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晏和神识如浮萍,飘荡起伏,不知道姜宝瓷要做什么,只感觉自己的手被抓着,小臂上像被什么划了一下,整个身子便麻了半边,他下意识想把手撤回来,却不知为何又强迫自己忍住了。
接着更多异样的触感传来,一下下刺激着他绷紧的神经,姜宝瓷的动作并不温柔,甚至有几分粗鲁,他手臂上冷白的肌肤被搓出两道红痕。
陆晏和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明明觉得十分不适,全身都紧张地出了一层汗,却又是愿意让姜宝瓷触碰的,在她停手时,心底竟还升起一丝失落来。
他觉得自己是魔怔了。
直到姜宝瓷要掀他的被子,他才回过神,心理上再也承受不住,慌的撑起身子,出声制止。
被子下藏着他见不得人的情状,半残的身躯和一条伤腿,那条被子,像是他最后的防线,也像最后的遮羞布,动了就会死。
姜宝瓷说,方才那么做是为了给他退热,陆晏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烧确实是退了,但是姜宝瓷的法子起了作用,还是他本身紧张出汗的缘故,那就不得而知了。
第32章 第32章“督公在宫门外直直跪了一个……
恍惚到了三更,乾清宫那边的礼乐声渐稀,宴会应当到了尾声。
姜宝瓷在小厨房的杌子上坐了足有一刻钟功夫,这才将脸上的燥意压下去。
当值的小内侍拿抹布垫着手,把熬药的陶罐从炉子上端下来,滤出一碗浓褐色的药汤:“姜姑娘,药熬好了。”
“多谢小公公,没什么事你去歇息吧。”姜宝瓷客气地道谢。
小内侍腼腆地摆手:“姑娘不必客气,本就是我份内的差事,您尽管吩咐就是。”
姜宝瓷冲他微微一笑:“交给我就好。”
小内侍被她笑得晃了眼,闹了个红脸,搓搓手害羞得说不出话,闷头出去了。
姜宝瓷又坐了片刻,等药凉的差不多,便端着药碗回到陆晏和的寝殿。
她推门进去,一抬眼,便看到陆晏和穿戴整齐,端端正正坐在窗下的桌边,手里拿着卷书翻看着。
姜宝瓷:“……”
谁好人家三更半夜不睡觉,爬起来挑灯夜读啊。
这还病着呢!
“督公倒比那位还要勤勉,人家在那里寻欢作乐,您一个内宦却宵衣旰食起来了。”姜宝瓷冲着隔壁巍峨的乾清宫大殿扬了扬下巴,走到陆晏和身边,把药碗往桌上一搁,抽走了陆晏和手中的书册,“这又不是您的社稷江山,犯得着吗?别熬神了,您还病着呢,把药喝了,乖乖去床上躺着。”
陆晏和手上一空,手指下意识蜷了蜷,难得耐心解释:“是本诗词,闲书。”
“那也不行,大半夜的看什么无病呻吟的诗词啊,您思春呐?”
陆晏和:“……”
真得不能给她半分好颜色,屡次得来的教训,以后一定要谨记。
姜宝瓷靠在桌边,两人挨得近,一股幽幽的龙涎香传来,姜宝瓷这才注意到陆晏和一袭月白燕居服,长发披散,还未完全干透,应当是刚沐浴过。
“发着烧你洗什么澡,真是作死。”姜宝瓷气得骂了一句,伸手附上他的额头。
陆晏和整个人都僵住,极缓地眨了下眼睛。
柔软的手掌一触既离,姜宝瓷如释重负道:“还好热已经退了,不过药还是要喝的,免得病情反复。”
看到碗中黑乎乎的药汤,陆晏和蹙起眉:“不用喝药,我已经好了。”
见他满脸抗拒的模样,姜宝瓷噗嗤一笑,戏谑道:“堂堂厂督大人,不会是怕苦吧?”
