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萤尴尬的皱了皱鼻子,露出一抹苦笑,许愿天降一个物品可以捂住她的嘴。
一抬头,视线措不及防的在镜子里和陈望礼相对,他眼眸含笑,静静的注视着她,一刻也没有偏离。
思绪突然被拉回到那个暴雨的晚上,端着蛋糕过来时他也是这样温柔专注的神情,心跳乱了一拍,匆匆低下了头。
“不要乱动头,我会给你剪坏的。”
理发师重新摆正她的头,视线又要相对时,林萤闭上了眼睛。
剪完头因为还可以扎起来,林萤的变化看起来并不大,只是后面的柔顺的马尾变成了一个带刺的小揪揪。
回学校时,陈望礼没有再刻意跟在身后保持一定的距离,直接并排走到她身边,稍稍挡住了照在她身上的烈日。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两声,点开是李柚发来的一张照片。
一个模糊看不清容貌的清瘦男生在宿舍楼下站着,脚上的鞋子有几分眼熟。
“萤萤,我们下去拿稻草的时候,看见这个男生一直在树下站着,看样子像是在等人。”
“脸晒得特别红,长得挺帅的。”
林萤点开她发的照片,放大细细查看,总觉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心里泛起不安的感觉。
“木木,看什么呢,那么入迷?”旁边过来一辆自行车,陈望礼往里靠了靠,顺势凑近去看她手机上的内容。
“没什么,应该是我想错了。”林萤皱眉摇摇头,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大。
没等陈望礼再次开口说话,李柚的消息就又传来了。
“萤萤,这个男生看起来像是认识你的样子,问你是不是在这栋宿舍楼。”
这条消息一发来,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重重吐了口气,五官皱在一起,她的神情有些绝望。
“应该是我弟弟了,我现在就回去。”
“木木还有一个弟弟呢,之前都没听你提起过。”陈望礼眉目舒展开,语气有些新奇。
听到这话,林萤的表情差点没收住,但想到自己和他在一起时,确实没怎么说过家里的事,就说:“关系一般,就没有说过了。”
走的时候,没有再坐公交,说不清是那句“脸晒得通红”让她有些在意,还是赶紧想解决这个麻烦,两人打车回去了。
见到林明烛的那刻,林萤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给掐灭了,他的出现每次都带着灾难,是专属于自己的灾难,这次又不知道要遭受什么。
“姐...”
林明烛似有所感的抬头,失焦的眼睛定格在某处,眸光亮亮的朝林萤走过去,察觉到她不善的神情后有定住脚步,怯怯开口。
“谁让你来的,她知道吗?”
最近一大堆事情接踵而至,忙到林萤都忘了他这几天刚高考完。
“妈不知道...你前几天过生日,不让我给你买礼物,就想着高考完了直接来找你。”他低着头,不敢抬头看林萤的表情。
“她不知道?为什么不告诉她?为什么要一个人不声不响的来找我?”远方橘红色的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如一个滚烫的火球,灼烧了一片天空。
赤红色的光影照在她的身上,她在平静中一点点被蚕食发疯。
“告诉她,她肯定不会让我来找你,还会禁止我出门,我只能偷偷过来。”看见她这个样子,林明烛心里有些慌,向前走想要拉住她的手。
没想到有人比他快了一步。
一双微凉的手穿进林萤手中,迎面一缕微风吹来,带着躁动的湿意,熟悉平常的事情让她莫名紧绷的情绪缓和下来。
这是在学校,不是那个南方小镇。
她20岁了,不是15岁那个第一次知道残忍真相孤立无援的自己。
第18章 第18章林明烛。
“吃饭了没,先去吃饭吧。”林萤平复情绪说道,她没有挣开陈望礼拉着她的手,这双手此时会有让她安心的感觉。
温暖有力,一切都游刃有余的在计划中,不会出现任何差错,像他这个人一样。
“好。”
林明烛默默跟在她的后面,像个被人抛弃的小狗。
他想问她身边的那个男生是谁,但又不敢开口,今天来这特意穿了她买的鞋子,她好像也没有发现。
