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晏和低头,不屑地挑了下眉,这陈皇后怕是被李贵妃欺压惯了,竟如此畏畏缩缩。
一旁的曹臻嘿嘿笑了两声,陆晏和抬眼,见那张圆胖的脸上露出几分猥琐,嫌恶地皱眉,错开眼去看窗外开地正好的木芙蓉,粉白的花瓣很是娇嫩。
曹臻压低声音道:“娘娘放心,那些罗刹舞娘里头,除了月奴,还又一个叫花珠的,比月奴更漂亮,先前没送到殿前,现在正好派上了用场。陛下昨日和那花珠春宵帐暖,一宿没睡,哪有功夫去见李才人那个半老徐娘。”
曹臻说到最后一句,忽见陈皇后面色迅速冷了下来,这才发觉自己说错了话,李才人算半老徐娘,那陈皇后也是朵明日黄花了。
忙找补道:“娘娘您是大梁皇后,尊贵无双,天之骄凤,那些莺莺燕燕在您面前,只有仰慕的份儿。”
曹臻沉吟了一下:“至于李才人,等陛下想起她,人早凉了。”
陈皇后被这句恭维话说得心里熨帖,又恢复了平日菩萨般的神态来,双手合十唏嘘了一句:“阿弥陀佛,本宫和兰儿,到底姐妹一场......”
“娘娘,东厂和各衙门还有许多事情等着处理,若无其他吩咐,仆先行告退。”陆晏和站起来躬身行礼,打断了陈皇后虚情假意的演戏。
陈皇后也扶着白梅的手起身:“好,本宫也乏了,你们回吧。说起来,这一次事情能如此顺利,还多亏了陆督公出谋划策。曹臻,你晚上在万华楼设宴,替本宫好好答谢陆督公。”
曹臻虽是掌印,职位比陆晏和要高上半级,但陈皇后视他为心腹,所以直呼其名,反而对陆晏和,口称督公,客气得多。
曹臻不以为意,笑着躬身道:“是,奴才一定替娘娘做好这个东,必得让陆厂督尽兴。”
“白梅。”陈皇后向白梅使了个眼色,白梅立刻会意,从袖中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银子,交到曹安手上。
一共十两,还不够在万华楼点壶酒。
陈皇后在后宫蹉跎多年,不问世事,对外头的物价一无所知,尤其是万华楼近年来搭上了教坊司,增设了许多附庸风雅之事,酒水菜肴的价格也跟着水涨船高、翻了几番。
不过曹臻接过银子面色如常,只要以后陈皇后当权,那白花花的银子都得自己长脚往他兜里钻,要多少没有。
自掏腰包请陆晏和吃顿花酒而已,值得很。
曹臻见陆晏和已经转身欲往外走,他也跟着告退。
“曹掌印请留步,娘娘还有事要同掌印商量。”白梅出声把曹臻叫住。
陆晏和径自
出了小厅,往南一拐,走个几十步便出了景阳宫的大门。
福满早就等在那里,见陆晏和出来,赶紧上前扶住他,关切道:“师父,昨夜里风凉露重,还飘了阵牛毛雨,您奔波一夜,可曾犯了腿疾?”
陆晏和摇摇头:“无事,回吧。”
他虽如此说,但福满还是感受到,今日陆晏和按在他胳膊上的手有些用力,右腿走路有些抬不起来。
福满一边扶着他回住处,一边忍不住埋怨:“这皇后娘娘也真是的,师父帮她一回,倒真把咱当起奴才来了。师父刚回来,早膳都没吃呢,就急慌慌地把人召来,来了又晾在外头这么久。若不是师父相助,扳倒了李贵妃,又向圣上进言让她掌管六宫,她现在还跪在菩萨面前求神拜佛呢,端什么主人架子。”
陆晏和任由他絮絮叨叨,不置可否,只把注意力都放在右腿上,一步步往前走,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常人一样。
宫中的内宦们,除却当值的,一般都住在宫殿外头墙边低矮的庑房里。地位高些的,则在乾清宫西侧开辟了一个专门供太监居住的院子,里头有几十排屋子,隔成小间儿,虽然地方仍然局促,但比庑房里的大通铺要好多了。
最起码可以更衣梳洗,不必担心被别人看见自己的身体,有那么一点尊严。
而像陆晏和这种大珰,是有单独的院子的。陆晏和住的院子叫杏园,院子不大,是一个三合院,布局规规整整:北面三间正屋加东西厢房,南面是一个角门,出门右手边就是陛下寝殿,平日上职十分便宜。
院中有四珠古杏树,春日开花的时候,斑斑点点、很有意境。
不过杏园离景阳宫实在有些远。
福满看到陆晏和额头沁出薄汗,有些懊恼道:“早知道,就叫顶轿子了。师父,前面有个小花园,您略坐坐,我叫人来接你。”
陆晏和摇头,不知犯了什么毛病,拧着眉道:“几步路的功夫,也要人抬?本督自己能走!”说着丢开福满的手,“你回乾清宫瞧瞧陛下起了没,本督今日不当职,自己回去。”
他师父倔起来,谁也劝不住。福满无奈地叹了口气,悻悻地走了。
陆晏和一个人挪步到小花园中,手扶廊柱立在那缓了一会儿。
清秋时节,花木凋零,一阵冷风吹过,树上发黄的叶子簌簌落下,廊下两排檐铃叮叮当当响个不停,举目四望满是萧瑟,让人不由得心有戚戚。
被风一吹,膝头又传来酥麻之感,针扎蚁噬一般难以忍受,陆晏和咬咬牙,强忍着不适,想先回杏园。
刚一转身,突然“砰”的一声,他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陆晏和闷哼一声,被带得后退两步,只觉胸口一滞,紧接着右腿传来锥心刺骨的疼痛,他赶紧伸手揽住侧旁的廊柱,这才堪堪站稳。
是哪个不长眼的?
