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沈聿戈从来不会拿“顾家”的要求绑住妻子,反而全力支持她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沈聿戈向来是最善解人意的那个,一眼就接住了傅砚允藏在眼底的僵硬,靠在枕头上笑着开口打圆场:“别站着了,我们一起带两个孩子出去吃饭,人多也热闹。”
傅砚允抬眼看向他,眉峰微蹙:“你的手伤还没恢复,下地走动会不会牵扯到伤口?”
沈聿戈笑着晃了晃那只被纱布裹得严实的右手:“就这点皮外伤,还不至于把我困在床上连路都走不了。”
那倒也是。
要一起出去吃饭,沈聿戈便周到地给母亲打了个电话,让她不要往医院送饭。又通知护工,让他暂时休息。
沈聿戈和傅砚允在一起时,除了个头稍矮一些,外形上并不算逊色。
傅砚允是轮廓冷锐的贴骨皮相,眉眼锋利自带压迫感,第一眼看见就足够让人惊艳挪不开眼。
沈聿戈则生得眉眼周正舒展,没有一点攻击性,是那种第一眼就让人放下戒备的踏实长相。
这次因为操作失误,沈聿戈的手掌被机器所伤,但对他而言也只是这点外伤。
他的身体素质一向不错,一米八五的个头,学生时代是篮球队主力,如今依旧坚持锻炼,这点伤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事儿。
傅砚允说是带孩子们用餐,但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该带孩子们吃什么。
他往常的饭局全是商务宴请,根本摸不准小朋友的喜好,只能带着点斟酌的目光,抬眼看向旁边的沈聿戈。
沈聿戈了然,说:“这两个小鬼最馋汉堡可乐炸鸡了,平时家里管得严,半个月才敢让他们吃一次,今天咱们刚好可以小小放纵一回。”
两小只一听,立马乐开了花,举着小手蹦得老高,“耶耶耶”的欢呼声差点掀翻病房的天花板。
沈聿戈笑着揉了揉沈临川的头顶,特意把话头递过去:“今天可是初初的爸爸带我们去吃大餐哦。”
轻飘飘一句话,直接把所有功劳全转移到了傅砚允身上。
果不其然,两个小家伙看傅砚允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沈临川脑瓜转得最快,立刻仰着小脸脆生生喊:“谢谢初初爸爸!”
沈聿戈下意识就想纠正:“川川,要叫姑……”父。
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转念一想现在名分还没落到实处,改口顺过来,“要叫叔叔。”
沈临川反应快得很,立刻改了口:“谢谢叔叔!”
傅砚允脸上难得露出了放松的笑意,唇角轻轻扬起来:“不用谢。”
沈之初抬头盯着傅砚允,此刻看他简直像自带光环。
要知道妈妈最近管饮食管得特别严,连炸薯条都不让她多吃一根,这些被列入“黑名单”的垃圾食品,现在居然能光明正大吃一顿,她心里对这个爸爸的亲近感瞬间就涨了一大截。
沈之初主动走到傅砚允身边,小小的手伸出来,轻轻攥住他垂在身侧的手指。
她的手实在太小了,整只手摊开也堪堪只能裹住爸爸的两根手指。
爸爸的手指长长的、瘦瘦的,骨节分明,皮肤是冷调的白。
她牵着这根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轻晃了两下小胳膊,仰着小脸卖乖:“谢谢爸爸带我们吃炸鸡!”
“不用谢。”
傅砚允俯身看着沈之初,用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柔软的小指尖,心口发软。
想要快速和孩子打成一片,最核心的诀窍永远是投其所好,这个道理放在很多关系里都通用。
但如果一味无底线的宠溺和顺从,也会容易适得其反。
面对“爸爸”这个完全空白的全新身份,傅砚允除了本能地想要把所有偏爱都堆到沈之初面前之外,剩下的全是毫无经验的生疏感。
原以为进了餐厅,两个小家伙第一反应肯定是扑到餐桌前,没想到俩人刚跨进门,脚不沾地就直奔角落彩色鲜艳的儿童游戏区,连头都没回一下。
沈聿戈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笑着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对傅砚允说:“你用手机扫码点餐,我去看着点他们,避免磕绊着没人知道。”
“需要点些什么较好?”傅砚允虚心询问。
“菜单上的孩子们都爱吃,闭着眼点都行,但是少点一些,让他们过过嘴瘾就行。”
很显然,沈聿戈事事考虑得周到,无疑是一个非常优秀的爸爸。
在这点上,只要和他接触过,就能很快发现。
当然,沈聿戈也非常乐意把自己的育儿心得传授给傅砚允。
暑期的餐厅里有很多孩子,吵吵嚷嚷。
傅砚允本身不算是极端的厌童人士,平时工作生活也几乎接触不到什么孩童。突然踏进这种满是孩童的嘈杂环境,心底总会不受控制地窜起一丝烦躁。
这家餐厅主打亲子客群,随处都是孩童,喧闹本就难以避免。
人大多有从众心理:周遭安安静静,大家便会下意识放轻动静;环境热闹欢快,众人也会跟着放松嬉闹。
孩童更是将这份天性展现得淋漓尽致。
傅砚允十分谨慎地花了几分钟点好餐,转而来到儿童区旁看向正在玩闹的女儿。
沈聿戈看出傅砚允的不自在,侧头轻声问:“是不是觉得这儿太吵了?”
