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看到她,五娘顿时变得眼泪汪汪,直接扑到了她的怀里,而后仰头哽咽道:“母亲,三姐姐、三姐姐说她要住疏影馆,所以让我搬出去。”
看着她这副模样,沈氏心疼极了,捧着她的脸怜惜的道:“我儿受苦了。”
说完,她抬起头来,环顾四周,怒气冲冲的问:“那个孽障呢?”
“母亲怎么来了?”就在此时,苏明景从室内走出来,她的视线轻飘飘的瞥了一眼沈氏身边的徐妈妈,啊了一声,道:“看来是徐大娘特意去把您叫来的啊。”
“不过您来得正好,我也不用再去特意找您了。”
苏明景走过去,十分自然的站在沈氏旁边,又十分自然的搀着她的手,道:“女儿觉得这疏影馆甚好,所以我决定了,以后我就住这里了。”
沈氏不可置信的看着她——这种话,她对着疏影馆的丫头们说也就罢了,当着自己的面,竟然还敢这么说?
沈氏直接被气笑了。
“疏影馆是我特意安排你妹妹住进来的,是你妹妹的住所……”
“我知道。”
苏明景直接打断了沈氏的话,抓着她的手道:“当我听到丫头说,疏影馆自来是侯府嫡女的住所之时,我就明白母亲您的用意了。”
“我生来体弱,不得不远去潭州养病,母亲您想我想得发了疯,生了病,这才将五娘养在膝下,做了我的替身。”
“不是……”沈氏张口想说什么,苏明景又道:“我知道!”
沈氏莫名其妙:你又知道什么了?我话还没说完了。
苏明景情深意切:“我知道,您是将五娘看做我来疼的,您看着五娘,就像是在看着我,所以,就算五娘是庶女,您还是将五娘安排在了疏影馆,您当初也是期待着能看见我可以入住疏影馆的这一天吧。”
她意有所指:“毕竟,我才是您的亲女,是您的骨血,是侯府的嫡女,您肯定打从心底里疼爱我,怜惜我。”
沈氏勉强扯唇。
一旁的徐妈妈等人则是表情恍惚,差点都被苏明景的话给说服了:所以,这么多年,他们夫人这么疼爱五娘,只是将她看做了自己亲生女儿的替身,是移情于她?
“现在好了,我既然回来了,您就不用再将对我的感情移情于五娘身上了,疏影馆也终于能迎来它真正的主人了。”苏明景继续说道,又说:“您之前说清风斋不错,我看,那就让五娘去清风斋吧……”
被她堵着话,一句话都没说出来的沈氏:“……你话都说完了,让我说什么?”
苏明景闻言,却是低下头去,面露羞怯,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沈氏咬了咬牙,勉强道:“话虽如此,可是五娘已经在这住了多年,这里到处都是她的东西,如今让她搬走,那太过于冷酷了一些……不如,还是让她继续住在疏影馆吧。”
“母亲,您这样,不合规矩。”苏明景微笑看着沈氏,轻声道:“丫头们都知道疏影馆是侯府嫡女才能住的,就像正院,也只有侯府的当家人,也就是父亲和您才能住在那里,二叔和三叔不能住……”
“若该是嫡系才能入住的地方,旁人也能住进去,那是不是代表着二叔和三叔也可以……”
苏明景没将话说完,不过她觉得,沈氏肯定明白自己的意思。
果然,沈氏脸上表情一凛,她转头,看向苏明景的眼神如刀,似乎带着刺人的寒气。
苏明景脸上笑容不变,笑眯眯的和沈氏对视着,她仍然挽着她的手,轻言细语的问:“母亲,您说我说的有道理吗?”
沈氏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道:“你说的,的确有些道理。”
两人这番交谈,声音很低,像是在说悄悄话,旁人根本听不清楚她们在说什么,只能看见两人含笑对视,再配着二人两分相似的眉眼。
这一刻,众人才恍然想到:这二人,真是亲母女啊。
五娘被巧儿扶着,此时抬起头,怯生生的开口道:“母亲,三姐姐既然这么喜欢疏影馆,那五娘就搬走吧,五娘住哪里都是一样的。”
随着她的声音,那对正在对视的母女不约而同转过头来。
“五娘真真善解人意。”苏明景夸了一句,又道:“正好,我已经和母亲商量好了,既然那清风斋不错,五娘你搬去清风斋好了。”
闻言,五娘下意识的看向沈氏,却听沈氏说:“清风斋清冷,五娘身子骨弱,倒是不适合那里,还是去菊园吧。”
苏明景笑说:“母亲考虑周到……”
说完,她转头看向五娘,笑道:“原来五娘也体弱啊,还真是和我很像,怪不得母亲您当初会把她养在膝下了,果然是因为看见她,就会想到我吗?”
