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聂:“喏。”
嬴政闻言看了她一眼,手背在身后,倒是没有出声。
而在牙门,李斯也被叫了起来。
他掌管廷尉,这种纵火之事,便是由他管的,这事许是牵连了王后,不得不重视。
李斯到了牙门之后,询问:“带我去见犯人。”
他倒是要看看,究竟是谁搞这等下三滥的手段。
正要去地牢,便看见了一个低调,却又让他很熟悉的马车。
才是辰时。
天依旧下着雪,周围一片素白。
从车上下来了一男一女,身上的料子极好,身形看着也有些眼熟。
车上的男子露出了一张脸。
官员询问:“廷尉,怎么了?”
李斯赶紧迎了上去,朝着两人行礼:“见过大王王后。”
嬴政:“带寡人和王后去地牢。”
大王和王后竟然亲自来了。
李斯:“喏。”
地牢里面很是昏暗,带着淡淡的臭味和血腥味,总之味道不是很好的闻。
顾弥捂住了鼻,嫌弃的厉害。
嬴政瞥了一眼,还如此的爱干净。
到了审讯的牢房,小吏将罪犯给绑在了架子上,在旁边放着各种刑具。
顾弥看着刑具上的血迹,突然觉得比起偏僻的宫殿,此处才最是阴森,赶紧靠近嬴政贴在他身侧,将自己冰冷的两只小手,塞进了他燥热的大手中。
嬴政:“怕了?”
顾弥仰头看着嬴政,他脸上很平静,她便哼哼两声:“我才,才没有,怕呢。”
其实是有点怕了。
她看着上面的刑具,就忍不住想,这些东西若是用在自己身上,会有多痛。
于是不由自主的想到当初爬床的时候,倘若嬴政当时没有放过她,而是直接将她绑到地牢审讯,她便是一样刑具都顶不住,得直接招供了,别说说谎,还刻意隐瞒自己是穿越者的身份了,就算让她搓一颗长生药她也得硬着头皮试一试。
嗯……
嬴政:“在想什么?”
这女人老爱乱想。
顾弥:“我在想还好大王心善,当初信了我的话,没把我丢进地牢,不然我肯定被吓死。”
嬴政:“……”
倒还不如不问。
李斯跟在后面,思及王后即便再怎么厉害,也都还是一个女子,不由道:“不如此处让臣审问即可,王后先上去等结果。”
顾弥又嘴硬:“我才不怕。”
众人看她。
顾弥:“真不怕。”
嬴政:“尽管上刑,挖出他背后的人是谁,别让他轻易就死了。”
李斯:“喏。”
小吏给嬴政和顾弥准备了两张座椅,又拿了火炉过来,两人坐在一旁,看李斯审讯罪犯。
罪犯大约二十岁上下,身材细长,贼眉鼠眼,被绑了手脚,长了一副手上有好几条人命的样子,很典型的坏人长相。
李斯冷冷地问:“说罢,为何要纵火行凶?”
罪犯眼睛东瞧西看,目光落在穿着常服的顾弥身上,眼冒绿光,色眼眯眯的盯着她,就是什么都不说。
李斯:“掌嘴。”
小吏顿时拿着带刺的板子,狠狠地朝着罪犯的嘴巴打了下去。
罪犯发出一声惨叫。
李斯脸上冷酷,还敢用如此眼神看王后,真是色胆包天,不要命了。
李斯:“继续。”
罪犯顿时老实了,惨叫哀嚎道:“我说我说,是我与他有仇,为了报仇杀人。”
李斯:“还要撒谎。”
他翻开案卷,说道:“刘二说与你并不相识,何来仇怨,还有在人群中煽风点火的人已被抓获,此人指认是你花钱收买了他,让他将失火的原因往火炕上引,明显是有预谋的作案,还不从实招来,你背后的人是谁。”
罪犯嘴巴血淋淋的,一副胆小懦弱的样子,开始哭诉道:“我身后真没有别人,我三月前与刘二有过争执,还被他骂是窝囊废,这才心怀怨恨起了杀心……”
李斯看着身边的小吏,然后目光略过顾弥,指了一个刑具,冷冷道:“给他上刑。”
小吏给罪犯装上刑具。
行刑。
地牢中顿时听见一阵阵惨叫。
顾弥冷冷看着眼前的罪犯。
此人既然已经承认自己纵火,加上人赃俱获,他就是纵火的凶手无疑。
若今日盖聂没有发现火情,一旦火势变大,延绵到了周围的民房,不知道会因此死多少人。因此她此时见到上刑,倒是没有什么感觉。这种罪犯,处以极刑都不为过,只是被上刑,顾弥完全没有半点的不适,她都恨不得打死这个傻叉。
轮番上了刑,那人额头上冷汗淋淋,强忍了很久,还是坚持说是自己与刘二有仇。
小吏拿了烧红的烙铁,就要往他脸上印。
罪犯浑身在发抖,最后闭上了眼睛:“我招。”
李斯让小吏停了下来:“说罢。”
罪犯嘴唇发紫,脸色惨白,身上已经没有了贼眉鼠眼的样子,浑身更像是一个江湖人,此时气若游丝道:“我,我其实并非秦人,而是韩人,纵火是为了引起恐慌,好趁机救下韩王。”
这么快就招认了?
