾弥摇头:“没,没有,大王随意。”
她回了话之后,便觉得身上有点冷,将披风拢了拢,甚觉今日穿得的确还是单薄了些,若要出门,还得加一件衣服。
嬴政吩咐了宫人办事,似乎不愿多留,低头与她道:“孤还有事,往后你若要找孤,便直接去主殿。”
顾弥:“喏。”
快走吧,快走吧,再不走,她的脑子得乱了。
嬴政离开之后,顾弥才松了一口气,扶额坐在案几前。
阿悬进来,将地上残余的墨汁给擦拭干净,说道:“夫人,大王今日让人送来了赏赐。”
顾弥:“知道了。”
床榻很快被换成了大床,上面铺了柔软的被褥,她挪步走过去,瘫着,又忍不住滚了两圈:“果然还是大床躺着舒服。”
思及今日嬴政跟她说的,关于城中混进来了细作的话,让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顾弥对于身上的情毒余毒还心有余悸,虽说这毒没有解药,之后会慢慢的消散,可上次喝了些酒,酒引子就把那毒给勾了上来,着实令人心惊,她担心之后会再有人给她的下毒,这入口之物还得再谨慎一些。
毕竟下毒这个招老旧,但却是极为的有用。
她提醒阿悬:“听大王说,最近城中不太平,混进了细作,往后吃吃食方面,你多留个心眼,我总觉得有些不安。”
阿悬:“喏。”
跟阿悬吩咐完之后,顾弥起身,重新走到了窗户旁,伸手将窗打开,让外面的风吹进来,风吹得她的头发还有衣裳猎猎作响,她双手抱胸,仰头,闭上了眼睛,呼出一口气。
突然她感觉到一道窥视的目光,扭头看去,却没见到人。
她皱眉,不对劲。
外面的雪又在飘了,纷纷扬扬,雪落在她的手上,瞬间融化了。
顾弥转身抱胸,她跟阿悬道:“让蒙绯过来。”
阿悬:“喏。”
没一会儿,蒙绯就来了。
顾弥已经站在了火炉旁,拿着火钳,扒拉着炭火,让火炉里的炭燃烧的更彻底。
蒙绯:“夫人唤属下有何吩咐?”
顾弥走到案几前坐下,朝着蒙绯微微一笑:“坐。”
蒙绯坐下,阿悬给两人都上了姜茶。
顾弥:“最近几日我总觉得有人在窥探我,可有非我这里的宫人常来?”
蒙绯脸色一变。
顾弥:“有吗?”
蒙绯道:“有是有,是一个叫蔺元的,不过他是在主殿伺候的,他的恩人在这里做洒烧,年纪大了,蔺元便常来帮他恩人干活,他为人勤勉,应该没有问题的。”
顾弥:“恩人?”
蒙绯:“是魏大头,一年前宫中潜入了奸细,那奸细翻找东西之时被蔺元发现了,便想杀他灭口,是魏大头拦住了刺客,又叫来了宫中守卫,这才救了他一命,他是个感恩的,经常来帮魏大头做事。”
顾弥问:“没有旁人了吗?”
蒙绯摇头。
顾弥手里捧着茶杯,低头喝茶:“派人盯着他。”
蒙绯:“夫人是怀疑他有问题?”
原本她只是随便问问,没想到还真问出了,她这个偏殿只有他这个别处当值的宫人常来,这个档口,不怀疑他怀疑谁?
顾弥随便找了一个理由应付道:“最近不太平,总归要警醒一些。”
蒙绯:“喏。”
等蒙绯走了之后,阿悬见顾弥脸色冷淡,小声询问:“夫人不太高兴?”
顾弥:“没有,只是觉得没有自己的人,有时候很难办事。”
她喝了一口茶:“去把赵仆射请来。”
阿悬:“喏。”
赵高早就得到了嬴政的指示,知道这位弥夫人有什么缺的便会来找他,于是与阿悬到了偏殿。
像赵高这样的大奸臣,没有哪个穿越者会有好感,顾弥自然也一样。不过此时他还是忠于嬴政的,便暂时可先一用。
赵高:“见过弥夫人。”
顾弥假笑:“免礼。”
她道:“我最近总是心神不宁,可有什么安神之物?”
赵高:“回夫人,有安神香,睡前放在香炉之中点燃,便能静心安睡。”
顾弥:“那便麻烦赵仆射帮忙让人将东西送来了。”
赵高:“不麻烦,能为夫人办事,是臣的荣幸。”
顾弥微妙一笑。
见没有什么事情,赵高便退下去了,不多久,他便派人送来了安神香。
一连数日,顾弥都点安神香才能安睡,房间里都带了安神香的香气。
蒙绯抱着剑藏在暗处,目光盯着进来的宫人身上。
“蔺元,你又来了。”
“欸诶,可见着我干爹呢?”
“在厨房呢。”
宫人双手拢在身前,往厨房走去,刚好婢女从房间里端着灰出去,两人手臂不小心撞到,灰被洒出来的一半。
蔺元:“阿姊对不住,小的帮你吧。”
婢女将炭盆放下,拍了拍身上的灰,又重新端了起来:“都是些小事,不用了,你忙自己的去吧。”
蔺元:“欸。”
他低头站在一旁,满脸的歉意。
婢女端了炭盆走了之后,蔺元他直起身子,拍了拍身上的灰,边走边嗅了嗅自己的袖子,去到了厨房的方向。
蒙绯看见他与魏大头说了几句话,便开始规规矩矩的做事,将事情做完之后,也并未乱走,便出了偏殿,离开了。
她皱眉:“看上去并无不妥。”
不过为了让眼下这位弥夫人放心,蒙绯还是打算亲自跟一趟,没想到刚出了门没多久,蔺元便绕路,去了往常宫人们处理炭灰的梅林,低头翻找查看,用手捻了新灰放在自己的鼻尖嗅了嗅。
蒙绯眯眼,心中冷笑。
还挺会装,差点将她都骗了过去。
又过去了两日。
雪停了之后,天气变得更冷,房间里的炭火燃烧得旺盛,人一说话就能呼出一口白雾。
阿悬问:“夫人,前几日送来的安神香已经点完了,库房那边的人重新送来了一批,可还要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