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非雪_香油三斤【完结】(22)

  二楼的阴影里,钟聿衡终于搁下了那盏茶。

  钟聿衡缓缓起身,倚仗栏杆,目光自始至终黏在楼下的岑念身上。

  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被众人簇拥在核心的岑念。

  看她从容收拢全场人心,看她将一众刁难者化作俯首之徒。

  这是她的本事,亦是他默许的纵容。看着众人从狰狞到谄媚,他心底翻涌的不是快意,而是独独对她的、深埋在冷漠下的。遥遥相望的视线里,所有未说出口的隐秘。

  凌晨一点,维多利亚港的夜色正深。

  天穹忽然开了一朵紫。

  漫天碎光落进海里,水面被照得很亮。

  岑念的脸也亮了一瞬,又很快冷下去。

  利维僵在原地,随即便带头鼓起掌来,声音里透着股死里逃生的庆幸。

  “紫色!真的是紫色!念小姐,利家愿赌服输。明几个,我亲自把那只猫最爱的北欧猫粮,送去浅水湾。”

  “念姐,牛逼!”

  露台上很满。

  人、酒、声音,全都堆在一起。

  岑念没笑,她感觉到口袋里那张纸条在发烫。

  却在转身的一瞬,看到钟聿衡正对着她。

  无声地做了一个“上来”的口型。

  原来,刚刚他是真的在的。

  紫色烟火,在极夜中轰然炸裂,随后化作无数点冰冷的碎光,前仆后继地坠入黑沉沉的海面。

  利维的掌声和那句装腔作势的“愿赌服输”,在喧天的重金属乐里显得尖锐而刺耳。

  周围那群二世祖们,此刻正用一种复杂的、混杂了敬畏与隐秘欲望的眼神看着岑念。

  她站在人群的核心,却觉得四周空旷得可怕。

  哪怕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钟聿衡正站在那位置。

  抬眸的刹那,恰好与他眼底藏着的玩味撞个正着,两道视线在烟火冷光里纠缠,周遭喧嚣尽退,只剩两人。

  他知道她看见了。但下一秒,她移开了目光。

  她竟然装作没看见。

  她这个时候,以为这是,挣脱的开端。

  钟聿衡似乎有些意外。这只小狐狸,似乎在亮爪子?

  几分狡黠,几分莽撞,倒叫人心头微痒。

  他摒弃直白的周旋,独坐阴影,点燃香烟消解漫上来的缱绻。

  烟雾层层漫开,掩去他眼底暗藏的纵容。

  二人各怀心思,一退一进,分寸拉锯。她想挣脱规矩,他便顺水推舟。

  毕竟,爱常常来迟,但回声,从不拖延。

  以至于后来这场烟火盛宴被史笔成册。

  维港的海雾还没散尽,几家主流八卦周刊的头条已经撕开了中环。

  凌晨四点的深水湾,海浪声盖过了跑车的轰鸣。

  岑念是在坚道的旧公寓里被手机震醒的。

  屏幕光刺得她眼底生疼,微信群组和各大八卦周刊的推播几乎要将内存撑爆。

  那张照片拍得极具张力,那是顶豪门圈特有的颓靡与破碎。

  背景是深水湾庄园露台那场紫色烟火的残影,光线下,利维攥着她的手腕,李睿狼狈地被她提着领口。

  而岑念,微微仰着头,手里端着那杯冰水,眼神清冷,在满地狼藉的纸醉金迷里,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独善其身。

  《判官身后的“黑寡妇”:岑公关深夜围猎,李家私生子当众受辱》

  《深水湾惊魂:利少爷千万豪宅沦为博弈场,神秘女子只手遮天》

  港媒的标题永远透着股廉价的血腥味。

  照片里没有钟聿衡。

  那群二世祖甚至都不知道钟聿衡在那儿。

  在他们的认知里,昨晚的局是利维攒的,岑念是受邀来“拆弹”的。

  他们只看到了岑念的狠,却没人看到那道从二楼投下来的阴影。

  利维几乎是义气的打来电话了。

  解释群里混杂了不少“北上捞金”的富二代和两地跑的公关。

  岑念故意逗他两句,那怎么办。

  利维像是见鬼了一样说,“你可是岑念!念姐,你,你没喝多吧?”