陆晏和沉下脸定睛看去,只见地上跌坐着一个人,一个钗环散落、衣衫凌乱的女子,正眼中含泪,呆愣愣地仰头望着他。
第6章 第6章着实不会怜香惜玉
从御医署出来后,姜宝瓷又去了几处地方,结果不出意料都吃了闭门羹。
临近晌午,什么东西都没要来,姜宝瓷决定先回长春宫,跟李才人说明情况,再一起想办法。
走在长长的甬道上,姜宝瓷饿得头晕眼花、脚底发飘,嘴里小声嘟囔骂着让她饿肚子的始作俑者。
“呦,这不是姜大姑娘么,您上哪啊?”
一道阴柔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姜宝瓷吓得头皮一炸,倏地回头,就见教坊司管事牌子刘槐,就站在她身后一丈近的地方,眯起三角眼,笑吟吟地看着她。
姜宝瓷赶紧后退一步,拉开与他之间的距离,警惕道:“我去哪儿,关你什么事?”
刘槐跟着上前一步,凑到姜宝瓷面前,视线落在她被阳光照得通透粉红的耳珠上,皮笑肉不笑道:“怎么不关我的事,昨儿姑娘不是还交待,让奴才今日再带人来,陪姑娘练曲儿么,奴才不敢不从,这不就来了。”
“本姑娘心情不好,今儿不练了,刘公公回去吧。”姜宝瓷被他热辣辣的目光盯得不自在,嫌恶地皱起眉,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
刘槐一把扯住她的手腕把人拽回来:“为什么心情不好啊?要不,本掌事亲自陪你唱,唱到动/情处兴许心情就好起来了。”
刘槐说着抬手想要摸上姜宝瓷的脸颊,姿态狎昵、语气轻佻。
“放肆!”姜宝瓷啪地打开他的手,挥手给了他一巴掌。
刘槐用手背蹭了下被打破的唇角,冷哼一声:“不过是个小宫女,倒学了一身贵主脾气。你家李娘娘都倒台了,你还横什么?”
昨日那个打听消息的小火者回到教坊司,把长春宫发生的事情绘声绘色给刘槐讲了一遍。
刘槐当下喜不自胜,心道这次一定要把姜宝瓷这个小丫头,牢牢按在掌心儿里,好好调理一番。非得破了她的身,让她以后都老老实实待在教坊司,做他的摇钱树。
今儿一大早,刘槐就带了几个小侍,迫不及待的入了宫,来到长春宫外,没敢贸然动手。
先躲在旁边,冷眼看着月奴带人来大闹一场,将长春宫搬了个空。见姜宝瓷独自出门,便悄悄地缀了一路,发现她果然是走投无路、山穷水尽了,这才跟到这条无人的巷子,出声把人拦下。
“李娘娘就算失势,也还是五品才人,我现在是她的侍女,可不是你教坊司的伶人。你若敢无礼,我可要喊人了,闹到内官监,小心治你的罪。”姜宝瓷冷声威胁道。
刘槐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慢悠悠道:“治我什么罪?别以为我不知道,本掌事都跟了你一晌午了,姜大姑娘可曾要来一粥一饭、一衣一药啊?你们长春宫的事,现在还有谁会管?你本就是教坊司出身,本掌事就算把你绑回去,对外就说,是你受不了长春宫的苦日子,自愿......啊不,求着我回去的,谁又能知道呢?”
姜宝瓷被一步步逼退到墙边,她浑身紧绷,拔下头上的簪子握在手中,簪子尖端对准刘槐,恨恨地瞪着他:“你敢!”
刘槐摸了把自己光洁的下巴,奸笑道:“我有何不敢?”随即又放软声音哄道,“宝瓷,你放聪明点,乖乖跟我回去,以后掌爷疼你。”
他说的疼是怎么个疼法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