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得患失_花间九声【完结】(62)

  “娘娘,此事与您无干。听说这次,是陛下出了考题,让两位殿下作答,看了答卷后才下的旨,这里头必有缘故。”姜宝瓷一边替她拭泪一边分析道,“您想,两位殿下经筵不过百日,能学多少墨水,怎么二皇子就能压过咱们三殿下了?况咱们殿下素来聪慧,过目不忘了,什么刁钻题目能难倒他?除非,是陛下考的东西,二皇子学过了,而咱们殿下却没学。”

  “姜姑娘说的极是。”方吉在门外听了片刻,躬身进来,先向李才人行了礼,起来继续道:“娘娘容秉,三殿下叫奴才查探过了,二皇子所学确实和三殿下不一样,这是殿下叫我拟的书目,请娘娘过目。”

  李才人接过来看了一遍,脸色有些不悦:“难怪了,陛下年轻时就爱看这些歪理邪说,正经的大儒讲学,他倒不听,他们这是投其所好,无怪乎麟儿的答卷入不了陛下的眼。”

  方吉道:“娘娘,三殿下的意思,是请姜姑娘想法子把这些书从外头买来,他自己学。”

  李才人皱眉,嫌弃地把单子扔到桌上:“学这些劳什子做什么,陛下看了这些书,整日里疑神疑鬼,糊里糊涂的不辨忠奸,你回去告诉他,还是不学的好。”

  方吉面露难色,看向一旁的姜宝瓷。

  姜宝瓷上前,将桌上的书单拿起来,收在袖袋里,笑道:“娘娘此言差矣,书哪有好的坏的,端看读书的人秉性如何罢了。咱们殿下这些年,肚里读的多少经典名著打底,早就明辨是非了,再读这些,也不过是融会贯通,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而已,娘娘放心。”

  李才人沉吟一会儿,方松口道:“如此,那便依你吧。”

  。

  清明时节,江南细雨纷纷。陆晏和坐在一条船坞里,看着秦淮河面上的雨幕出神。

  经过一座拱桥时,小船稍作停留又从桥洞底下穿过,继续前行。

  不多时,两个人影钻进不大的船舱,那人解下身上的斗笠蓑衣,露出底下的面容来。

  其中一个是冯回,另一个身穿藏蓝袍服,腰悬长刀,是个乔装过的锦衣卫。

  冯回先来到陆晏和身边耳语道:“人接到了,是俞春山俞公公派人来传信。”

  陆晏和颔首,转过身,冲那个单膝跪地行礼的锦衣卫抬了抬手:“一路辛苦,请坐吧,先吃杯清茶解解乏,老师傅前几日刚炒出来的明前龙井,宫里也喝不着的。”

  锦衣卫受宠若惊,跪坐到陆宴和对面,先拿出一个炮仗大小的竹筒,呈给陆晏和:“督公,俞公公命我将此信送到您手里,一定要您亲自看过,我再回去回话。”

  陆晏和接过竹筒,示意冯回给那名锦衣卫斟茶,自己则点燃烛火,将竹筒上的封腊烧融,倒出里面的信笺看了起来。

  信上,俞春山说了三件事,一件,是陆晏和离京月余,福满就被陛下调去辽东公干,至今未归,如今整个后宫都被曹臻一党把持。

  第二件,是曹臻指使丹阳道人给陛下新炼制了一种丹药,俞春山偷拿了一粒叫人碾碎了查验,发现里面朱砂、密陀僧、罂粟的用量增了一倍有余,隆安帝吃了却觉得甚好,俞春山委婉劝过,隆安帝却不听,似是有了药瘾。

  最后最重要的一件,是隆安帝独选了赵枢入内阁观政,似乎有立储之意。

  陆晏和看完,将纸笺在火上烧成灰烬,对着正在同冯回一起品咂龙井茶滋味儿的锦衣卫,没头没尾的问了句:“长春宫可有动静?”

  锦衣卫一愣,回忆片刻:“那倒没有,李才人被禁足这大半年,都安分守己,并未吵闹,只老实在长春宫内待着,就算督公不在,也没惹出什么乱子来。”

  陆晏和点点头,心下稍安,看来曹臻把心思都用在了大事上,并没有把李才人这个已经失势的嫔妃放在眼里。

  李才人没事,那姜宝瓷应该也平安。

  “你回去,告诉俞公公,陛下服用丹药之事,非吾等所能干涉,顺其自然、静观其变就好。至于其他,本督处理完此处事宜,会尽快回京。”

  “是,属下告退。”

  说话间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小船又经过一座小桥,那锦衣卫出了船舱,脚在船舷上轻轻一点,飞身跃上拱桥,一闪身便不见了。

