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几年前,沈栖的大哥沈聿戈成婚,她曾亲身经历过一场完整的婚礼筹备。那时的她虽帮不上什么大忙,却真切看着沈家上下为此忙碌奔波,小到请柬的样式挑选,大到婚期的黄道吉日甄选,事事细细斟酌。
婚事从来不是一家之事,沈家内部人多口杂,讨论起来七嘴八舌,女方家中也全程积极参与,层层对接筹备。整场婚礼从最初筹划到圆满落幕,前前后后耗费了整整半年光景。
也是在那半年,沈栖时常与傅砚允相伴厮混。
她至今印象深刻,彼时家里办喜事,她特意拿了一包喜糖送去给他,想让他也沾沾婚嫁的喜气。
可惜,傅砚允素来不爱甜食。若非想尝一尝沈栖口中水果糖的清甜滋味,他甚至连碰都不会碰。
那包满载喜气的糖,他只同她一起吃了一颗,唇齿交缠时,香甜融化于彼此舌尖。余下的便随意放在桌上,再也没有动过。
时隔日久,某天傅砚允蓦然抬首,再看见那个位置,早已物是人非。
后来打扫的钟点工阿姨见糖果早已过期,一如往常利落收拾干净,随手丢弃。
傅砚允自然不会为这点小事苛责旁人。可望着桌面空出来的那一块位置,心底莫名空落落的,漫着浅浅的怅然。
絮絮闲谈间,困意悄然攀上沈栖眉眼,她不知不觉便沉沉睡去。
傅砚允却毫无睡意。他静静凝望着怀中人的睡颜,心底温柔翻涌,一遍遍被动容。
他忍不住微微俯身,脸颊蹭过她柔软的脸颊,落下细碎轻柔的吻,眷恋是刻在本能里的生理性喜欢。
清醒的夜色里,看着怀中安稳熟睡的人,心底的情愫与燥热节节攀升,几乎快要按捺不住,想要将熟睡的人拥紧唤醒。
然而念及明日还要早起领证,他终究咬牙,硬生生压下了心底翻涌的强烈欲念。
对此全然无知的沈栖,早已坠入酣沉的梦乡。
她下意识翻了个身,正对着他,像只缠人的小八爪鱼,屈起一条腿搭在他身上,小手不安分地探入他的衣摆,温热的掌心软软贴在他紧实的腰腹间。
“栖栖?”
傅砚允气息微沉,低声唤她。
怀中的人没有半点回应,只懵懂地将脑袋往他温热的胸膛又蹭了蹭,愈发黏人。
傅砚允眼底盛满无奈与纵容,倒是想到一个词:小妖精。
这是老天专门派来可他的,偏偏他毫无办法。
海城民政局婚姻登记处上午八点半开门,周末、节假日一律休息,不办理婚姻登记。
傅家做了多年生意,素来笃信择吉之道,哪些时日适合婚嫁缔约,哪些宜开市启业,历来都要看黄历权衡。
翌日便是周五,黄历上明明白白写着宜嫁娶。政务办公时间刚好对上,又占了传统吉日,方方面面都再妥帖不过。
拂晓未至,清晨六点的天光还未刺破浓稠夜色,天地间依旧一片静谧昏暗。
傅砚允早早自然醒转,枕边的沈栖蜷缩着身子,睡得酣甜无忧,眉眼温顺。
傅砚允不再有任何睡意,一想到几个小时后就要去领取结婚证,胸腔里便盛满了按捺不住的激动。
他没打扰沈栖,轻悄起身洗漱,再折返床边时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不过堪堪过去了十分钟。
等待的时光总是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是甜蜜的煎熬。
他已然许久没有这般心绪激荡的时刻,满心都是极致的期待与雀跃,夹杂着细碎的紧张,欢喜与忐忑交织,填满了心房。
待他重新躺回床边,熟睡的沈栖似有心灵感应,懵懂之间伸出手,再次搭覆在他的身上,习惯性依赖着他的温度。
只不过,这一次傅砚允不打算再克制忍耐。
“栖栖……”傅砚允轻声低唤枕边人。
沈栖陷在酣眠之中,半点也没有听见。
如果独自一个人享用美食,会不会过分?
如果他放任她一个人不管,会不会惹她生气?
