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对上顾弥黑漆漆的眼神,到嘴得话却打住,说不出口了。
两人已经走了一会儿了,顾弥的头发和睫毛上都沾了雪,脸色冷白,神色平静,就像是没有什么情绪的假人,精致漂亮得让人心惧。
云清忍不住想,这么漂亮的女人,即便没有什么能力,也足够让任何一个男人沦陷,即便同为女人,她也忍不住多看几眼。
她道:“弥夫人,雪又大了,还是坐马车罢。”
顾弥停住脚步,没有说话,仰头看着天上。
冰冷的雪打在了她的脸上,很冷很冷,可越冷,脑子却更清醒。
不是雪大了,是人会害怕。
看来这位云长使,是真的知道害怕了。
云清:“弥夫人?”
马车的车轮压在雪地里,声声传来,她回头看,刚才倨傲的神色一敛,气息甚至有些急促。
便听见后面传来一道声音:“弥夫人,且等一等。”
说话的宫人追了上来,可云清却往宫人的身后看去。
不远处正停着一辆金丝楠木制成的马车,上面刻着玄鸟的图腾,左右跟着骑马的亲卫,正是秦王的仪驾。
云清脸上瞬间没有了血色。
顾弥亦看见了嬴政的车驾,瞥了一眼云清的脸色,听见宫人好声好气地问:“弥夫人是要去跟太后请安?”
她点头:“正是。”
此时车驾的帘子被撩了起来,嬴政瞥了她一眼,说道:“正好寡人要去见母后,上来,与寡人一道。”
顾弥站在原地,抬头看他,在风雪之中,让她想到了丛林中绝对的掠夺者,面对弱小的猎物,行动中游刃有余。
她站着不动。
阿悬已经从后面的马车上下来,小跑到了顾弥的身边,给她拍了拍身上的雪,眼圈红了:“夫人,快上车罢。”
嬴政已经从马车下来,走到了顾弥的身边,居高临下地道:“是没听见寡人的话,还是在忤逆寡人?”
顾弥摇头:“不敢。”
嬴政没好气道:“孤看你敢得很。”
顾弥注意到对方自称的变化,似乎在生气的时候,会自称寡人,平时便自称孤,咦,这有什么讲究吗?
而此时嬴政的目光已经落在了云清身上,脸色不变,声音淡淡道:“你是母后的人,应该知晓她最是体恤宫人,寡人的爱妃身体娇弱,母后必不会为难她,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教唆她在雪天步行,是让人觉得母后在不满寡人的夫人,以此败坏母后的名声?”
云清腿一软,跌跪在地上:“婢子不敢。”
嬴政道:“拖下去审。”
云清不可思议:“大王!婢子是太后的人!求大王看在太后的面子上饶了婢子一命!大王!”
侍卫已经将她拖下去了,声音也逐渐消失在了大雪之中。
雪的确下得更大了。
嬴政朝着愣怔的少女缓和了语气:“上车。”
他率先走去,阿悬紧接着将顾弥扶上了车,便将帘子放好,里面暖烘烘的,和外面的冰天雪地,是两个世界。
顾弥坐稳,马车便走了。
里面点了熏香,她对此没有什么研究,不知道是什么味道,只觉得淡淡的,很好闻,有点让人昏昏欲睡,似乎有安魂的作用。
嬴政坐在她的对面,亲自倒了一杯热茶递给她:“暖暖身子。”
顾弥双手接过:“谢大王。”
抿了一口茶,她敛目询问:“大王,你,审了云长使,怎么和太后,交代。”
嬴政道:“怎么又结巴了?”
顾弥摇头:“有吗?”
嬴政:“有。”
顾弥又忍不住道:“那大王打算处置云长使?”
嬴政反问:“你想要她死?”
顾弥打了个哈哈:“她还罪不至死。”
嬴政语气平静,冷淡道:“可她此举,却是要你的命。”
顾弥垂头。
嬴政继续道:“你让阿悬来找孤,不是担忧你自己被冻死,让孤救命?”
顾弥闻言睫毛轻颤,坦言是道:“若是天气暖和,让我走十几里前往甘泉宫,我便也走了,不敢有半点怨言,可这天下着雪,那么的冷,来回至少四五个时辰,即便不死,我也得大病一场,我还想给大王做事,不想死得那么的冤枉。”
她都已经选择抱紧了嬴政的大腿了,自是半点苦头都不想吃。
嬴政道:“你倒是坦荡。”
顾弥喝了一杯热茶,身上已经暖和了些了,试探道:“大王不会怪罪于我吧?”
