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玉停挑了挑眉,“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白虹呆滞了。他觉得此刻的窘迫程度几乎可以在漫长的一生中数一数二,恨不得夺路而逃。
她的手抚在他腰腹上,漫不经心地问:“所以,你喜欢我?”
“没有。”
“你喜欢我上你?”
“你胡说什么……嗯,”白虹眯起了眼,在方玉停手中很快精神了,“嗯啊,你住手!”
没想到方玉停果真收回了手,大步向屏风外走去,淡定得如同什么也不曾发生过。
白虹满脸错愕。平时他也这么说,但方玉停从来没有听过,今天怎么就……他欲求不满地抚了抚,心里却有个声音在叫嚣。叫嚣着让他把方玉停叫回来,继续。
他一手按住了额头。
此刻方玉停背对着他站在五步外屏风后,但卧房狭小,他的这点动静被她听了个一清二楚。通过他换气的轻重与快慢,她甚至可以想象出他进行到了什么阶段。
由于她这些时日的玩弄,白虹已经不像从前那么容易,,,他垂着眼,僵持了好一会儿,怎么也达不到,稍一用力,反而有点偃旗息鼓的意思,急得满头大汗。
这时,他听见了屏风外的哨声。
方玉停在吹口哨。如同那些大人带着不能自理的孩童解手时那般,吹得十分随意,却好似轻柔的小刷子扫来扫去。白虹呼吸陡然变了,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切就水到渠成。
“你把我当什么?”他羞耻到了极点,“你以为我是孩童要小解么?”
“那你解了么?”
“我……我没有!”白虹霍然从浴桶中站起身来,披上外衣,气冲冲地走到她跟前去,“方玉停,你这个人怎么能这样!”
方玉停看着他被热气蒸得绯红的脸颊,鬼使神差地,闭上眼凑过去亲了一下。
一霎时,白虹瞪圆了双眼。
话本中描述心动时,总说是“小鹿乱撞”,但此刻他心里仿佛有一根攻城木在锤击,心脏快要受不了这股冲劲,即将在胸腔内炸开了。
方玉停亲得蜻蜓点水,一触即分,他脸色顿时又红了几分,盯着她的一双眼看:“方、方玉停,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就在白虹觉得自己要扳回一局时,方玉停神情冷淡地对他说:“就因为这个?那在树屋时,我们还唇舌交缠过,你怎么那时候不这么说呢?”
白虹又愣住了。
“亲一下就是喜欢么?”方玉停带着浅淡的笑意,再次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你浑身都被我玩过了,怎么还这么蠢?”
她的话令白虹迅速地冷静了下来,五月的炎炎夏日里,他甚至觉察出了几分凉意。是啊,方玉停只是喜欢玩他而已,她做的事根本不能说明什么……不能说明她对他有意。
方玉停那样的人,眼光定然十分挑剔,并且他和她一向不对付。综上种种,她不喜欢他,甚至于讨厌他,才是常态。
他故作镇定地转移了话题:“关于薛尚书疑似与张员外郎夫人暗中往来的事情,你怎么看?这张员外郎又同北梁暗探脱不了干系,或许,薛尚书是在行卖国的勾当。”
“话不能这么说。”方玉停也没有揪着前头的话不放,在坐垫上盘了腿坐下,“也许是他的子女,或者薛家二房、三房……都有可能,我们无凭无据是查不得他的。薛家当今可是如日中天呢。”
“那张员外郎书房香炉里剩下的残灰,说不准是大宗的田产商铺交易,”白虹道,“咱们待会儿去库房调一下他的生意往来记录吧。”
“可以。”
敲定了接下来的计划,两人间陷入长久的沉默,前后脚出了食肆,走在去往镇抚司的路上。白虹记得从前他与方玉停也时常是这样,除了任务细节从不愿说闲话,但如今冷冷清清的,他倒有些不适应了。
第50章 十五条蛇尾
“不是我要为难你们,”看守机密库房的锦衣卫嚼着炒熟的花生米,“是柳千户下的令,他说你们最近表现不好,把调用二等及以上机密的权力给收了。三等四等的文书记录你们随便看,转着二等机密的那间上锁的门不能进。”
“他说封就封?”白虹气不打一处来,“那我要是非要看呢?”
“自己去撬,柳千户说如果你能撬开就让你看,”锦衣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我事先提醒你,那锁的材质比同心链还硬,内部机芯也颇为繁复,你练个三五年说不定能撬开。”
“我现在就给你打开,你信不信?”