陆晏和面容严肃地瞪向她,眼中警告意味十分明显:再敢说一句就宰了你。
姜宝瓷却毫不畏惧,她低头从自己随身佩戴的荷包里掏出一颗雪梨糖,托在手心举到陆晏和面前,哄小孩子似的:“督公听话哦,你把
药喝了,我就奖励你一颗糖,好不好?梨汁熬的,可甜了。”
那块塘切得方方正正,浅浅的琥珀色,看起来晶莹剔透,滋味应当是甜的。
陆晏和视线低垂,落在那几根纤细粉嫩的手指上,目光晦暗了几分。
“好啊。”陆晏和乖觉得反常,长臂一伸,用骨节分明的手端起药碗,仰起头一饮而尽。
姜宝瓷笑逐颜开,指尖捏着糖,快速塞到陆晏和嘴里,还贴心地拿出帕子,帮他擦去唇边的药渍。
柔软的手指抚过唇畔,陆晏和牙关一紧,“嘎嘣”一声,将口中的糖咬碎了,他转开头,磨着牙把糖胡乱嚼了几下便咽了下去。
“督公好牙口。”姜宝瓷笑得没心没肺,抚掌赞道,“我这里还有,您要不要……”
“不用了。”陆晏和猛地站起来,“时辰不早了,你回吧。”
姜宝瓷听他如此说,忽的一拍脑门:“哎,瞧我这记性,忘了自己干嘛来了,督公您等我一下。”
说着快步走到陆宴和的卧房,去取她带来的食盒,眼一瞥,却发现陆晏和的床上,被褥叠得规规整整,已经重新换过。
病成这样也要沐浴,还要更换被褥,果然是喜洁,只是太过了些。
姜宝瓷只嘀咕了一句,也没放在心上,提着食盒便出来了,见陆宴和还立在桌边愣神,便走过去,拉着他重新坐下,把粥和小菜从食盒里拿出来摆在桌上。
“菜有点凉了,不过粥是放在双层瓮里,现在喝正好,我准备了好久的,督公快尝尝。”姜宝瓷盛了一碗粥,用汤匙搅了搅,自己先尝了一口,随即推到陆晏和面前。
“是你做的?”
“昂,当然啦!”姜宝瓷脸不红心不跳地点头,“今儿小年,我原想早点来看望督公,因为准备粥菜,才耽搁到晚间。不过,长春宫的情况您也知道,我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今儿撞大运得了这么一盅燕窝,我自己都舍不得吃,除了给娘娘留了一半,剩下的全拿来孝敬督公您了,礼轻情意重,您可千万别嫌弃。”
陆宴和无言,默默拿起汤匙尝了尝,果然鲜香可口。
他心口微微鼓胀,又盛了一碗粥放到姜宝瓷面前:“吃吧,不用舍不得,以后长春宫,什么都不会缺。”
姜宝瓷眼睛瞬间一亮,凑到陆晏和面前追问道:“督公是什么意思?您打算放过长春宫了?”
拿汤匙的手一顿,陆晏和瞧着碗中白玉莹莹的米粒,心里轻轻叹息一声:罢了。
他没说话,微微颔首,算是应下了。
“太好了,多谢督公。”姜宝瓷开心地几乎跳起来,坐到桌边殷勤的给陆宴和搛菜,“这个冬笋鲜最爽口,督公尝尝。”
陆晏和默不作声地把碗中的粥吃完,便对姜宝瓷道:“天晚了,我要就寝,你回去吧,叫两个小侍送你。”
姜宝瓷见他面色苍白,还是病恹恹的,也不敢过多打搅,便福身道:“既如此我就先走了,督公早些安寝,晚间盖好被子,睡一觉发发汗赶明儿就大好了。”
临到门口,姜宝瓷又驻足回首,望向陆晏和:“我明日还来看你。”
陆宴和坐在原处没什么表示,待她出去便起身,扣上了烛台上的灯罩,在一片漆黑中摸进内室,一头栽倒在床榻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姜宝瓷退出正殿,掩上门,又在廊下等了片刻,直到屋里的灯熄了,这才转身离开。
刚走到庭中,就见一队人提着宫灯急匆匆进了院子,直直向正殿这边走过来。姜宝瓷依稀认出,打头的那个,正是陆晏和的徒弟福满,她怕他们一行人闹哄哄的扰了屋里人安睡,便迎上前去:“福公公,督公睡下了,叫他们小声些。”
福满瞧见姜宝瓷,略有些惊讶,脱口问道:“姜姑娘?你怎么还来?”
自从知道这小宫女利用他师父,福满对她的印象便急转直下,说话间也生硬了几分。
“今儿小年,我来拜访督公,送些吃食,谁知竟赶上他病了,便照顾了一会子,眼下他吃过药睡下了,我这便回去了。”姜宝瓷没听出福满语气里的不快,好脾性的回道。
“你见着师父了?”福满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
“福公公这话奇怪,若没见着我怎会知道他病着。”
福满不禁多看了姜宝瓷两眼,敏锐地嗅出一丝不同寻常来,杏园虽说不是什么戒备森严的地方,却也不是谁想来就能来的,以师父在宫中的身份,更不是谁想见就能见,偏这小宫女,说来便来,连师父的寝殿也出入自由,还能劝着师父用药,若说二人之间没点什么,凭师父的性子,绝不会由着她撒野的。
“有劳姜姑娘,不知师父现在如何了?”福满再开口,声音缓和,已是客气许多。
“喝了一剂汤药,已经睡下了。”姜宝瓷道,“瞧着像是染了风寒,我来时正烧得厉害,好在现在退下来了,福公公还是派人候着些,免得督公夜里叫人。我明日再来探望。”
福满听了,突然恨声骂了一句:“曹臻这个忘八羔子,我早晚要把这仇替师父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