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看着她水润的眼睛,女郎漂亮的脸上还被溅了血,想到她吐出的致死血量,心中闷痛,好像被蚕丝裹着,一层加着一层,喘不过气,喉中腥甜,他有些压抑不住,不由跌跪在地,咳出了一口血。
顾弥见状,愣了一下。
然后她才反应过来,嬴政竟然知道她是后世之人了?
这人是怎么猜到的啊?
那以后他会不会问她后世的历史啊?若是问她,她又该怎么回答?
就说她不懂历史?
顾弥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落在了嬴政刚刚吐出的鲜血上,瞬间心虚了。
刚刚他亲了她,吞咽了她的口水,此时他也跟她一样吐假血了,肯定发现了她吐血是假的了。
见嬴政低头,愣怔。
顾弥不由大惊,迅速退到了床榻角落,解释道:“大王大王,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骗你的,你别生我的气,对不起对不起,我就是想和你和好而已,你别生气。”
嬴政四肢无力,抬头问她:“你又骗孤什么?”
顾弥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知道这人很敏锐,如今压根骗不了他了,只好诚实道:“吐血是假的啊。”
她说完就像是做错事的小孩一样,低着头,等待着嬴政的怒火。
谁知道对方竟然,竟然不顾死活,明知道她吐血,吐血的原因不明,还敢吞咽她的口水,导致那药也被他吃到了,如今他也吐“血”了,想要隐瞒也隐瞒不住了。
顾弥心中麻木,她真的很倒霉啊。
嬴政哑声问:“你没事?吐血是你装的?”
顾弥:“嗯。”
这时夏无且来了。
嬴政:“让他进来。”
夏无且走进来。
顾弥还低着脑袋,余光瞥见嬴政踉跄起身,手中握成拳,浑身又是一抖。
嬴政:“给她看看。”
夏无且看着地上的红色痕迹,还有两人之间的气氛,觉得有点诡异。
怎么和他预想的不一样。
夏无且上前给顾弥把脉,正要按计划说,便听到顾弥用蚊子般的声音道:“露馅了。”
他立即道:“王后身体并无不妥。”
嬴政:“为何会吐血?”
夏无且:“这臣可不知。”
顾弥:“……”
她快速看了一眼夏无且,这个老头,生怕自己连累了他似的。
嬴政:“确定身体无碍?”
夏无且:“没错。”
嬴政:“知道了,你下去吧。”
夏无且“欸”了一身,立即退下了,脚步生风,好像有鬼撵他一样。
顾弥:“……”
周围很安静,宫人似乎也知道了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都躲得远远的去了。
顾弥此时孤立无援,头低得更低。
原来她穿越者的身份已经暴露了。
如今吐血骗他,又被他发现了。
顾弥害怕得喘不过气来,她乖乖跪好,见自己撑地的胳膊在打摆子,晃得厉害,一时之间脑袋一片空白,找不出词来狡辩。
他走到了顾弥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她,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吐血是假的,怎么骗过我的?”
顾弥连忙将药给掏出来,结结巴巴道:“含了,含了这个。”
嬴政接过,从案几上拿了个水杯,将水倒入其中,他将药丸丢进水杯,见水散成了血浆的红色。
他道:“你还骗寡人了什么?”
顾弥:“没有了。”
嬴政:“是吗?”
顾弥跪得好好的,看着自己颤抖的胳膊,声音很小:“你都知道我是后世之人了,我还能瞒着你什么。”
嬴政:“呵,后世之人,后世的两千两百六十一年吗?”
他怎么知道?
对了,许又说的。
顾弥:“嗯……”
嬴政:“所以,母后的事情,你能知道得这么清楚,便是因为,你是后世之人,如此才会故意提示寡人?”
顾弥:“是。”
她仰头,浑身还在抖,却道:“这些都是我个人欺骗大王的,与扶苏无关,请大王不要因为我之事,连累扶苏,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绝不会有半分隐瞒。”
嬴政:“寡人什么都不想知道。”
完了,他什么都不想知道,是不是已经打定主意,要她死了?
顾弥心彻底凉了半截。
历史是不是从这一刻开始,又回到了原点,嬴政不会立皇后,因为她背叛了他,还连累了扶苏讨不得他的喜欢,最后父子也决裂了。
她紧咬着嘴唇,声音带着颤:“你,你要杀,杀我了吗?”