思绪混乱的想着,抬头就走到了店里。
“在她发现前,明天就走吧,就说今天是去你朋友家过夜了。”林萤点了三碗日式拉面,两碗不要葱。
“不要。”林明烛声音低低的,但语气坚定,“我已经和她说过是和朋友一起出去玩了,晚几天回去没事的。”
面很快的上来了,清清的汤面上洒了一层油,包裹着一根又一根具有弹性的面条,旁边摆着三块叉烧和一个白净圆润的温泉蛋。
林萤把其中一碗没有葱花的面推到陈望礼面前,又用筷子把另一碗里面的温泉蛋挑出,再把叉烧上面的肥肉剥掉,才推到林明烛面前,动作自然到让她自己都愣了片刻。
陈望礼斜晲着那碗面,把林萤那碗里面叉烧的肥边也剥离挑走。
一时之间,两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
一人的疑惑中带着羞恼,一人是疑惑中带着愤恨,表情出奇的一致。
被相似的两张脸看着,陈望礼没有任何不适应的表现,良好的接受并表示不用在意自己的存在。
林萤收回视线,顿了顿才又继续刚才的话题:“为什么非要来找我,当时和你说的很清楚了吧,我讨厌你。”她语气柔柔的,话却像刀子,往他心口插。
“你好久没回家了,寒假只在家呆了两天,我还没来得及见你,你就走了。”
林明烛低头摆弄着碗里的面,想到两人关系还没这么差时,自己有段时间身体不好,不能吃太多外面的饭,都是她放学回来做饭给自己吃。
面条最为方便,他也最喜欢吃。
“现在见到了,吃完饭回酒店住一晚就走吧。”她把蛋戳破,黄色的蛋液从中间流出来,淌进饭里,搅了搅,往嘴里送了一口面。
从刚才开始,她的目光就停留在林明烛的手上,皮肤光滑如玉,细长的指尖透着粉,和自己带茧子的手很不一样。
听到这话,林明烛握着筷子的手用力了几分,抿着唇不说话。
他的皮肤很敏感,
下午在烈日下暴晒后的红痕还没有消失,留下淡淡的斑点。
空气中陷入一阵沉默,两人的表情都不太好,只有陈望礼脸上还挂着一惯的笑意。
桌子下的手轻轻捏着林萤的指尖,与她纠缠。
良久,林明烛才再次开口:“我想你了。”
他的眼眶通红,说这话的时候不肯抬头,脸几乎埋在碗里,还是小时候那个别扭的样子,这几年的冷淡似乎从来没有把两人隔开。
林萤瞬间愣住,连简单的夹面条的动作都忘了怎么做。
“你太久不理我,我都快忘了你长什么样子,一开口就是要我走。”
说到这,他的声音已经隐隐带上了哭腔。
林萤和陈望礼坐在一边,他一个人坐在对面,无形之中亲近已分。
陈望礼收起嘴角的笑,把她落下的碎发挽到耳边,说了对林明烛的第一句话:“如果你今天的目的是让她内疚,把她弄哭,现在就可以走了。”
他直勾勾的盯着他,像一条蛇吐着蛇信子准备攻击面前的人。
林明烛这才注意到林萤的眼眶比自己还红,坐在那里无声无息的流着泪,看着让人心疼。
他慌乱的不知作何动作,想拿纸却打翻了放在一旁的凉水,整个人无措的愣在那里。
“...对不起,姐,我又搞砸了。”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鞋子,今天是他第一次穿,大小很合适,款式也是他喜欢的。
沉默的坐在那里又偷看了几眼林萤,拿出手机给她支付宝转了五千二,把带来的包留下,里面装的是这几年没送出去生日礼物。
林萤能感受到他的所有动作,心里焦躁的情绪不断涌起,右脚不停点地。
陈望礼没有给她提任何建议,只是摸摸她的头,手紧紧握住她的。
“...留下来吧,过两天考完六级了我带你转转。”
终于,在他推开门前,她开了口。
林明烛被这句话定在原地,随后不可置信的转身,撇着嘴委屈的朝林萤跑去:“姐,我以为你真的讨厌我,真的不要我了。”
哭着要抱住她时,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挡开。
“你已经成年了,不可以再抱着姐姐撒娇了哦。”陈望礼笑眯眯的提醒道。
或许是刚才那句话给了他勇气,他皱眉看着这个没见过面的男人,问出了一直压在心里的话:“姐,这人是谁?”
站在那里,眼神轻易的就注意到了桌下:“你为什么拉着我姐的手!”
方才的自责感动一扫而空,尴尬感又席卷全身,林萤动了动手指,想把自己的手从他手里抽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