  他问的小心翼翼,念姐,咋办啊。

  “没事。”

  “念姐,我,真不知道他们会这么蠢,昨晚那张照片,大概率就是某个傻逼为了炫耀,发在微信朋友圈里,结果被“好友”里的内鬼截图卖给了《壹周刊》。”

  ……

  岑念不耐烦直接挂了,这种废话她没耐心。

  她处理问题的方式,从来不是哭诉或自辩。

  在中环大厦66层活下来的人,字典里只有两个词:对冲、止损。

  AM 06:30 | 舆论的“外科手术”

  她没去管微信群里那些污言秽语。她先拨通了利淮的电话——利家真正掌权的、那个比他弟弟利维清醒百倍的男人。

  “利先生,昨晚的照片,利维在那张赌约纸条上留了指纹。”她的声音极稳,昔日情分悉数化清,透着股职业性的残忍,“如果李家想让私生子的丑闻变成利家‘非法拘禁并羞辱名门’的刑事案,我可以现在就把原件交给ICAC。当然,如果利家能动用媒体关系,让那张照片在两小时内从全港头条消失,这份原件,我会亲自烧掉。”

  这是典型的“借力打火”。她利用利家对钟氏的制衡,去压制李家的报复。

  AM 09:00 | 资产的“极限止损”

  当钟氏家办那份所谓的“暂缓发放通知”的公函出现在她邮箱时,岑念说没有停滞两秒是不可能的。

  她知道他的“幼稚”,亦或是其他的什么,她怎么会不知道呢。

  只是她不愿低头,宁愿打开保险柜,取出那只从未动用过的、父亲留下的旧式派克钢笔。

  那是她父亲最后留给她的遗物。

  她联系了一位常年游走在黑白边缘的典当行老友。那是专门替豪门处理“见光死”首饰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毕竟,爱常常来迟,可命里的数,从不拖延。PS:维港不让放私人烟花。

  第18章 肋骨 断了

  钟聿衡:金字塔尖的“隐形人”。

  对于《信报》或者《大公报》的财经版主编来说, 钟聿衡是那个“永远拍不到正脸,却能决定恒生指数”的幽灵。

  偶尔出现在财经峰会,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背影, 隔天头条都会是《钟氏家办入局,港岛信托架构面临洗牌》。

  娱乐记者(狗仔)从来不敢跟钟聿衡的私车。

  曾经有个不知死活的实习生拍到他深夜出入半山私人会所, 结果底片还没过夜, 那家报社就收到了钟氏法务部关于“非法侵入隐私及危害金融安全”的律师函。

  三天后, 报社易主, 主编转行。

  媒体眼里的他:他是“冷面判官”。港媒私下叫他“中环收割机”。

  港媒对岑念的态度最复杂——那是种想抓又抓不住的忌惮。

  《 岑念:游走在明暗交界处的“黑寡妇”》

  “那个女人”:资深的娱乐记者在片场或医院看到那身修身黑西装时, 都会心头一紧。他们私下叫她“念小姐”或者更刻薄的“岑刀手”。

  交易的信号:只要岑念出现在某个豪门丑闻的现场,媒体就知道, 这单料没法发了。

  她手里那叠保密协议和那些足以封口的支票, 是所有总编的噩梦。

  偶尔会有一些剑走偏锋的小报, 拍到她跟在钟聿衡身后半步的照片。

  标题起得隐晦而暧昧:《判官背后的影子:细数中环那些不见光的清道夫》。

  在中环, 被媒体关注不代表出名,代表的是“筹码”。

  钟聿衡利用媒体放风, 去打压对手的股价。

  岑念利用媒体噤声, 去掩盖豪门的污垢。

  他们不是明星,他们是这场名为“豪门”的剧本里,握着笔和橡皮擦的人。

  而岑念出这种新闻, 代表她手里那支“握着笔和橡皮擦”的手, 被折断了。

  与此同时, 中环大厦。

  钟聿衡站在落地窗前,平板电脑上正是那张闹得满城风雨的照片。他最后停在岑念那双清冷的眼眸上。

  “钟生, 利家和李家那边已经在压消息了。但这张照片流传太快,怕是压不住。”特助站在后侧,声音里带着紧绷感。

  钟聿衡没回头, “压它做什么?”

  他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冷冽,“这港岛的烟火,哪有那么好调戏。”

  他想起昨晚她装作没看见那个口型时的倔强。

  他重新点了一根薄荷烟,烟雾模糊了窗外的维港,“去,给岑家发个函。”

  他吐出一口烟圈,语调平和得让人发怵。

  “就说,因为岑小姐近期公关形象受损,信托计划里的那笔‘过年钱’,暂缓发放。”

  ……

  即将进入夏季的港岛,雨总是多。

  岑念走进一个在荷里活道开了几十年古董店的老爷子。

  那是岑念父亲岑志远生前的至交。

  荷里活道的石板路,湿漉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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