喧闹声声入耳,傅砚允心底确实不习惯,却也在试着慢慢接纳这份嘈杂。
沈聿戈淡淡开口:“孩童纯粹无忧的时光本就短短数年,身为成年人,多几分包容总是好的。试着站在他们的视角去理解,别总用成人的标准去衡量孩子。”
等餐的间隙,傅砚允和沈聿戈一同看着孩子。
这家亲子餐厅的儿童游戏区宽敞开阔,还有专人守在一旁,不间断地消毒、照看孩童。
孩子们在属于自己的环境里释放欢乐气息,有一种蓬勃生机。
“如今的大环境,对孩子总是近乎苛刻的要求。同样的分贝、同样的环境,成年人喧闹无人置喙,孩子却极易遭受旁人的恶意评判。”沈聿戈随口谈天般,和傅砚允说起,“栖栖一个女人带孩子,就更难一些了。”
沈之初两岁那年,得了一场难缠的淋巴结炎。症状表现在一侧脸颊、下颌皮下淋巴结肿大,按压时剧痛。
当时沈栖一个人带着沈之初在医院候诊,根本哄不住哭泣的孩子。
一没留神,就被旁边一个年轻男人指着鼻子骂,说她连个孩子都管不住,任由小孩在公共区域嚎,吵得所有人都不得安宁。
才两岁的沈之初,连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利索,被病痛缠身而头疼脑热的,只会本能地放声大哭,她懂什么呢?
沈栖那个人的脾气,一向是不会让自己吃亏的。可为了孩子,她软着声跟别人道歉。之后抱着沈之初躲到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边,一点点给孩子擦额头上的冷汗。
成为父母之后,总是对多一些考虑,避免冲突不是因为惧怕对方,而是怕会伤害到孩子。
正说着,游戏区里追着彩球跑的沈临川忽然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扑了一下,结实摔了一跤。
沈聿戈见状半点没慌,既没出声,也没急着起身冲过去扶,就坐在原处静静看着。
“带娃就得松弛有度,不能撒手不管放任他乱闯,也不能事事都跟在屁股后面护着。”沈聿戈笑着侧头看向傅砚允,这是他教给傅砚允的一点当爸心得。
傅砚允听得专注,轻轻点了点头。
他站在游戏区外侧,一身冷冽气场压得旁人不敢靠近。
可下一秒,游乐区内的沈之初脚下一滑,重重摔在地上。
傅砚允身体先于思绪做出反应,立刻冲进场内抱起孩子,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也多了一丝紧张,低声追问:“初初,有没有哪里摔疼?”
沈之初摇摇头,着急挣脱傅砚允的禁锢,急得小眉头都皱起来:“爸爸,你快放开我,我要追上川川呢。”
沈聿戈坐在一旁笑而不语。
只能说,师傅领进门,修行看个人。
道理听得再明白,落到自家孩子身上,哪还有什么松弛有度,全是刻在本能里的护短。
直到从儿童餐厅出来,这两小只还一副没玩够的样子。
沈临川说还想去商场里的儿童乐园玩,那个乐园更大,更好玩。沈之初一听,也立马附和说想去玩。
沈聿戈自然是不同意的,低头看向沈临川:“时间已经不早了,你还要回家洗漱,九点前就要睡觉。”
沈之初立刻把视线转向傅砚允,圆溜溜的眼睛里盛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软声问:“爸爸,你能带我去玩吗?”
傅砚允几乎是一口答应:“好。”
沈聿戈侧头看了傅砚允一眼,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语气里带着点过来人的无奈:“也不能太惯着孩子。”
说完他转头看向沈之初:“初初乖,今天要早点和哥哥回家,不能再贪玩了,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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