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等了好一会儿,傅砚辰才把咖啡送上。
“呐,你的加糖拿铁,我看你一副睡不醒的样子,给你加浓了。”
“谢谢小傅少爷。”
傅砚辰大大咧咧往椅子上一坐,双腿随意舒展敞开,一身美式街头穿搭衬得利落酷飒,偏偏眉眼稚气天真,凌厉外形和单纯神态反差格外强烈。
沈栖喝了一口咖啡,又打了个哈切,睡意惺忪的。
傅砚辰睨她一眼:“栖姐,你今天的状态实在很不对劲啊,怎么了?”
“有吗?”
“是昨晚照顾初初没睡好吗?”傅砚辰一脸天真。
“……”
她能说不是吗?
“俗话说得好,该放手时就放手。你放心把初初交给我哥就行了,我哥其实特别会照顾人。”傅砚辰头头是道。
“嗯。”
“你和我哥再相处相处,你就会发现他很好很很好。”
“哦。”
“我哥这个人看起来冷冷的,其实待人可细心了。我小时候就喜欢赖着我哥,可他这个人性格实在太闷,不了解的人只会觉得他不好相处。”
“嗯。”
“你别只会嗯啊哦的,做人吧,有时候别太死脑筋。等等,你不会还对我念念不忘吧?”
“你去死!”沈栖抬手给了傅砚辰一拳,“谁对你念念不忘?”
“对对对!这才像你嘛!”
“……我看你真是欠捶!”
别看傅砚辰平时一身中二气息,但对他哥的评价倒是很中肯。
傅砚允确实很会照顾人,这一点,从他从平日里照顾初初的点滴细节里便能一目了然。
近期沈栖忙于工作,闲暇之余也会观察傅砚允带孩子的模样。
他虽然没有多少育儿经验,偶尔也会手足无措、手忙脚乱,却自始至终耐心十足。无论多繁琐折腾,从来不会蹙眉烦躁。
傅砚允应当算是一个情绪很稳定的人,面对沈之初天马行空、稀奇古怪的各式问题,他尽数耐心接住,做到有问必答。
当然,就算没有初初做参照,沈栖以前也深受他的照顾。
更别提,昨晚的她再次深有体会。
从昨晚到今天,不多不少整整七次。
傅砚允照顾她将双膝再分开一些,照顾她再趴下去一些,照顾她臀部再抬起一些,照顾她张开嘴唤出声。
他总是很有耐心。
每一次收尾之后,耐心照料她的人永远都是他。沈栖抱膝坐在旁边看他,实在叹服他旺盛的精力。
不管是换掉她身上被扯坏的衣服,还是再替换湿透的床单,他都毫无怨言。
不久前沈栖动身出门时,傅砚允还亲手替她一件件整理穿戴,从内里贴身衣物到外层衣衫,方方面面都打理得妥帖周全。
要不是浑身酸软乏力,弯腰都会牵扯出阵阵胀痛,沈栖原本并不打算劳烦他费心照料,免得他又说是她勾引。
当时,沈栖静静垂眸望着蹲她在身前,认真帮她穿袜子的傅砚允,心底莫名泛起一丝异样触动。细细回想,即便是亲生父亲,也从没有像这样细致入微照料过她。
天色渐晚,傅砚辰伸了个懒腰,对沈栖说:“别忘了明天一早的航班,我们一起去南州啊,再创佳绩!”
“明早几点?”
“六点半点飞机。”
“那么早!?傅砚辰!我那么早跟你过去干什么呢?”沈栖欲哭无泪,还不如让她多睡一会儿。
“那你今晚早点睡呗。”
早点睡吗?
沈栖倒是想啊。
不过显然不太可能。
下午睡了个饱觉的沈之初,到了晚上彻底满血复活,都十点多了还精神抖擞地赖在客厅,盘腿坐在电视机前盯着动画片看。
小小的她只穿了一件粉色碎花小背心,光着脚丫子窝在柔软的地毯上,身旁趴着同样昏昏欲睡的Max。
她一只小手搭在Max毛茸茸的背上,另一只手捧着半杯温牛奶,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一百寸的电视屏幕,偶尔转头和Max嘟囔两句,也不管它有没有在听,看得入迷时嘴角的奶渍都忘了擦。
“初初,来睡觉了。”
沈之初没动,小脑袋往Max的身上埋了埋,依旧直勾勾盯着电视:“爸爸,我再看一会会儿,就一小会儿。”
傅砚允没接话,只是不紧不慢地抛了句:“妈妈要来了。”
小家伙“咻”地转过头,眼珠子飞快地往客厅扫了一圈,眨巴着眼睛问:“妈妈呢?”
