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同为大珰的太监,要么凭着权势银钱在外头置宅娶妻,企图伪装成的常人一样,要么便纳宠狎妓,以折磨弱小为乐。
陆晏和做不到粉饰太平、骗人骗己,欺凌弱小更让他感到反胃恶心。
他本以为一辈子就这样过去罢了,谁知竟遇到姜宝瓷,他从没见过这样鲜活的人。
明媚如暖阳,灿烂似榴花,让人忍不住想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汲取一些丰满的血肉,贴在自己森然的白骨之上,仿佛就能沾染点人气儿似的。
这样很卑劣,但他控制不住,甚至会为自己开脱:都是她来找我的,我一次都没主动找过她,我凶她骂警告他了,她还要来,我又有什么办法。
半夜里望着天边的残月,他不由自主的幻想和姜宝瓷做对食,会是什么样的光景,他不会伤害她,也不会一辈子误了她,两人只好她在宫里这几年,白担个虚名,等她出宫的时候,他多多的送些银钱,给她补偿。
再说,做他对食,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的,至少在宫里,没人再敢欺负她。
放在以前,他一定会对这种镜花水月的事情不屑一顾,可是现在,他却开始奢望起来。
可是他又恨,恨姜宝瓷说的那些哄人的话,都是为了李才人,为什么偏偏是李才人?
陆晏和想着,苦笑着摇摇头,寻思这些有的没的,简直自寻烦恼,他昨日把姜宝瓷吓成那样,以后怕是人家不会再来了。他既不肯帮李氏,对姜宝瓷来说,就没有了任何利用价值,人家闲的慌,来跟他一个太监,而且还是个半残的太监诉衷肠。
祭祀章程繁文缛节,颇费功夫,一直到过午才算告一段落,陆晏和本想将隆安帝送回乾清宫便回杏园歇一歇,结果隆安帝又下令在春明殿设宴群臣,他只得又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继续到春明殿伺候。
待众人都依次落坐,菜肴都制备齐了,春明殿中再无闲杂人等进出,隆安帝与大臣们推杯换盏起来,陆晏和唤来福满,让他在殿内盯着些,自己出去透口气。
像这种朝会大宴,需隆重肃穆,是以也没有舞姬乐伶之类的节目助兴,想来隆安帝也只是走个过场,宴席不会持续太久。
福满关心道:“师父尽管去,这里有我呢,您找地方眯一会,瞧您眼下的乌青,重的很。”
陆晏和点头,悄悄退到屏风后,正欲从殿后门出去,就听前头陈皇后开口说话了。
“坐在左边的,可是二皇子?可怜见的,旁人都有母妃陪着,你怎么孤零零一个人。”
坐在下席的二皇子赵枢听到陈皇后唤他,忙起身跪倒:“儿臣拜见父皇母后。”
陈皇后向他招招手:“好孩子,快平身,坐到母后身边来。”
赵枢闻言,躬身来到陈皇后身边,侍者很有眼力见儿的搬来把椅子,赵枢便打横坐在桌边。
陈皇后慈爱的摸摸他的头:“几年没见你,都长这么大了,可怜你母亲遇害,更没人疼你了。若是有人欺负你,一定来告诉母后,母后给你做主。”
赵枢眼圈一红,感激道:“多谢母后,儿臣是陛下和母后的皇子,并无人敢欺辱儿臣。”
“好孩子,有骨气。”隆安帝赞赏了一句,并叫人把自己桌上的炙鹿肉赏给赵枢吃,陈皇后趁机敬了隆安帝一杯酒。
隆安帝端起酒盏同她碰杯,眼睛余光却瞥向坐在右下首的三皇子赵麟。
赵麟端坐在椅子上,后背挺的笔直,一脸肃穆,面对满桌珍馐美味也不动筷子。
倒是有几分倔强在身上。
酒过三巡,陈皇后瞧着隆安帝有了五分醉意,便小心翼翼道:“陛下,臣妾与枢儿这孩子很是投缘,我瞧着他温和谦恭,是个孝顺得体的好孩子,可怜他小小年纪没了娘亲,臣妾的孩子也……不如,便把枢儿养在臣妾膝下吧,陛下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文武百官哗然,方才还热热闹闹的大殿,一下子安静下来。
养在陈皇后膝下,那就是嫡子。
所有人都在等着隆安帝的反应。
隆安帝挑了挑眉,目光刀子似的盯到陈皇后脸上。
陈皇后吓得一颤,忙告罪道:“是臣妾唐突了,臣妾只是想起了自己早夭的琮儿,一时思子心切,求陛下宽宥。”
殿中一时间寂静的可怕。
须臾,隆安帝突然大笑两声,对陈皇后道:“皇后这个提议,正是两全其美,朕焉有怪罪之理。着宗人府告祭宗庙,就按皇后说的办。”
陈皇后喜出望外:“多谢陛下,陛下英明。”
众陈也赶紧跟着道贺,背地里却都窃窃私语:咱们大梁,要变天了。