他们即将成为夫妻,要共同分享甜蜜喜悦,他不该那么自私。
可他已经迫不及待,空腹许久生出的饥渴早已按捺不住,相信她醒后会谅解。
这么想着,傅砚允埋首下去。
每一个清晨,傅砚允的餐桌上大多是均衡的高蛋白餐食,牛奶、鸡蛋,再配上足量膳食纤维,长久维持着自律的饮食习惯。
只是偶尔也会破例,会去享用水煎一类的吃食,高油、高糖、高碳水,抛开克制,满口皆是浓烈诱人的美味。
面对近在咫尺美味,他不再忍耐,开始独自享用。
一枚生煎大小刚好,完完整整可以被他单手握在掌心。外皮白嫩软绵,咬下一口,滋味层层迸发。
只是他吃东西素来不疾不徐,懂得细品,从不会囫囵吞枣草草了事。吃完一枚,又吃一枚,十足贪心。
滚烫丰盈的汁水是生煎的灵魂,下口得轻轻咬破薄脆的外皮,稍不留神,便会被灼到舌尖。
那一口鲜甜浓润的汤汁最为绝妙,要一点一点,用舌尖慢慢吮吸,品尽其中滋味。
继而,再将舌尖探入内部,卷走内馅。
从头到尾,一点一滴,他都要细细品尝,不会浪费。
至于沈栖,睡梦里仿佛嗅到了什么,眉头拧了一拧,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
做贼似的偷嘴,难免底气不足,哪怕她只是翻个身,他都要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心下惴惴,只盼她别醒来找他算账。
好在她不过是换了个睡姿,又沉沉睡去。他这才悄悄松了口气,再度伸手,一点点将剩下的吃食蚕食殆尽。
“这么美味,栖栖没尝到真是可惜。”傅砚允低低呢喃,将沾了汤汁的唇悄然覆上她的。
一吻轻柔而漫长,始终未将她惊醒。
睡梦中人浑然不觉,只本能地探出舌尖,将唇角那一缕甜意舔尽,又满足地缩了回去。
这一幕落入傅砚允眼中,不免叫他有些心虚,旋即又忍不住在心底为自己开脱。
他虽是在偷嘴,好歹也让她间接尝到了滋味,他的栖栖应该不会怪他的,对吧。
第66章 :领证(二)
小夫妻俩到头来,还是下午才去办理结婚登记。
磨磨蹭蹭,三点多才抵达民政局。
上午沈栖又睡了个回笼觉,一觉睡到十点。起床之后慢条斯理吃完早饭,又细细化好妆,上午的办公时段已然错过,索性改到下午再去。早去晚去,结婚证总归不会落空。
早上沈栖睡到十点半,并不是存心赖床,源头全在傅砚允身上。怪他偷吃,害得她也睡不安稳。
昨夜两人都没有睡意,依偎在床上絮絮闲谈,一来二去,竟聊至凌晨一点有余。
在外人眼中,傅砚允向来沉默寡言,可面对沈栖,全然换了一副模样。
他博览群书,古今中外,各类读物皆有涉猎,对于沈栖天马行空的问题,一向有问必答。
时日一久,沈栖也终于看清,自己心底对傅砚允存着一份慕强。
这份倾慕无关外在身份地位,更多的是折服于他的智慧。如同班里永远稳居榜首的学生,无论老师抛出何等刁钻难解的问题,他总能梳理出清晰的答案,令人叹服。
还记得一回,两人一同去看一部热门的外国大片,故事取材于古希腊神话。
沈栖看得一知半解,返程路上对傅砚允接连抛出各式各样的疑问。没想到,傅砚允总能从容接下每一个问题,娓娓道来,故事鲜活动人,听得沈栖全然沉浸进去。
更有一次,是写毕业论文的那段日子。彼时她深陷选题与框架的瓶颈,思绪杂乱无章,对着空白文档迟迟没有头绪,几番纠结依旧无从下笔。万般无奈之下,她将初稿草稿发给傅砚允看看。
他只是简单翻阅梳理,片刻间理清了整篇论文的逻辑脉络,精准揪出文章的漏洞与冗余,为她罗列好核心论点、写作重点与行文框架。
好像世间万事,到傅砚允这里都有解法。
于沈栖而言晦涩绕人的理论题,他稍作思索,便能条理分明地和她拆解讨论;那些周旋为难的人情往来,更是被他处理得游刃有余;许许多多在她眼中难如登天的困境,于他而言,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他们之间好像永远有聊不完的话,一个乐于发问,一个愿意耐心解答。
昨夜闲谈间,话题落到了二胎上面。
缘起沈之初,最近小丫头总黏在舅舅沈聿戈家里不肯归家。因沈聿戈添了二胎小女儿,沈之初满心满眼都是这个软软可爱的小妹妹,一有空就嚷着要去找妹妹玩。
只要说起小妹妹,沈之初立刻仰着小脸,不停跟沈栖念叨:“妈妈,你和爸爸再给我生一个小妹妹好不好。”
谈及二胎,沈栖谈不上期待,也并不抵触。很多人纠结生养,是顾虑无法给孩子优渥的成长条件,可他们并不需要为此发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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