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启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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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启听了黄芪的话,还以为是长宁与乌云街的哪个孩子产生了冲突,但是,等他怀着担心的情绪,匆匆从医馆后边赶到前边来,看到的却是医馆大堂中乌泱泱的一堆人。
乌云街的街坊邻居此时似乎都聚集在了这里,伴随着他们愤怒的喊声,还有小孩们或抽噎,又或嚎啕大哭的哭声,整个医馆那叫一个热闹啊。
陈启有些茫然的站在大堂入口处。
有眼尖的街坊邻居看见了他的身影,当即大声的喊了一声:“陈大夫!!”
这一生“陈大夫”,那叫一个语气高昂,义愤填膺啊,一瞬间,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看了过来,纷纷落在了陈启身上。
难得的,便是在朝堂之上都淡定自若的陈启,这一刻,却莫名的有了一股想逃跑的冲动。
不过,街坊邻居们没有给他逃跑的机会,这不,最先看见他的那个人,已经扯着身边的小孩奔到了他的面前。
“陈大夫!”
面熟的大妈愤怒开口,“您看看您女儿把我孙子打成什么样了?你们家哪有这样欺负人的啊?”
陈启低头,看见了一张鼻青脸肿,还在抹着眼泪的小胖脸,哦,这小胖脸也是个眼熟的,他记得是叫小胖来着,是乌云街的孩子王。
陈启默默转头看向长宁。
长宁正抱着胳膊站在旁边,满脸不屑,相较于其他鼻青脸肿,涕泪四流的孩子,她只能说是衣角微脏,头发凌乱了一些,身上一点伤都没看见。
陈启吸了口气,问:“长宁,这位婶婶所说的可是真的?你真的动手打人了?”
长宁轻哼一声,很不客气的道:“是他们活该,谁让他们不和我的?”
陈奇不可置信:“只是因为他们不和你玩,你就将他们打成这样?”
长宁高抬起下巴,道:“我可是……”
“小娘子。”她身后的大花突然开口,“您可还记得娘子的话?”
长宁的话瞬间堵在了喉咙里,结结巴巴的道:“我、我,反正我不喜欢他们!不跟我玩的人,被我打,那也是活该。”
听到这话,陈启瞬间明白了什么叫想打孩子的冲动。
而其他的人,本就是带着孩子来讨公道的,听到长宁这番话,怒气那是更加高涨了。
“陈大夫,您听听,您听听!我们可没冤枉人,就是您女儿把我家孩子打成这样的!”
“您看看我家这孩子,眼睛都被打成这样了,我就就这么一个孩子,要是他的眼睛瞎了,我跟您女儿没玩!”
“还有我儿子,您看看他这腿,腿都被您女儿打折了,哪有小娘子这般不讲道理的?”
“还有我家儿子!”
“……我家女儿也是……”
一群人怒火中烧的逼近陈启,那是愤慨万分,陈启额头上冷汗都要滴下来了,忙开口安抚大家,连声道歉。
而长宁这个当事人,哪里遇到过这种被人指着鼻子骂的事情?忍不住跳脚怒吼道:“你们这些贱民竟然敢骂我?我要让我母亲杀了你们!”
眼见街坊邻居们因为她的话更加愤怒,陈启头痛,吩咐大花:“大花,你将小娘子带到后院去。”
大花看了他一眼,伸手一把抱住长宁,直接抱着人就往后院走去。
而长宁在她怀中却还不安分,一边胡乱踢着腿,一边大声喊道:“放开我!这些贱民竟然敢骂我!我要杀了他们!我要诛他们九族,我要将他们全都处死!”
小孩尖利的声音很刺耳,本就愤怒的人那是更加生气了,质问陈启:“陈大夫?!您女儿这是什么话?她把人打成这样,她还有理了?”
而有感觉敏锐的人,却从长宁这些话中听出了一些东西——一般的孩子,怎么可能脱口而出这样的话来?
除非,她所生活的环境,所接触的事物,随意将人打杀处死,本就是稀疏平常的事?
意识到这一点,一些人心中便生出了退缩之意,想离开了,生怕没讨到说法,反倒给自家带来麻烦了。
陈启却顾不得这些了,只能大声道:“各位,这件事情,是小女之过,我一定给你们一个说法!”
“现在,先让我看看孩子们身上的伤,可好?”
