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后不以为然道:“先前与张家定婚约,原是为了麟儿,想借一借张家的势,可在麟儿登基一事上,张家也没出什么力。再说,他家张大姑娘年纪不小了,羡之要守孝三年呢,如今又赋闲在家,本宫可不相信,他那么重情重义就能等得。咱们瞧着吧,不等咱们说什么,他家就快来退亲了。”
李羡之看着姜宝瓷眼热心焦,巴不得赶紧和美人生米做熟,哪还管什么张大姑娘,起身跪到李廷弼面前:“祖父,我是真心喜欢宝瓷妹妹的,还请祖父成全。”
李廷弼气得脸上的皱纹突突直跳:“逆子,我难道没教过你做人要懂得礼义廉耻?什么真心喜欢,我看你是被狐狸精的妖术迷了眼。”
姜宝瓷:“?”
骂谁呢?谁不懂礼义廉耻,谁稀罕对你的宝贝大孙子使妖术!
姜宝瓷忍无可忍,正要站起来辩驳,屁股还没离凳子,就听一直作壁上观的赵麟开口了:“祖父慎言,宝瓷姐姐是朕亲封的嘉宁公主,外祖不喜,也不必出口伤人。这婚事成与不成,还得听宝瓷姐姐的心意,若她喜欢,朕为她赐婚,不必拘家孝之礼,百日之后即可成婚,若她不愿,就此作罢,母后和表兄不必再提。”说着他冲姜宝瓷歪了歪头,“姐姐,你说呢?”
姜宝瓷感动地几乎要热泪盈眶,满屋子人,就只有皇帝弟弟靠谱。
她立马站起来,掷地有声道:“陛下圣明!常言道:君子不夺人所好,表兄已与张小姐有婚约再先,我虽不是君子,却也不愿棒打鸳鸯。况且,我与表兄情同兄妹,再无一丝杂念,还望陛下明鉴。”
李羡之急了:“宝瓷,你不要与我赌气,你若愿意嫁我,明日我就去张家退婚。”
赵麟一摊手,状似无奈道:“表兄,你看到了,姐姐她不愿意。”
杵在赵麟身后的“木雕”动了一下,目光复杂地看向姜宝瓷,陆晏和脑子成了浆糊,他费尽心思、机关算尽,把她扶上高位,就是为了给她一个足以配的上李羡之的身份,现在终于水到渠成,只要她点一下头,陛下就会为她赐婚,她就能成为名正言顺的李夫人,不是妾,是正儿八经的当家主母。
她为什么不愿意?
李羡之又急又气,碍于众人在场,又不好发作,只得压低声音对姜宝瓷道:“宝瓷,你别闹了,快让陛下为我们赐婚。”
姜宝瓷睨着他:“我不!”
李太后见此,也道强扭的瓜不甜:“好了,好了,本宫就是一说,此事就先不提了。先留心打听着,宝瓷若有心仪的青年才俊,本宫替你做主。”
“多谢母后。”
外面的礼乐木鱼声
渐止,有小厮来报,说大师父已诵经完毕。
李太后和赵麟起身,跟随礼仪官来到灵堂,上香吊唁,哭了一回,李羡之跪在一边,还了孝子礼。
姜宝瓷一边陪着掉泪,一边劝李太后,过了好一会儿,李太后才渐渐止了哭声。
“母后莫伤怀了,我陪您去理妆吧。”姜宝瓷扶着哭花了妆的李太后,去了她未出阁时住的小楼。
赵麟又随李羡之回到正殿厅上等着,小厮重新换了新茶上来,陆晏和自方才起,就有些心神恍惚,像个上了发条的木偶,亦步亦趋地跟在赵麟身后。
李廷弼不在,不知忙什么事情去了。
此时室内只剩下赵麟、李羡之、陆晏和三个人。
李羡之思量半晌,终于鼓起勇气对赵麟道:“微臣有事同陛下商量,陆掌印还请回避一二。”
陆晏和恍若未闻,立在原地没有动。
赵麟道:“陆掌印不是外人,表兄有什么话只管说就是。”
“陛下。”李羡之道,“臣想不明白,陛下为什么要把首辅之位,给那姓陈的来做。微臣不是恋权,纵然您不肯夺情,也该让咱们李氏门生来主政内阁。”
赵麟抿了口茶,慢条斯理道:“依表兄之见,该当如何?”
李羡之见他似有松动之意,借机进言:“陛下,祖父门生里,有不少都是可塑之财,周相礼、陆长卿、王怀英,都是李家一脉相承的门生故旧,臣守孝这段时日,可由他们之一暂代主政,待臣守孝期一过,便可替陛下分忧。”
“这些人虽也可用,却终究不是栋梁之才,恐怕挑不起内阁这个重担啊。”赵麟目光微冷道。
李羡之略一沉吟,继续道:“若陛下肯夺情,再好不过。臣以日计月,守灵二十七天后,便可重归朝堂。到时候,内阁就不会落入外人之手,还是咱们李家......”
