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吧。”
话音刚落,就见陆晏和掀帘进了大殿,手上长刀出鞘,凶神恶煞般快步走到他面前,刀刃一横,抵在景元帝脖子上。
“姜宝瓷在哪儿?”
景元帝吓懵了,原本在殿中服侍的几个宫女太监,吓得连声尖叫,被银玄和银良赶去了东西暖阁。
整个皇宫,竟无一人前来救驾。
景元帝肝胆俱裂,瘫坐在龙椅上,求饶道:“陆晏和,朕已经答应了宝瓷姐姐,不会伤你性命,还下了圣旨,不信你看,这……这有底本,你不要杀我,不要杀我……”他说着哆嗦着在圣旨堆里乱翻。
陆晏和懒得看这些,他把刀刃逼得更紧:“姜宝瓷呢,在哪儿?”
景元帝不明所以:“宝瓷姐姐,她……她早出宫去了啊。”
陆晏和不信,他抓住景元帝的衣领,把人从龙椅上提了起来,拽到殿外,向银玄使了个眼色。
银玄会意,从腰上蹀躞下挂的皮扣中取出一枚烟花,“嘭”一声点燃,烟花在半空形成一朵牡丹纹案。
片刻后,从公主府方向也升起一朵烟花,看形状像个竹篮。
竹篮打水一场空,姜宝瓷没有回府。
陆晏和眼尾泛红,看向刀下瑟瑟发抖的景元帝,艰涩开口:“陛下,仆别无所求,你不要拿姜宝瓷来威胁我,只要你放了她,不就是想要我这条烂命,不用陛下动手,我自戕就是。”
陆晏和松开抓着景元帝的手,刀锋一转搭在了自己颈上,没有丝毫犹豫,刀刃直直压下割破皮肤,鲜血瞬间流了下来。
“姜宝瓷呢,放她出来,我要先看到她安全离开。”陆晏和手上暂停,低头看向跌坐在地上的景元帝。
景元帝抬头,见陆晏和一脸决绝,知道他所言不虚,但一来并未卑鄙到用姜宝瓷这个恩人来做筹码,二来他哪敢让陆晏和死在这里,周围那几个,都是陆晏和的心腹,陆晏和死了,他们不得把他捅个透心凉才怪。
往日陆晏和都是站在他这边,为他排忧解难,让他有种自己这个皇帝做得很威风,也很顺畅的感觉,朝堂之中,山野之迹,令行禁止,无人不恭肃以侍上。
他以为自己是个圣君明主,假以时日,定能中兴大梁,青史留名。
但今天一看,都是假象,若不是陆晏和掌坛,他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少年。
什么是权宦,什么是专政,他如今才算见识了。
“陆卿住手,朕真的没骗你,宝瓷姐姐出宫好一会儿了。”景元帝站起身,劈手去夺陆晏和手上的长刀,“朕若真想拿宝瓷姐姐威胁你,早就下令让人去拿你来问罪了,还等你自己找来吗?况且,朕给了宝瓷姐姐诏书,金口玉言,不会改的。”
陆晏和面露犹疑,手上一松,长刀被景元帝夺了过去。
银玄身形一动,挡在陆晏和面前,冷冷看着面前的少年帝王。
景元帝见他如此戒备,打了个哈哈,把长刀一扔:“宝瓷姐姐没有回府,许是贪玩在外面逛逛,不然就是去找陆卿了也未可知,许是你们二人走岔了呢。”
陆晏和抬头看了眼天色,夕阳西下,霓虹漫天,这就快天黑了,姜宝瓷就算贪玩,也不会一个人在外面乱逛的。
至于去找他……
陆晏和向景元帝行了个礼:“今日仆忤逆罔上,让陛下受惊了,要杀要剐,待仆寻到公主之后,前来自领。”
说罢向银玄银良一挥手:“走。”
出了宫门,陆晏和正要吩咐二人分头行动,一个去东厂和桂花巷查看,问一下姜宝瓷有没有去,另一个带人在城中搜寻。
这时,直殿监一个掌事犹犹豫豫蹭过来:“掌印,卑职有事回禀。”
陆晏和蹙眉:“有事回头再说。”
掌事道:“掌印容秉,手下人巡查,在宫墙角草窝子里发现了一具尸体,看装束像个马夫,不知是否与掌印所查之事有关,所以来请掌印定夺。”
“在哪里?”银良抢先一步,跟随那个掌事来到尸体面前,辨认一眼,确实是跟随姜宝瓷的马夫。
“主上,公主怕是被人劫持了。”
陆晏和思忖片刻,若对方想带走姜宝瓷,肯定不能光天化日之下绑人,最好的法子还是驾车把人带走。
幸而今年雪多,这几天雪虽然融化了,道路仍然泥泞,马车行过会留下痕迹。
“看车辙,追。”陆晏和果断命令道。
东厂里多的是寻踪辨迹的高手,福满调了一队人马跟随,沿着车辙痕迹一路追至城外李家庄,果见村口停了辆马车。
