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钧漠在喂她吃水果的时候很想时间就这样暂停下来,暂停在这一刻。
他们就这样平淡地过日子,她在他身边,爱着他,对他好,她不会想着离开他,他对她没有隐瞒,也不会总是因为一些事担惊受怕,只想和她做一对最普通的恋人,花费大好的青春。
可是……
芒果吃完了,她每次饭后一吃完东西就想躺下来,他把盘子放茶几上,抽张纸给她擦嘴,然后她在他腿上躺下来,开始玩手机。
郁钧漠知道当下的他们不可能做那样的恋人。
他怎么可能感觉不出来席留璎对他的情感是真是假,掺了多少真又有多少假,他这个人和她要做的那些事比起来又有多少重量。
他心里都有数。
他一直是不敢相信自己会被人爱的。郁京侑和萧祯缇那里是这样,向清规和祝明礼那里是这样,到席留璎这里,仍是这样。
一个长久感受不到爱的人,忽然被爱包裹住,会惊慌失措,会不知所措。
所以郁钧漠一直不知道她究竟喜欢他什么,他该怎么回馈她对他的好,也一直不敢确认,她会不会一直爱着他。
他知道她总有一天会回江浦,郁家和席家天壤之别,她家里同不同意他们在一起,她以后会不会厌烦他爱上别人……
这些都算往远了讲。
往近讲,就席留璎而言。
她会不会在报复完要报复的人后,就离开他。
郁钧漠不知道。
郁钧漠不敢想。
所以就打算不去想。
所以一开始就试图用养一只小动物来拴着她,他想就算她不爱他了,那也总会爱宠物吧,总会因为宠物心软吧。
可是郁耀清在西山设局那天,他想用维纳斯堵住她时,她立刻看出了他的计划。
她看上去好像也没那么爱维纳斯。
那就更没可能爱他了。
于是怀着同归于尽的想法把她关起来,至少确保她的安全,然后只身去找郁耀清。
刚才看到从未下过厨的她笨手笨脚为他准备早午餐的时候,他又想到在医院她对萧祯缇和郁京侑说的话,又想到每一个她肯定他的瞬间。
他忽然动摇了。
他企图奢望,企图说服自己,她有没有可能从未那样想呢,她有没有可能,就是全心全意爱着他呢。
刚才问她的那句会不会离开,几乎花费他所有勇气。
如果可以,他想许愿。
许愿她不要走,不要离开,不要抛下他一个人。
可是他从小到大就没过过几次生日,更别提许愿。就算许过愿,也总是事与愿违。
第63章 牙印
◎同流合污。◎
“郁钧漠。”她轻声唤。
他低头看她。
“你想不想去海边?”
“突然想去?”
“你想不想去嘛。”
“你想去就走。”
席留璎坐起来,他帮她把碎发捋到耳后,她说:“我问的是你的意愿,你好好想想。”
又是这样。
她又要这样。
郁钧漠看着她。
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这样的时候,我都很想和你爱到地老天荒。
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这样的时候,我都想把你关起来,锁起来,谁都找不到,谁也别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你也走不掉。
郁钧漠承认自己内心其实阴暗变态到了一种地步,他和郁耀清其实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亲兄弟。
他一旦对什么东西有了占有欲,就喜欢看他们破碎的样子。
小时候喜欢的玩具是这样,他玩腻了就喜欢摔碎它,初中抽的烟是这样,抽完了他不会直接把烟头扔掉,偏要踩个稀巴烂才肯罢休。
席留璎也是这样。
他想看她为他流泪,为他生气,为他抓狂,为他变成一个疯子。
“我想亲你。”他没头没脑地说。
“嗯?”
“可不可以?”
“这还要问——”
他猛地把她拉过去吻住,疯狂地吻住,动作过于粗暴以至于她察觉到了不对劲,要推他,他抱得更紧,把她整个人提到自己腿上,箍住她的脚腕,再握住她的腰,堵着她接吻。
“唔!”
她在挣扎,可他停不下来了,咬她的唇瓣,把她咬出血来再把她的血卷到自己口腔内。
辗转至她的脖颈,撩走长发狠狠吮吸,吸出一个又一个红痕,然后听到她急促的呼吸和喘息,小腹开始紧绷。
“你怎么了……郁钧漠!”