嬴政问:“你就这么怕寡人杀你,还是你觉得,寡人就是这般嗜杀的人?”
顾弥没吭声。
嬴政问:“若是下一次九星连珠,你可以离开,你也会毫不犹豫的直接离开,对吗?”
顾弥:“嗯。”
不过现在想回家,也是妄想了,许又已经被嬴政杀了,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穿回去。而且上次就算许又还没死,九星连珠的能量,也只将她送到了三个月之后。若是下次九星连珠,还不知道会穿到什么时间节点,她回不去现代,穿越到其他的朝代,也不过是重复一遍老路,还不一定能榜到嬴政这样的大腿呢。
上次没有做丝毫的准备,是因为压根不知道许又真有这个本事,若是知道真能穿,她为了自己的小命,也不敢自己亲自乱试啊。
回不去了。
嬴政胸口沉闷,将口中的腥甜压下去,平静道:“顾弥,你自己都可以抛弃寡人,抛弃扶苏,不顾一切,你如今又假惺惺的为扶苏求情作甚,别忘了,最开始,是你说,想要有个孩子。”
他的语气平静,顾弥却被说得抬不起头来,任何反驳的借口,都变得苍白无力。
房间里的炭火熊熊燃烧,四周很安静,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
隔了一会儿。
顾弥道:“对不起。”
她不奢求嬴政的原谅了,索性不过是个死,若是要用上刑,受不了就自杀好了。
无法狡辩。
顾弥咬着嘴唇,完全不敢去看嬴政,心里也很不好受。
嬴政走得更近,蹲在她面前,捏着她的下巴,与她对视。
他声音冷漠:“寡人不想听你说对不起,你只要告诉寡人,若是寡人求你,你愿意为了寡人留下来吗?”
顾弥脑袋空白,没有反应过来。
嬴政:“愿意吗?”
顾弥的睫毛抖啊抖:“你,你不杀我啊?”
嬴政闭眼,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道:“寡人不杀你。”
顾弥:“真的吗?”
嬴政:“嗯。”
顾弥以为他是说反话,不过没有在谎话连篇,只道:“我现在也回不去了。”
嬴政:“嗯。”
顾弥不知道要说什么,不敢再与他对视,敛目,思考待会若是被他的大手掐死,会不会死得没有什么美感。
整个人恹恹地。
下一刻她被嬴政搂进了怀中,他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将所有的重量都压在她的身上,双手跟烙铁似的,攥紧了她的腰。
两人沉默的拥抱着。
嬴政道:“你不走便好。”
嗯?
确定不是气糊涂了吗?
顾弥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可思议:“你真的不杀我?”
嬴政:“嗯。”
顾弥:“我能见扶苏吗?”
嬴政:“嗯。”
顾弥:“我能出去玩?”
嬴政:“嗯。”
顾弥问着问着心里便有些没底,死囚死之前,都能吃一顿好的,他是不是说着哄她的,给了她希望,然后又给她绝望,如此才能解他心头之恨。
她不信。
顾弥呐呐道:“可是我今日,又骗了你,你不生气了吗?”
和她想的结果怎么不一样。
嬴政的脸蹭了蹭她的脖子,感觉她身上的体温,身上散发的香气,如同神药般舒缓他心中的疼痛。
他受不了她不在他身边,受不了她会离开她,他只想一寸一寸的占有她,才能缓解会失去她的恐惧。
嬴政询问:“为何要吐血骗孤?”
顾弥:“我,我想和你,和你和好,就想了这个馊主意,对不起,我……”
嬴政含住她的唇瓣,堵住了她的嘴。
她又愣住。
嬴政松开她,低声道:“是孤的错,若是孤愿意和你说话,你也不会用吐血欺骗孤,你没错,孤不怪你。”
顾弥看着他说话时,脸上苍白,额头上出了细汗,骤然感觉自己做的事情,真的很过分。
明明是自己做错事了,偏偏他还将事情揽在自己身上,虚弱的说不怪她,她心中的愧疚更甚。
她刚刚竟然还误会他会因此对她大发雷霆,会直接一剑杀了她,是不是太不应该了?
顾弥:“明明是我骗了大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