看家护院的打手遇到东厂侍卫,自然不是对手,几个照面就被打的落花流水,一一治服,老老实实供出了李羡之的宅院。
陆晏和怕对方伤害姜宝瓷,没有声张,命人逾墙而过。
门外护卫见院中鬼魅似得突然出现的黑衣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银良冲他们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又让他们噤声,然后挥刀让他们快滚。
侍卫们互相看了一眼,全都脚底抹油作鸟兽散。
陆晏
和提刀上前,一脚踹开房门,就看到令他全身血液凝滞的一幕。
这让他如何甘心去死,若没有他在,姜宝瓷即便贵为公主,也还是会被歹人劫掠欺辱。
“放开她。”陆晏和声若寒冰。
李羡之见门口来的人是陆晏和,先是一愣,自己还没派人去送信,他怎么来的这样快?本想等成了好事之后再去告诉这个太监的。
不过他很快冷静下来,快速拿出一个匕首,抵在姜宝瓷脖子上:“别动,你敢过来,我就杀了她。”
陆晏和一下子被定在门口。
“把刀扔了。”李羡之又道。
陆晏和目光阴鸷充血,把长刀往地上一扔:“放开她。”
李羡之见这招百试百灵,得意笑道:“真看不出来,陆掌印一个太监,竟也对女子用情至深,真是感人肺腑啊。想让我放了宝瓷,好啊,你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再去我父亲亡灵前自刎谢罪,我就放了她。”
陆晏和撩起衣摆就要跪。
“慢着!”姜宝瓷喝止道,“陆晏和,你是不是傻,看不出他在骗你么,我盼你来救我的,不是让你来送死的。你若敢跪他,我现在就一头碰死。”
陆晏和顿住,担忧地看向姜宝瓷,像条被逼入穷巷的恶犬,偏偏对方还捏着他的命门,让他丝毫不敢反抗。
李羡之刀尖儿滑过姜宝瓷的脸颊:“表妹,你这样可就不乖了哦。若他不肯,本公子就当着他的面,要了你,让他好好看着,如何?”
陆晏和睚眦欲裂,眼睁睁看着李羡之低头,凑向姜宝瓷的脖颈:“不要,我跪!”
话音刚落,就见李羡之身子猛的一僵,喉间发出“咯咯”两声,一头栽到姜宝瓷身上,不动了。
“跪什么跪,快过来帮我把他挪开,重死了,我要喘不上气来啦。”姜宝瓷吐出只剩个空壳的暗器,招呼陆晏和道。
陆晏和反应了一瞬,这才猛地冲到窗边,薅起李羡之的后衣领,一下子将人甩到地上,手忙脚乱地解开姜宝瓷身上的绳子,然后小心翼翼将人抱起:“有没有伤到哪里?”
姜宝瓷摇头,随即想起什么,伸手去拿床上摊开的圣旨,献宝似的拿给陆晏和:“呐,保命符,我就说自己可以救你一命吧。”
陆晏和看着圣旨,面上却没有喜色,他没告诉姜宝瓷,自己方才去闯了皇宫,还拿刀架了陛下脖子,这道圣旨,怕是无效了。
陆晏和起身,蹲在地上探了探李羡之的鼻息,已经没气了。
很好,再加上杀害李氏唯一嫡孙一条罪名,必死无疑。
“多谢公主为我费心,我先送你回府。”
“我脚软,你抱我。”
“好。”
陆晏和把姜宝瓷抱上马车,吩咐属下将李家庄围了,不许放走一个人,也不许走漏风声。
回城路上,陆晏和同姜宝瓷道:“明日我会去宫中面圣,承认李羡之的死,是我所为。若旁人问起,你只说在城中逛了逛,便回府了,并未出城,知道么。”
“那怎么行,人是我杀的,怎能让你代过,再说,他绑架轻薄于我,本就罪该万死,就是闹到圣上面前,我也不怕。”姜宝瓷道。
“他是李氏嫡孙,就算陛下肯主持公道,李太后有岂会善罢甘休。”陆晏和轻叹道。
姜宝瓷却道,“反正人已经死了,死无对证,为什么要承认是我们杀了人,分明是李羡之为父守灵,家中遭了贼寇。”
“这……”
也不是不行,但陛下肯定不会信,至于李太后信不信,那就端看陛下站在谁那一边了。
第二日,陆晏和与姜宝瓷一起入宫,同景元帝说了实情。
陆晏和直言要一个人担责,情愿赴死,只求景元帝护佑嘉宁公主,富贵平安。
姜宝瓷则道:“若他死,我也不活了。”
她边说边哭,哭得景元帝心里直打突:小姑奶奶,别哭了。你若有个好歹,他陆晏和就算死了,也得从棺材里爬出来跟我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