她被他咬,她说什么他都听不见了,他像个疯子一样咬她的耳垂、耳朵,咬她的脸颊,然后起身把她抱进卫生间,放在洗手台上。
手撑在她身旁继续咬,吻,一句也不回她的问,最后终于把她弄生气了。
“郁钧漠你抽风啊!”她一把推开他,“我问你你干嘛不回答?”
看她紧蹙的眉心,看她眼里的嗔怪,看她因为生气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耳朵,还有起了一些青筋的脖颈。
郁钧漠喘着气,心里痒。
但更爽。
晃晃脑袋逼自己清醒,冷静,往后退,靠到墙壁。
她坐在洗手台上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对啊。
你该用这种眼神看着我的。
一直以来大家都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知道,你肯定也不会是例外的。
喘着气,眼睛热,别开眼。
对,就是这样的。
没有错。
他看着别处,喉结滚动。
但是席留璎从洗手台上下来了。
他不敢看她。
在心里喊,让她不要过来。
让她不要拉住他的手,不要轻声细语问他怎么了,不要说她知道他心情不好,不要说安慰他的话。
不要这样对他好。
他会害怕抓不住。
想到这里就眼泪就框不住了。
特么的就一颗颗往下落。
郁钧漠对自己说,她在看啊。
别特么哭。
还是不是个爷们儿。
但怎么都收不住。
拿手背擦,狼狈地擦,心痛的要死,纠结矛盾的要死。
“郁钧漠。”
她一字一顿喊他的名字。
他仍旧不看她,不碰她,拳头握得紧紧的。
“你回静庭听到了什么?”
不应。
她把他的脸扳过去强行对视:“你看着我。”
他看着她,胸膛大幅起伏。
她用指腹抹掉他的泪。
郁钧漠低下头。
他现在太丑了,太狼狈了,不想给她看。
忽然左锁骨处扑上来一阵毛茸茸的感觉,下秒就是疼,非常疼。
郁钧漠第一反应要推人,意识到是席留璎在咬他时就没动作,硬是强忍着让她咬。
“……”
她的牙齿深深陷进他的皮肤,痛到他眼前都眩晕了一下,视野重新清楚时她起身了,皱眉,她把他拉过去面对镜子,他清清楚楚看到自己斜了的衣领下,左锁骨处多了两道鲜红的牙印。
不解,转头看她。
“怕我吗?”
“什么?”
“觉不觉得我这样很可怕!”
他看了她几秒,说:“不觉得。”
“那就好了。”她把他转回来,两人对视,“我刚刚也不觉得你那样很可怕。”
“……”
是因为那个眼神吗。
是因为,她看出他的心里话了吗。
“世界上有很多和你一样的人,其中一个就是我。”席留璎说,“怪物不止你一个,咱们就继续同流合污下去,行不行?别自暴自弃行不行?”
——“知道为什么没人要你么?你这样子谁敢养你?”
小时候他破坏玩具时,萧祯缇勃然大怒,曾这样说。
——“怪物。”
家里圈养的金丝雀死掉时,举家悲怮为其设墓,只有他无动于衷,郁耀清曾这样说。
——“席家那姑娘是真心喜欢你么?你觉得你们能在一起多久?她知道你以前的事,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她还会喜欢你?”
昨晚,郁京侑曾这样说。
郁钧漠抽一记鼻子,抽了纸巾擦*鼻涕和眼泪,洗手,把自己彻底弄干净后转过去看着她。
“那如果我说我想把你关起来,”一步步靠近她,她没有后退,他就推着她后退,“关在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没人能救你,你也逃不出去,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会折磨你,折磨到你想死却又死不掉,那样的我你也要同流合污吗。”
席留璎说:“我的手段会比你更狠。”
“……”
郁钧漠放开了她,眯眼。
“永远不要怀疑自己,郁钧漠,不要在乎别人的想法。”席留璎说。
话音刚落,在他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抓住他的衣领吻上去。
脚步错乱,他后退到洗手台,她进攻很猛,也把他的嘴唇咬破了,咬得比他刚才还要用力,大颗大颗的血珠卷进口腔,铁锈味蔓延,席留璎呛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