顾弥眯着眼睛盯着他,嘴角不由露出一丝冷笑。
还在演。
……
李斯还在审讯罪犯,顾弥和嬴政先出了地牢。
此时已经到了巳时,外面已经天光大亮,不过依旧还在下着雪。
顾弥呼吸了一新鲜空气,仰头看着身旁的嬴政,见他也低头在看她,两人正好眼神对视在一块,便开询问:“大王,你觉得那罪犯,中所言是实话吗?”
嬴政:“你说说看。”
又不回答。
顾弥不知道是不是近一年来,撒谎成性之后,她对别人是说真话还是假话,有了些莫名其妙的直觉:“我觉得此人说的是假话。”
嬴政:“何出此言。”
顾弥:“他一开始将罪责往自己身上揽,李斯不信,给他上了重刑,那么多刑罚都忍过了,怎么最后看见烙铁就失了骨气,交代了这件事与韩王安有关。既然纵火是为了制造混乱救韩王,不担心一旦将此事交代,因此惹怒大王,直接将韩王给杀了吗?”
嬴政挑眉:“继续。”
顾弥:“我听阿悬说,如今韩国逃亡在外的贵族,一共有两拨人,一波是要杀韩王好立新王,一波是真想救他出来的,我看这罪犯,倒不像是救人,而是想激怒大王,好借刀杀人。”
嬴政:“若他的确是想要救韩王的人呢?你也没有证据证明他是哪一波人,不是吗?”
顾弥:“嗯……”
她的确不知道,心里有些烦。
这些贵族为了自己利益,就可以残害普通百姓了吗?
呵呵,也是。
在这些人的眼中,普通百姓的命,和蝼蚁一样。
就在这时,蒙绯来报:“参见大王王后,情况不妙,外面都在传,王后做出的火炕,失火烧死了人。”
闻言,顾弥完全不意外。
当时罪犯将昏迷的人,放在火炕上,就说明这帮人不仅是为了制造混乱,也想损害她的声望。
这帮古人玩起阴招来,也是不逞多让。
她道:“我知道了。”
蒙绯:“我让人去解释。”
顾弥:“先抓了散播谣言的源头,之后再做下一步打算。”
蒙绯:“喏。”
这帮人如今就是冲着她来的,使用此计的人,极擅长人心。
一个人有千好万好,人们对他自然会下意识提高道德底线,一旦做错了一件事,便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了;可若是一个人本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他做了一件好事,就会有人给他开脱成坏人也有善良的一面,分析他成为坏人的原因。
若是火炕真出了事,发生了火灾,那么之前她在民间积攒的声望,会因此瞬间瓦解。
此招对付她恶毒且有用。
嬴政看着顾弥脸上生气归生气,行事却并未莽撞,很快就想到了先控制谣言的源头,嘴角不由微微勾起。
他问:“下一步你准备做什么?”
顾弥:“回去补觉。”
嬴政:“嗯?”
顾弥拍拍肩膀上的雪,然后见他眼神凝固,不由道:“今日卯时便起来了,又来了这个阴森森的地牢,又累又困,先回去补觉了。”
嬴政沉默地看着她。
顾弥便主动拉着他的手,将脑袋拱着他的腰,将他往马车方向推:“不过是些谣言,到时候将罪犯游街处决,让路上的小吏带着他边游街便说他的恶行,在城中转上一圈,便能解释清楚谣言了,况且刘二一家人都还活着,若有人不信,直接去找他求证便知。”
嬴政:“你心中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了。”
顾弥:“有的。”
在穿越前,互联网上这种给人泼脏水的手段,已经见怪不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