“妈妈在洗澡呢,一会儿就出来。”傅砚允蹲下来,用指腹擦掉她嘴角沾的奶渍,笑了笑,“妈妈刚才是不是说了,她洗完澡出来你还在看电视的话,要打你小屁股?”
沈之初一听,耷拉着小脸,不情不愿地抬手关掉了动画片。
傅砚允抱起她,忍着笑往卧室走。
他算是发现了,一旦劝不动孩子,只要搬出“妈妈”这个法宝,沈之初就能乖乖听话。
沈之初躺在床上后,又翻来覆去不睡不着,小手拽着傅砚允的衣角晃了又晃,奶声奶气地提要求:“爸爸,我要听你和妈妈以前的故事。”
傅砚允靠在床头,把她往怀里拢了拢,嗓音放得又低又缓:“那爸爸给你讲第一次见到妈妈的时候,好不好?”
“好呀。”
回想起来,傅砚允第一次见沈栖,是在傅砚辰十二周岁生日那天。
傅家小少爷的生日宴办得热闹,邀了一堆同龄人,沈栖就在其中。
傅砚允大傅砚辰五岁,正处于少年最嫌烦的年纪,对这种小孩子过家家似的派对半点兴趣都没有。
那天他放学回来,远远就瞧见一个小女生正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爬。虽看不清脸,但大致也猜到是傅砚辰的同学。
他第一反应不是好奇,而是怕她摔下来,脚步不自觉就快了。
走近了才发现,这丫头身手比他想象中利落得多,三两下就蹿上了树杈,正伸着手往鸟窝里掏。
他怕出声惊着她反而出事,便仰着头在树下守着,随时准备接人。
结果果然出了事。
她脚下一滑,整个人从树上跌了下来。
他的心跟着一跳。
想去扶她,可还不等走近,洁癖就开始犯起,眉头拧下意识问了句:“你是谁?”
摔倒在地的小丫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仰着脸一脸好奇地打量他,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我是傅砚辰的同学,你应该是他哥哥吧,哇,你们长得好像啊!”
初次相逢,傅砚允只觉得眼前小姑娘顽劣又闹腾,调皮莽撞的性子甚至远超平日里爱闯祸的傅砚辰。
不仅如此,她口齿伶俐,不由分说怼他一句:“傅砚辰总是跟我说他大哥最厉害,果不其然很特别呢,居然会拿鼻孔看人!”
彼时,傅砚允对这么一个小丫头的印象谈不上好坏,可她鲜活莽撞的模样,却在他心底留下了格外深刻的印记。
从那天起,他仿佛一路看着她成长,从懵懂孩童长成亭亭少女,再到如今为人母的模样。
一晃眼,竟然过去了那么多年。
可以说,她一路所有的蜕变与成长,全都清晰落在他眼中。
沈栖洗完澡出来时,沈之初自然是还没睡着。
不过小家伙也安静地躺在床上酝酿睡意,眼皮一耷拉一耷拉的,含含糊糊地说:“爸爸,妈妈小时候比我还调皮呢!”
“妈妈很活泼可爱,和初初一样。”
沈栖立在浴室门外,脚步微顿,一时犹豫着不敢走出去。
她太清楚小丫头的脾气,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睡意,见到了妈妈出来,又该精神抖擞地闹腾起来。
所以这个时候,她最好不要出现,也不要发出任何动静,等她先睡着。
“爸爸,你喜欢妈妈吗?”沈之初软糯的嗓音响起,像一颗小石子落进了安静的湖面。
傅砚允顿了顿,一时之间没有应声。
浴室门口,沈栖的后背紧贴着冰凉的墙壁,心绪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下,不受控制地起伏动荡。
这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可她从来没有问过傅砚允。
从小到大长辈的教诲根深蒂固,她一直认定,向男人讨要情话,是一件十分愚蠢的事情。
妈妈很小的时候就跟她说过,不必执着于甜言蜜语,比起嘴上的承诺,行动才最有说服力。
喜欢与不喜欢,不必说出口,也能让对方感受到。
从前有一段时日,沈栖天真笃定傅砚允是喜欢自己的。他平日里无微不至的呵护与迁就,不用言语诉说,爱意就清晰可感。
可彼时的她终究太过年轻单纯,到最后才恍然发觉,自己难以坦然接纳心口不一的人。
沈栖也很想知道,傅砚允会怎么对孩子回答这个问题。
过了一会儿,傅砚允才轻轻低叹,对沈之初说:“在遇见初初的妈妈之前,爸爸从未对谁动过心。爸爸原本以为,这一生都不会喜欢上任何人,可妈妈的出现,让我真切体会到了心动与喜欢是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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