嬴政:“怪你作甚?”
她呐呐道:“太后让我走路去甘泉宫,我却娇气的不愿步行,忤逆了太后的口谕。”
嬴政扯了扯嘴角,瞥了她一眼,大手捏住了顾弥的肩膀,还不待她反应,就被扯到了他的怀里。
他冷冷道:“你在试探孤和母后的关系?”
顾弥:“没,没有。”
嬴政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冷峻的脸骤然凑近,眉眼深邃,睫毛长而浓密,在眼下落下阴影,高挺的鼻梁似乎要戳到顾弥的脸,让她忍不住心砰砰的跳。
说话就说话,作甚凑那么近?
作者有话说:
依旧是求收藏~~~~
比心~~~
第11章 高处站着一个男人,他身……
顾弥试图想要挣扎一下,却又很快的被禁锢得动弹不得,脑门还撞到了嬴政硬邦邦的胸膛上,刺激得生理泪水都出来了。
她伸出手背揉了揉眼睛。
嬴政握住了她的手,语气有些不满:“不是带了暖炉,手怎么还这么冰?”
顾弥一愣。
对方的手很暖很大,能轻易将她的手包裹住,手指骨节分明,似不满她的手太冰冷,有一下没一下的揉捏。
她想抽出手:“我习惯了。”
嬴政并没有松开她的手,见她想要挣扎,反而握得更紧:“暂时不说母后的事情,孤且问你,你让人拿给孤的洗煤之法是什么?”
顾弥被搂得很紧,脸上白里透红,嗓子也哑:“大王,我在竹简上写得很清楚了。”
他道:“孤问的是,煤是何物?”
顾弥:“欸?”
她弱弱道:“不如大王先放开我,这个姿势是不是不太好?”
嬴政的一只手捏着顾弥的手,另一只手按着她的腰,让她整个人都摁在了他的怀里,屁股还坐在他的大腿上,有点过于暧昧了。
他低头冷声道:“有何不妥?”
顾弥咬着嘴唇,敛目,将眼下的郁闷掩藏,心道明明就是想来问话,对她又无兴趣,干嘛做这些误会人的动作。
她道:“没有不妥。”
嬴政便扯了扯嘴角,意味不明的“嗯”了一声。
马车行驶过程中在颠簸,即便车内已经垫了柔软的垫子,依旧还存在震感,于是顾弥的身体小幅度的在嬴政身上撞击,整个人尴尬得不知所措。
顾弥喑哑道:“煤,煤就是,是乌金石。”
嬴政皱眉:“乌金的确可以燃烧,可是此物有毒。”
她攀住嬴政的臂膀,明明是大冷天的,身上却闷出了汗,嘴巴微张,冷静道:“大王,树可以漂浮在水面,而石头却只会沉底,不同的物质浮力不同,洗煤之法,就是将乌金碾碎,煤会漂浮于水上,而有毒的物质会沉入水中,便是洗煤的原理,洗煤之后,乌金没了毒素,便可放心燃烧。”
嬴政若有所思:“原来如此。”
顾弥赶紧道:“大王,你可以将我松开了,我热。”
嬴政低头盯着她,“哦”了一声,却没有动作。
她却觉得这眼神有点危险。
嬴政将顾弥献上的竹简递给了她,语气淡淡道:“你上面提及了乌金燃烧可以炼精铁,是何意?”
顾弥:“嗯?”
她有提及吗?
顾弥原本还没有打算将炼铁之术交给嬴政,闻言赶紧翻开了竹简,看了一眼,却见到竹简上面的确是提到了煤可炼铁,大概是她忘记抹去了,于是清了清嗓子:“还真提及了。”
嬴政双手抱胸,眼神微眯:“怎么,看样子你原本不打算将此法跟孤坦白?”
顾弥:“不敢。”
嬴政周身的气势太强,让她感觉自己的肩膀似乎扛着千斤顶,抹了额头上的细汗,好声好气地解释:“大王,并非是我不愿意说,做事毕竟不能一蹴而就,有了能燃烧无毒的煤,才能用煤炼精铁。”
他道:“孤自然知道凡事不能一蹴而就,孤要问的是,精铁有何能力让你如此看重?”
顾弥:“因为铁的硬度比铜更硬。”
嬴政颔首:“孤只知道铁很脆。”
顾弥:“那是因为炼铁的工艺不行,得到的不是精铁,精铁很硬的,可以代替铜,制成武器、餐具和农具。”
她仰头凑近,低低在对方耳边呢喃:“若是大王见过精铁做的武器,便会知道那是能大幅度提升军队战斗力的神兵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