  船中只剩下陆晏和与冯回二人。

  冯回一口气将盏中的茶干了,向陆晏和道:“主上,这个税赋案的细节属下已经调查明白了,是以崔氏和王氏两家为首的氏族大家联合起来,勾结江浙官员,上下一气

  ,改大了丈量土地田亩的长弓,虚报田产,偷减税赋。负责税务的官员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除了虚报的账本之外,还另有一套精准的账目。属下将知情的官员绑架了审问过,将两套账目都拿来了,两下相差每年有二百万两白银之多,请督公过目。”

  陆晏和拿过账目翻了翻,神情肃穆。要知道整个大梁,堪称千古盛世,每年税赋收入国库的,也不过千八百万两白银,只江南税赋案这一样,就偷漏掉了无分之一,其数目之庞大,实在令人触目惊心。

  如今事败,江南道这些大小官员,有一个算一个,都逃不了干系,朝中恐怕又要有一番腥风血雨了。

  冯回请示到:“主上,如今证据确凿,人证物证都有了,依属下看,可以收网了。”

  陆晏和抿了口茶,吩咐道:“回去之后,你把证据都给李大人送去,让他向两广总督借兵,将一干犯人拿下,鞫谳回京问罪。”

  “为什么?”冯回不解,“咱们东厂兄弟们辛辛苦苦得来的证据,临到收网了却不插手,要把功劳白白让给旁人么?”

  陆晏和道:“陛下交代过,本督这次南下,只有督邮之职,东厂也只是为了保护李大人的安全,查案之事,我们不能越俎代庖。”

  冯回失望道:“早知如此,那我和兄弟们还忙什么呢,白给人做嫁衣裳。”

  陆晏和道:“你莫抱怨了,告诉大家,回京之后,本督自有重赏。”

  冯回转愁为喜,拱手道:“有督公的话,我也好跟兄弟们交代,小的这就去办。”

  待冯回走后,陆晏和一个人坐着船,沿着秦淮河慢悠悠打转。

  税赋银一案,事关李羡之的前途,必须查得漂亮。

  曹臻在宫中,已经先赢下一局,李氏想要翻身,李羡之先得入内阁才行,但一个户部侍郎,入阁还不够资格,最起码也要当上六部尚书之一。

  如今正好户部尚书年事已高,正要辞官致仕、乞骨还乡,如果李羡之了结此案,一下能为国库每年充盈二百万两白银,此功绩无异于开疆扩土,便是封侯拜相也不为过,晋升尚书,进入内阁,自然不在话下。

  如此,李家便能扳回一局。

  天色渐晚,两岸渔火通明,陆晏和吩咐船家回去。

  船夫答应一声,小船晃悠悠调了个头。

  陆晏和听着木浆滑过的潺潺水声,捻了捻手指,到底没忍住,手摸向自己的袖袋,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来。

  那是姜宝瓷给他的回信,整张信笺上没有一个字,只画了张仕女倦春图。

  画中一个体态丰腴的仕女,懒懒俯卧在牙床上,身上只着一件薄纱,手中拿了个团扇,似遮未遮的样子。

  团扇上的画更不得了,几笔勾勒出神韵,竟是一对男女在行房。

  陆晏和乍一见这画,又惊又羞,却又忍不住一寸寸细看,那画中仕女的身材容貌,都是姜宝瓷的样子。

  一想到这画是姜宝瓷亲自描了送给他的,陆晏和就归心似箭,恨不得肋生双翅飞回去。

  第46章 第46章喉间哽涩,没能发出声来。……

  天色微明,金陵城中的人们还在酣梦之中,一队银甲铁骑拿着御赐令牌叫开城门,沿着青石长街踏马横冲直闯,奔向金陵府衙和几个大小衙门。

  马蹄声在清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脆,惊醒了秦淮河两岸的百姓,不少人家楼上的窗子支起,探出个脑袋来看发生了何事。

  过了一时半刻,就见那些闯进衙门里的士兵,押解着一群人出来了,赶猪撵羊似的轰到府衙前一片空地上。

  被绑的犯人一个个衣不蔽体,竟是被人从被窝里薅出来的。

  他们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有脾气大的耿直脖子叫骂:“瞎了狗眼的奴才,也不看看本官是什么人,整个金陵谁敢对本官不敬,你们这些宵小,竟敢对本官动粗,是嫌自己命长么?”

  押着他脖子的侍卫一脚踹在他膝窝上,冷笑道:“管你是什么官儿,在钦差大人面前,也不容你造次,还不快跪下磕头。”

  那官员被踢得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侍卫强按着他的脖颈让他抬不起头来,姿势十分难堪。

  “梁子昌,梁大人,你可知罪?”一道凉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被按伏在地的这位,正是金陵知府梁子昌,他闻声艰难扬脸看去,只见一个年轻俊秀的男子,身着绯色官服,上绣正三品孔雀补子,正背着手好整以暇的立在他面前,目光幽微地垂眸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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