胡说八道,胡言乱语!
沈氏努力微笑,很努力才没让自己冲着苏明景破口大骂。
不过这一幕在外人看来,却是她和苏明景含笑对视,母女情深。
五娘不由表情恍惚,在这一刻,一直以来自认为是母亲掌上明珠的她都忍不住生出几分怀疑来——所以,母亲当初真是把自己当做三姐姐的替身?
看着众人的反应,苏明景满意一笑。
所以说啊,人在外边,身份和地位都是自己给的啊,经过今天这一遭,谁敢说,沈氏不疼爱自己?
当然,沈氏也该是恨毒了自己……不过在这里,至少在以后的疏影馆里,无人在意她的喜恶。
第4章
当晚,五娘搬出疏影馆,去了菊园,而刚回来的三娘子却入住了疏影馆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侯府,同时传遍侯府的,还有沈氏将五娘子当做三娘子替身养在膝下的传言。
侯府上下对此反应不一。
二房。
“五娘真的搬出疏影馆了?”二房的六娘子坐在床上,又是好奇,又是兴奋的问丫头,又觉得不可思议:“她竟然愿意搬出疏影馆?”
丫头碧春笑道:“五娘子不愿意又能如何?大夫人都发话了,她还能不依?”
六娘子又忍不住点头。
龙井则补充自己听到的其他消息:“奴婢听人说,大夫人这么多年之所以对五娘子多有疼爱,全都是因为她将五娘子看做了三娘子的替身,所以三娘子才回来,五娘子就失去了大夫人的宠爱,不得不搬出疏影馆,给三娘子让位了。”
六娘子瞪大了眼睛:“大伯母将五姐看做三姐的替身?你这又是哪里听说的?”
龙井却道:“这消息府里上下都传遍了,人人都知道了,似乎就是从大夫人院子里传出来的,好像是大夫人亲口承认了这件事。”
六娘子怀疑:“不可能吧?”
“也不是不可能,”碧春说,头头是道的分析道:“五娘子本来就不是大夫人所生,她生母只是个暖床丫头,大夫人无缘无故将她抱在膝下养这么多年,还如此疼爱,本就令人费解,如果大夫人是因为失了三娘子,才移情于她,这倒是说得通了。”
六娘子皱起眉头,道:“可是我觉得,大伯母好像是真心疼爱五姐的。”
龙井一句话脱口而出:“人就是养个宠物,也会养出感情来,更别说五娘子是个人了,大夫人和她母女这么多年,对五娘子的疼爱肯定是有几分真心的。”
六娘子仰躺在床上,感叹道:“听起来好复杂啊!不过,五姐要是知道大家都在议论她是三姐的替身这事,怕是又要气得砸盘子了。”
一想到五娘今晚可能会被气得睡不着,六娘心里就直乐,抱着被子在床上直打滚。
……
而另一边,侯夫人沈氏正伺候着丈夫永宁侯宽衣。
“听说三娘回来了?”永宁侯随口问。
说到苏明景,沈氏眉头就忍不住皱眉,心中厌恶——这孩子生下来就不讨自己喜欢,如今才一回来,就惹得自己生气,果真就如尘缘大师所说的,是个孽障。
将长宁侯的外袍脱下来递给旁边的丫头,沈氏努力用平静平静的回答丈夫的问题:
“这孩子在乡下被养得有些没规矩了,一回来就嚷着要住疏影馆,我拗不过她,只能将小五安排去了菊园。”
长宁侯皱眉:“你安排这孩子住疏影馆了?”
沈氏叹道:“可不是,小五喜欢她,带她去疏影馆做客,哪里知道她竟看上了小五的疏影馆,一定要住进去。姐妹相争,这事要是传出去,我们永宁侯府的脸都要丢尽了。”
长宁侯心生不悦,道:“那你就任由她这么闹?你身为她的母亲,理该多多教导她才是,这里是京城,可不是潭州,不是她能胡作非为的地方。”
沈氏委屈:“我虽是她的母亲,可是当初为了她的身体,我狠心将她送往潭州,如今多年未见,她心中似是对我有怨,我又哪敢说什么?就是委屈了小五……”
她往前走了一步,轻声道:“侯爷,小五与端王情投意合,若是端王知道小五在府中受了委屈,怕是会心中不悦。您说这事,我们该如何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