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春喜出望外:“这么快?我想着怎么也得个把月功夫才能成。”
“嗐,不快啦!我再过两日就要去公主府了。”姜宝瓷拍着胸脯道,“再说了,有姐姐出马,一句话的事儿。”
“多谢姐姐,以后我一定好好服侍你。”听春一边说,一边请姜宝瓷到屋里坐坐。
姜宝瓷摆摆手:“夜深了,我就不坐了,想来你今晚也是高兴的睡不成了,那就收拾收拾行李,明儿我跟娘娘来拜访太妃,说一会子话,就带你一起回去。”
听春笑着应了。
第二日一早,姜宝瓷就跑到李太后屋里,服侍她起床梳妆、用膳,忙里忙外格外殷勤。
李太后看出端倪:“行啦,你快坐下吧,本宫正好去给丽太妃道贺,顺带给你要人。”
姜宝瓷瞅着桌上王嬷嬷打点出来的礼物:一盒百年人参,一座玉观音,一套官窑茶盅。
“什么喜事要下这么重的礼?”姜宝瓷问道。
李太后道:“麟儿昨日来给本宫请安,说要晋封丽太妃的父亲谭洪为禁卫军统领。”
雪地里有些泥泞,姜宝瓷小心扶着李太后,几个小太监捧着礼盒跟在后面,一行人来到丽太妃宫门前,丽太妃早得了回禀,在门口等着了。
“姐姐来了。”丽太妃下台阶迎出来,“快进屋暖和暖和。”
李太后上前,两人挽着手进屋叙话,姜宝瓷跟在她俩身后,冲着听春眨眨眼。
进到屋内,小太监奉上茶来,李太后坐着,两人说了会子闲话,便把外间的姜宝瓷唤进来:“宝瓷,过来见过太妃。”
姜宝瓷屈膝行礼,丽太妃赶紧抬手把她扶起来,“呦,这是嘉宁公主吧,果然气度不凡,怪不得姐姐喜欢,连我也想疼她了。”
“太妃抬举了,能得母后喜欢,是宝瓷的福气。”
“既然妹妹爱怜她,不如赏她个人使使。”李太后顺着话头道,“可别只说嘴。”
“呦,姐姐那里要什么好人没有,怎么瞧得上我这里的丫头,一个个笨手笨脚的,只会惹公主生气。”丽太妃笑着揶揄道。
姜宝瓷把听春拉到丽太妃面前:“好太妃,我只要这一个。”
丽太妃笑道:“我道姐姐怎么一大清早来给我道什么喜,原来是打秋风来了。这可怎么是好呢,听春原是姐姐调理出来的丫头,手巧,最会梳头,我还离不了她呢。”
听春一下子慌了神,用求助的目光看向姜宝瓷。
姜宝瓷扶着她的肩膀,笑着安慰道:“瞧你怕的,丽太妃说笑呢。既如此,宝瓷先谢过娘娘了。”
“哎呦,你们哪只耳朵听到本宫同意了?”丽太妃向李太后告状。
李太后宠溺地拍拍姜宝瓷的手:“听话听音儿,我这孩子,鬼灵精着呢。”
当日,听春便跟着姜宝瓷回了长春宫,她只收拾了些首饰细软,衣裳带了两身冬装,夏天穿不到的分给了宫里其他要好的宫女。
她把包裹放到暖榻上没有打开,反正后日就要搬走了。
晚间,两人同榻而卧,盖了两层被子,被角掖好,“三刀”挤在两人中间,被子外面只露出三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姜宝瓷向来粘枕头就着,听春却觉浅,又乍换了环境,更睡不着了。
“姐姐,你睡着了?”听春轻轻问道。
“嗯。”姜宝瓷半晌还含糊地应了一句。
听春以为她睡着了说梦话,叹了口气,自顾自的说道:“我还是想不明白,你说白梅,你里就比我强了呢。”
“谁?”姜宝瓷转过头,半睁开迷离说睡眼。
“白梅,就是陈太后那个侍女。”
“是她?”姜宝瓷激灵一下坐起来,“我说名字这么耳熟。走,咱们去找太后娘娘。”
第64章 第64章“你是想让你师父入赘?”……
“本宫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
李太后不以为然道,“想当年,她陈姝先入王府,是先帝的结发之妻,那时的先帝还是年轻有为、意气风发的少年亲王,虽不受宠,却也有不少京城贵女倾慕。陈姝嫁给先帝,不过是陈氏一党押宝而已,她还有嫡亲姐妹嫁给了别的更受宠的王爷,而我,却是与先帝情投意合,才互许终身。若不是我父亲鼎力支持,先帝也坐不上皇位,她陈姝最终也不过是陈家的一颗弃子,又哪有后来的富贵荣华、母仪天下?就只因她是正妻,本宫始终尊她一声姐姐,屈居妃位也无任何怨怼,谁知,她竟在本宫危难之际落井下石,想要置本宫于死地。本宫福大命大没死成,往后的日子,就该她捱着了。”
晨曦,初升的太阳照在积雪还未完全融化的屋脊上,反射着粉白色的柔光,光照与阴影界限格外分明,只是世上的事是非曲直却没那么明了。
在李太后眼里的陈太后忘恩负义,可能在陈太后眼里,李太后才是那个抢了她夫君的恶人。
那句诗怎么说来着,“悔教夫婿觅封侯”。或许陈太后自始至终,只想做个与世无争的王妃,并不想母仪天下,更不想自己的夫君三宫六院。
经历过一些事,姜宝瓷看待问题,也不再是横冲直撞、非黑即白。
昨夜,她听听春提起的“白梅”,直觉就是陈太后仍不安分,要利用贴身侍女勾结阉党挑起事端,因此迫不及待就要来给李太后通风报信。
听春忙拦住她:“太后娘娘都睡了,明儿再回也不迟。再说也不是什么大事,白梅委身高临,只是想换些银骨炭和红罗炭。”
姜宝瓷一怔:“就为了几篓炭?”