隆安帝说完,目光仍饶有兴致的在陈皇后脸上逡巡,缓缓道:“朕许久不曾到景阳宫去了,难得今日高兴,朕晚间去瞧瞧你。”
陈皇后一惊,下意识看向立在隆安帝身后的曹臻,又怕人发现,赶紧低下头,轻轻应了声是。
宴席直到日薄西山才散,文武百官三三两两散去,陆晏和吩咐福满护送隆安帝回宫,等着各司收拾完残局,这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杏园。
今日难得阳光好,夕阳的余晖金黄,照在人身上,洇出一丝暖意。
陆晏和放缓步调,慢慢走在青砖红墙之间,心中还再想着陈皇后收养二皇子的事。
隆安帝金口玉言,此事板上钉钉应是准了,如此一来,陈氏一党,更多了一分胜算,李氏那边,看起来就像这即将落山的夕阳,似乎没有什么机会了。
他原该高兴痛快才是,可心中却莫名烦躁。
转过一道月洞门,杏园就在不远处,陆晏和一抬头,
却发现杏园门口恍惚立着个人。
陆晏和心头一跳,快步走过去,发现果然是姜宝瓷。
她一手捧着暖炉,一手抱着“三刀”,倚门而望,倒像是等待夫君归家的新妇。
陆晏和走到她面前,愣愣站着,却说不出话。
姜宝瓷瞧见他回来,笑着迈出门槛迎出来,把暖炉塞到他手里,娇怯怯唤了声:“相公。”
“……”陆晏和头皮一炸,连呼吸都忘了。
第36章 第36章“穿上衣服,出去”……
短暂的惊愕过后,陆晏半边身子才从酥麻中缓过劲儿来,理智回笼,思绪重新运转。
低头再看面前含羞带怯的姜宝瓷,胸口腾起一阵猛烈的愤怒,他一把抓住姜宝瓷的腕子,抬脚踹开门将人扯进杏园,快步向寝殿走去。
姜宝瓷不明所以,被他拽得脚步踉跄,手腕生疼。“三刀”敏锐的感觉到周围的低压,“喵呜”一声从姜宝瓷怀里跳下来,撒丫子跑了。
“督公,你轻一点,手腕要碎了。”姜宝瓷嚷着疼求饶。
陆晏和却不管不顾,怒气冲冲地将人拉到正殿最里间的寝殿,狠狠往床上一掼。
“啊。”姜宝瓷摔得痛呼出声,撑着胳膊想要坐起来,却被陆晏和钳住下颌,强迫着抬头。
室内没有掌灯,昏溟晦暗,姜宝瓷这才看清,陆晏和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双眸中森寒的目光冷得像冰。
“为了你家主子,你竟连尊严也不要了么?向一个阉人如此献媚,不觉得耻辱么?”陆晏和恶狠狠地磨着牙逼问道。
“此事与娘娘无干,是我倾慕督公,与督公做对食,乃是心甘情愿,宝瓷不觉受辱。”姜宝瓷下巴被捏的生疼,但她没有挣扎,而是向前倾身,离陆晏和更贴近了些,抬眸直直与他对上视线,眼中浓浓的情愫让人心颤。
她想了一夜,像陆晏和这种别扭的性子,若她再含蓄矜持,他只会假装不懂,逃避躲闪,那临到她出宫,两人也不可能再进一步了。
既然喜欢,那就直接要,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缠着他生米做成熟饭,届时木已成舟,看他敢不负责。
陆晏和闻言,脸色却更加难堪。
姜宝瓷为了李才人,连自己的一切都能豁得出。他更佩服姜宝瓷的演技,不愧是教坊司的花魁,说这样违心的话竟然也像真的一样。
什么倾慕,什么喜欢,他一个字也不信,他并不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倾慕之处,除了那个东厂厂督的名号。
若他不是东厂厂督,若坐在这个位子上的是别人,姜宝瓷是不是也会向那人献媚求欢?
陆晏和一时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恨。
虽然她口口声声说与李才人无关,可只要他同意和她做对食,那便是上了贼船,从此也只能被李氏牵制,任其驱策。因为姜宝瓷肯定是向着李才人的,而他又不能弃自己的妻子于不顾。
可若他不同意,姜宝瓷会不会去求别人,宫中有权有势,能左右朝局的宦官,并不只有他一个。
陆晏和像被逼到角落的困兽,眼尾洇红,额角暴起青筋,他突然勾起唇角,声音阴沉地可怕:“好啊,既然姑娘这么想委身我这个阉人,那本督就成全你!”
他手指收紧,俯下身一寸寸向姜宝瓷靠近。
姜宝瓷跪坐在床边,两只手抓紧了身下的床褥,毕竟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第一次与男子靠这么近,难免十分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