这一刻,陈启甚至有些庆幸自己会些医术,不然长宁打了人,自己还没办法给她收尾了。
只是看着被她揍过的这些孩子,要么鼻青脸肿、要么断腿断手的模样,陈启也意识到苏明景之前为何会说那么一番话了。
“……的确太过分了。”
第162章
该道歉的道歉,该赔钱的赔钱,该给孩子处理伤势的,就处理伤势……总之,陈启花了大功夫,才将上门来寻个公道的街坊邻居们安抚好。
“……陈大夫,这事我们也是看在您的面子上才不计较的,不过,不是我们说,您女儿也太霸道了些,小小年纪,就能下这样的狠手,长大了那还能了得?莫不是还要杀人放火?”
退出去的街坊邻居嘴中还不依不饶的说着,陈启听着,面上笑容淡了一些,不过此事终究是他们这边不占理,他也只能跟人道歉。
等将最后一人送走,他立刻让黄芪关门,只觉得整个人比看诊一天了还累。
看诊那是身体上的累,可是现在,那是心里、身上都累,身心俱疲啊。
黄芪咋舌道:“小娘子也太虎了些,我瞧着那些孩子里,有好几个年纪和身板都比她大的,腿都被她打折了。”
陈启无奈道:“她母亲应是从小有让人教她防身之术,一般的孩子,不太可能是她的对手。”
换句话说,同龄人里,甚至是比她大几岁的孩子,都能被她压着打。
“不过那孩子,下手的确太狠了一些。”陈启说到这,眉头也忍不住皱了起来。
刚刚那些孩子的伤,都是他处理的,轻则鼻青脸肿,重则断手断脚,也难怪他们家中长辈那么生气。
大家话虽然说得难听,但是却也有些道理,长宁小小年纪,便已经不把人命当命,动辄就是要诛人九族。
若不现在将她的性子掰过来,等她大了,继承了皇位,于民来说,只怕是是祸不是福啊。
陈启想着,眉头皱得越发紧了,心中顿时有了决定,他觉得,这次的事情,一定得要长宁好好吃个教训。
怀着这样的念头,他转身便往后院去,气势汹汹的。
不过等一到后院,看见正跪在梨树下的长宁,他面上怒气却是为之一滞。
见他走进来,长宁可怜巴巴的朝他看过来,眼神中带着几分求救。
陈启轻咳了一声,走到了正坐在椅子上喝茶的苏明景面前。
“外边的人,都走了?”苏明景问他。
陈启道:“是,都走了,我给被打伤的孩子们处理了伤口,又赔了钱,长宁年纪也小,所以他们也没有多加计较……”
苏明景哼笑了一声,戳破了他的谎言:“人家哪里是看长宁年纪小,分明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没计较这事。”
陈启有些不好意思。
苏明景将手中喝尽了的茶杯递给他,而后起身,走到了长宁面前。
“母亲……”长宁抬头看她,面上有些慌张。
苏明景垂眼,面无表情的看着她,问:“我有没有与你说过,不许再仗势欺人,若被我发现,我必不会饶你。”
长宁可怜巴巴的道:“母亲,我知道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您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苏明景却没被她脸上的表情欺骗,她朝一旁伸出手,大花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中鞭子放在了她手中。
苏明景语气淡淡的道:“俗话说的好,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今日胡乱打人,我便打你三鞭。”
黄芪和陈皮悄默默的站在旁边,当听到苏明景说打长宁“三鞭”,心中还在想:夫人还是太心软了啊,三鞭算什么教训啊?
直到空气中传来破空声,苏明景一鞭狠狠打在长宁身上。
“啊!”长宁痛叫,身体趴在地上。
苏明景举起第二鞭了:“给我跪好。”
长宁呜咽求饶:“母亲,我真的知道错了,您饶过我吧!”
苏明景却没心软,她道:“我打你,你会觉得痛,而被你无故所打的那些人,他们也会觉得痛!下次你要打人之前,那就想想今日的痛。”
唰唰——
她手中长鞭利落两鞭打下去,均落在长宁的背上。
等三鞭打完,长宁整个人瘫在了地上,只见在她的背上,三条已经见血的鞭痕极为显眼,她身上冷汗涔涔,已经痛得说不出话来。
“呜呜呜……”长宁忍不住哭泣,不知道是痛还是委屈的。
她是天之骄女,在宫中所有人都捧着她,便是手上破了一个小口子,也有无数人哭天抢地的,可是现在,她却被打成这样。
陈启一直没说话,只是在苏明景挥鞭之时,忍不住侧过头去,面露不忍,不忍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