听春点点头:“咱们这边太后下了令,这个冬天,都不许给那边太后炭火,其他妃嫔都有,只不许接济陈太后,谁要是敢暗中周济,那她宫里的炭火也给停了。白梅是实在没办法,才出此下策的。”听春说着叹了口气,“说起来,白梅也是个可怜人,我不恨她,只气高临那个不成器的。”
姜宝瓷慢慢躺了回去,把“三刀”搂在怀里,明明屋里点了好几盆炭火,被窝里塞了四五个汤婆子,她还是觉得冷。
去年寒冬,自己也是走投无路,为了
几篓炭火,去求一个宦官,只能庆幸,她遇到的陆晏和,是个好人。
姜宝瓷无法指摘李太后的报复手段,纵然对那个无辜的白梅,有几分同情,也很有限,有限到只是嗟叹几句,不会出手相助。
陪李太后坐在厅上吃茶话别,李太后絮絮叨叨跟她讲了许多皇家旧事秘闻,姜宝瓷时而唏嘘时而惊奇,看似听得入迷,实际已经神游天外,瞪着两个大眼灯,望着窗外出神。
日头渐高,檐上的雪慢慢融化,从瓦当上滴落,叮叮咚咚渐渐响成一片鼓乐。
“好人”陆晏和姗姗来迟,踩着院中那道黑白分明的界限施施然行至廊下,脚上沾了些泥泞,却仍难掩如松似柏的风姿,像春日雨后从泥里钻出来的一丛翠竹,直戳戳地指着天,宁折不弯。
他见到李太后,面不改色的行礼:“给太后娘娘请安,公主府已修缮完成,仆来接公主归府。”
姜宝瓷目光在李太后和陆晏和之间流转,陆晏和虽在辅佐景元帝登基中居首功,但他与李太后直接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也是头一次这样近距离接触。
李太后笑容慈善,她早不记得同陆晏和之间的旧怨,眼中只有对他从龙之功的赞赏:“陆掌印不必多礼,麟儿时常跟本宫提起你,说你若不是囿于宫闱,必是国之栋梁,宰辅之才。把司礼监和东厂交给你,本宫很放心。麟儿年幼,政务繁杂千头万绪,还需要你们这些老人提携教导。”
此言拉拢之意明显,陆晏和直起身,檐上滴落的水滴,打在他衣摆上,将绯色的赐服洇湿一片。
姜宝瓷坐在室内,与陆晏和隔窗相望,她眼睁睁瞧着陆晏和的衣摆渐渐打湿,黏在腿上,扣着指甲十分焦灼,很想出去把他往里拽拽,非站在瓦当底下做什么。
“多谢太后娘娘抬爱,只是仆愚钝不堪,实难担此大任,陛下聪慧过人,只是经验不足,由国子监的大儒经筵,不多时日便能游刃有余的处理国事,太后娘娘不必担忧。”陆晏和淡然回道。
“那你去哪儿?”姜宝瓷从他的言辞中听出些“事了拂衣去”的意味,忍不住问道。
陆晏和顿了顿,躲开她的视线,垂手道:“陛下命仆督考春闱,春闱之后,仆南下守备金陵。”
姜宝瓷呆住了,她原想着,出了宫,自己能自由行动,无论陆晏和以后住在东厂也好,回宫住在杏园也好,她都能来去自如,他想躲她也躲不开,两人来日方长。
就凭陆晏和那点子约等于无得定力,她只需如此这般,都不用这般如此,就能把他筑起的防线轻松击溃。
以后她是身份唬人的公主,陆晏和是手握实权的大宦,不说在京城呼风唤雨,至少能过的顺心如意。
谁知道,陆晏和这厮,竟然想跑,而且一跑就是几千里之遥,姜宝瓷再怎么自由,没有路引,她也出不了京城,更不可能南下金陵去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