“啪”地一声,赵麟将手中的茶杯猛砸在地上,茶水、碎瓷撒了一地:“李羡之!”赵麟怒火中烧,指着李羡之骂道,“朕,是天下人的陛下,不独是你李氏的陛下!你擅专揽权,是想做什么,嗯?你是不是很遗憾,朕是姓赵,不姓李?”
第62章 第62章“公主府装潢好了,我来接你……
姜宝瓷给李太后重新梳妆完毕,两人说着话回到正厅,姜宝瓷郑重重申,她对李羡之只当兄长看待,绝无半点男女私情,李太后听了一路上连道可惜,她看得出羡之是真喜欢姜宝瓷,毕竟是亲侄子,若有半分可能,她也愿意成全他。
但姜宝瓷不愿意,她总不能强迫人家,更何况,宝瓷是助陛下登基的有功之人,李太后自然得依从她的意思。
两人刚行至正厅门口,就听里面“嘭”的一声,李太后吓得一激灵,紧接着就听到室内传出赵麟怒不可遏的喝骂。
“微臣不敢!”李羡之噗通跪倒,额头抢地,“请陛下恕罪,臣一腔抱负,只为江山社稷、国泰民安,绝无半点私心,请陛下明鉴!”
赵麟气笑了:“好好好,你是为了江山社稷,朕倒成了疑神疑鬼、迫害忠良了?”
“臣不敢。”
“好好的,怎么吵起来了?”李太后迈过门槛走进来劝道:“麟儿,羡之是你表兄,一家子亲骨肉,有什么话好好说,你现在是皇上了,不要闹小孩子脾气。以后在政事上,还要靠你表兄多多帮你呢。”
“……”
完了,姜宝瓷心道,娘娘你是会劝架的。
李太后一字一句,全都踩在赵麟的逆鳞上,他气得说不出话,失望地看了眼自己胳膊肘往外拐,一心只向着侄子的母后,深吸口气,对身后的陆晏和道:“摆驾,回宫。”
处理完事务的李廷弼,回来给陛下和李太后送行,与赵麟在院中走了个对脸,没等李廷弼行礼,赵麟目不斜视,径直从他面前走过,招呼都没打。
这一下,李家是彻底触怒天颜,一时半会怕是难得重用了。李府因操办丧事,有不少官员来帮忙,李羡之和陛下在大厅争吵,守在偏殿灵堂的人都听见了,人多口杂,李家失宠的消息不胫而走,没几日便传遍京中大小府邸,比官家邸报还快。
且说赵麟乘龙辇走在回宫的路上,城中已到了宵禁的时间,空荡荡的街道上,除了打更的和巡逻的,再没别的人影,两旁店铺都关门闭户,一弯弦月幽冷,几声寒鸦凄鸣,夜黑风高,正是发丧的好时候。
宫里那位,怕是都等急了。
赵麟掀起轿帘,对陆晏和道:“都准备好了吗?”
陆晏和游魂似的骑着马,跟在赵麟轿旁,自听到姜宝瓷拒绝李羡之,他内心便开始翻江倒海,五味杂陈,说不上是开心、自得还是纠结、失落。
他用尽全部力气,才迫使自己离姜宝瓷远一点。这几日,姜宝瓷一天三趟往杏园找他,他都躲着不见,最后实在烦得受不了,便让王兴收拾了东西,搬出宫去,给正在修缮的公主府看门去了,杏园则落了锁,人去园空。
他是为了姜宝瓷好,想让她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他觉得自己做的很对。
可若姜宝瓷不嫁李羡之,那他以后该怎么办?陆晏和思前想后,犹如蒙了眼的困兽,找不到困住自己的笼子,也找不到冲出囚笼的方法。
“陆卿,陆卿?”赵麟连唤了他几声,陆晏和都没有应答,只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只好提振声量,“陆晏和。”
陆晏和像被蛰了一下,猛地一抖,这才回神:“陛下,陛下放心,仆都准备好了。”
说话间銮驾来到玄武门外,值夜的侍卫刚把宫门打开,忽听宫内响起低沉悠长的钟鸣,回首去看,只间乾清宫方向荡悠悠飘起来几十上百个孔明灯,染了血的鬼火似的,十分瘆人。
还没弄清什么事,就见宫内急匆匆跑出来一队内侍,冲着侍卫高声道:“快去通报陛下,太上皇,驾崩了!”
陆晏和下马,适时替赵麟掀开轿帘,扶着满脸惊惶的赵麟下轿:“陛下,小心脚下。”
赵麟冲他点点头,跌跌撞撞地往宫内跑:“父皇,儿臣来晚了。”
宫里各处都被钟声叫醒了,四处亮起烛火,妃嫔、宫女太监,都忙不迭穿起衣裳,往乾清宫赶。
于是在众人见证下,赵麟这个新帝,刚祭奠完舅舅,回宫就又接到噩耗,悲痛欲绝,失态地在宫中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