白虹生拉硬拽地把方玉停拉去上锁的门口,冲她使了个眼色。方玉停两手拢在袖中,道:“我不擅长开锁。”
“我不是让你开……”他附在她耳畔说,“我是想让你帮我挡一下。你假装撬锁就行了。”
他见方玉停不为所动,两手合十地央求她。
一旁看守的锦衣卫边吃花生米边围观,看着方玉停用一枚带钩的铁丝捅进锁孔,手腕微微地翻转——“啪”的一声,白虹猛地打了个响指。
“咔哒。”
门锁开了。
“你你你你……”锦衣卫没想到这把锁当真能被撬开,细数整个镇抚司,能撬开这把锁的也不过寥寥几人,今日它居然被二十岁上下的年轻锦衣卫眨眼间给撬开了。
白虹得意地向他做了个鬼脸,拉着方玉停进去。
关上门,方玉停反手按住了他:“怎么回事?”
她很清楚,以自己的手段,定然是撬不开那把锁的,与其说是撬开,不如说那把锁是自己从内部一一开启了机括。
“想知道?”白虹后背抵着门板,迎上她探究的目光,“方玉停,你无论如何也学不会的……这是术法,妖怪才会的术法。”他越说越骄傲,“打成死结的绳子、精密的锁,我打一个响指,顷刻就能解开!”
“什么时候学会的?”方玉停思忖着问道。
“我根本不用学,”白虹摇摇头,“在那个蛇群部落看一眼就会了……”
原来那么早就能轻易打开各种绳结和锁了。
方玉停本想问他在榻上被捆住双手时为何不用,这个念头刚冒起就被按下去,她转而问道:“‘同心链也能解开,对么?”
“这……”
白虹没想到回旋镖如此之快,只得胡乱编造借口,“妖力不够了。”
方玉停看了他一眼,对于这个破绽百出的借口没说什么,缓步到书架边去找文书记录了。有关张员外郎府邸交易往来的记录不过一本簿册,两个人脑袋挤在一处,书页翻动得哗哗作响。
“出面买卖铺子田产的,都是张夫人……你翻慢点!”白虹一条一条看过去。他看得慢,而方玉停一目十行,往往他只看了一半,她立即“哗啦”地翻页了,对他不管不顾。
方玉停忽然不再翻页了,指着一处道:“这里,张夫人同薛府的管家用低价买过城北的良田,价格比市价低了整整七成,等同于白送……这份田契是薛管家改头换面找中间人递出去的,不过他的伎俩实在拙劣,一下便被看穿了。”
白虹猛地拍手:“现在我就去查查这个管家……”
“他是薛尚书自幼一同长大的家仆,赐薛姓,”方玉停继续翻看着簿册,“无婚配,收养了一个男孩。”
“记得可真清楚……”白虹瞠目结舌。
方玉停将簿册放回书架上,施施然向门口走去,“我记得从张员外郎家中搜出的财产,其中没有这张田契,灭门的人能想到烧了它,极大可能就是薛家了。暗探、张夫人都在镇抚司看押着,薛家恐会灭口,亦或是——想方设法把人转移走。”
“如何转移?人都在师父手里。”
“若薛尚书果真参与其中,那师父恐怕留不住人,”方玉停脸色有些难看,“薛家当今是世家大族,薛尚书是圣上的小舅,放眼朝堂上,除了内阁与宰相,没人能与之抗衡。
“师父是接了烫手山芋了。”
听罢,白虹背着手踱步,他也明白这差事不好做了:细查不行,碰到薛尚书这块铁板,户部统管钱粮,镇抚司的俸禄和物资调度统统要经过薛尚书之手;不查也不行,有辱国威。
“你俩看完了没?”看守的锦衣卫推开门来,“刑部来人了,说是要把北梁暗探和张家灭门案的证人要犯、文书记录拿走,看完了就出去,我要收拾东西了。”
“这么快?”白虹悚然一惊。
两人一路狂奔着来到地牢外,正看见柳千户亲手押送着暗探出来,刑部的囚车就停在镇抚司门口了。
“师父!”
白虹张开手臂拦住了他们,“真要把人交出去?”
柳千户不理会他,随手将他推开了,转眼方玉停又拦在了前面:“师父,张夫人的供词是什么?她说她不是主谋,对么?”
她万分紧张地看着柳千户。
“你们查得倒是快。”柳千户沉吟了一阵,“不错,她确是说了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