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边那个,是谁呢?”她淡淡地回问,不正面回答。
翁韵霏直起身子往楼下张望了一下:“喏,现在跟他说着话呢,穿粉色裙子那个。”
女生们都顺着翁韵霏指的方向看去。席留璎也看,只见一群随着音乐摇摆跳舞的人群之外,郁钧漠站在一张酒桌旁,单手插兜,看乐队表演,沈一狄在他旁边,仰着头,嘴巴一张一合速度快,喋喋不休地和他说话。
席留璎的方向看不见他的表情如何。她淡着脸转回去,在座女生有些拿起酒杯喝一口,有些戳一块水果吃,有些默不作声,但彼此目交心通,观察着她的脸色。
“我知道她,沈一狄,郁钧漠发小。”席留璎佯装对此有些在意,敛眼说,“他们应该只是朋友关系吧。”
这句话,包装出郁钧漠对她有所保留,她掌握郁钧漠的人际还有漏缺,两人虽然在一起一个月多了,却没有完全敞开心扉的假象。
这就有意思了。
于是翁韵霏看她的眼神就变得别有意味:“据我所知,好像不太是。”
席留璎睁大眼看她。
“他没给你说啊。”翁韵霏哂笑,喝酒。
氛围即刻微妙。
姚惜见情况不对,赶紧打圆场:“是吗?我听周朔说他们只是发小和邻居,郁钧漠弟弟也是从小跟他们一起玩的。”
席留璎看了姚惜一眼,后者冲她笑了笑。
翁韵霏把酒杯放下,靠到沙发背上:“是么。”
姚惜皱着眉摆了摆手,拍拍席留璎的手背,对翁韵霏说:“郁钧漠还是很要她的,周朔上个月刚和他说请他来,他就问能不能带女朋友,如果带的话有多少女生在,我在不在,我在的话能不能照顾一下他女朋友。”
这是席留璎没想到的。
姚惜这番话彻底把翁韵霏毫不掩饰的挑事风向打了回去,后者翘起二郎腿,闷头喝酒。
席留璎看姚惜,后者用肩膀撞了撞她,低声说:“你还是防着点儿吧,我跟沈一狄打过交道。”
“什么时候?”
“我是衡谷的,高二的时候有场小提琴比赛,我和她对上。”姚惜声音压得更低,“小动作可多。”
席留璎点头。
“诶,你应该和郁钧漠弟弟认识的吧,”姚惜吃水果,边嚼边说,“他人怎么样?经常听周朔提到他。”
“挺活泼开朗的。”
姚惜一边嚼嘴里的水果一边转头往楼下看,郁耀清站在人群最前面,一把开了香槟,大力挥舞着酒瓶洒向身后的人群,表情张狂,人群被他带动气氛,舞动得更加热烈。
姚惜转回去,西瓜咽下了:“确实是,活泼开朗。”
“比他哥玩得花多了。”翁韵霏这会儿又接话了,“不过没他哥那级别的脸,投怀送抱的女人不多。”
“不多么?”姚惜漫不经心搭话,又戳了一颗蓝莓,“我知道的就已经十几个了,上个月大概玩了五六个?”
搁在小桌上的手机振动,姚惜看了眼,不耐烦地“啧”一声,起身:“你们先聊啊,我接个电话。”
姚惜走了。
席留璎不说话,就坐着,翁韵霏仍旧看她的脸色变化,见她不为所动,翘着的脚尖轻轻晃,说:“我们这个圈子里他们那种家庭的男生,手上女人都跟流水一样。”
翁韵霏话里行间都是对席留璎不熟悉郁钧漠圈子的嘲讽,看她表情平静,竟然还坐得住,有些不解,也有意外,于是继续拱火:“我们一直以为沈一狄……是叫沈一狄吧?”
席留璎看她。
翁韵霏娇嗔地笑了笑:“我们一直以为沈一狄是他的正宫女朋友呢,毕竟能呆那么久的除了真女友也难是其他身份,其他的……大概都只是玩玩儿,当个伴儿。”
“那么你说的其他人,还有谁?”席留璎不骄不躁。
翁韵霏耸肩,摊手:“不知道咯,听说在你之前有一个,长得特别漂亮,卓灵好多男生都想要她,最后是怎么样来着……被玩儿死了吧?”
话音刚落,楼梯处传来急促沉重的脚步声,女生们都循声望去。
郁耀清满头大汗跑上来,衬衫开了两颗扣子,前襟被酒浸湿了,贴在胸膛上,隐隐透出肤色。
一些女生别开了眼。
翁韵霏嫌弃地皱了皱眉。
“诶,美女们,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啊,”郁耀清笑道,“嫂子你也在?”
“……”
翁韵霏语噎。
席留璎没回他。
姚惜打完电话了,回来看见站在沙发外的郁耀清:“诶,你……”
“惜姐姐。”郁耀清笑道。
姚惜立刻脸色大变,耳后飞上红晕:“瞎喊什么,你衣服湿了啊。”
“对,”郁耀清低头看了看,“我迷路了,你能带我去找房间不?”
“当然可以。”姚惜走出下沉沙发区,“你们先玩儿啊,我失陪一下。”
两人上楼去了。
席留璎收视线,再看向翁韵霏时她已经不是刚才那悠闲的姿态与模样了,低头在喝酒。
她看着她:“被玩儿死了,后来呢?”
翁韵霏差点儿呛到,酒从她唇边流下,她猛地放下酒杯开始剧烈咳嗽。
身边的女生吓坏了,连忙拍翁韵霏的后背,其余女生连续抽纸巾去擦翁韵霏的裙子。
席留璎:“……”
她抽了两张纸巾,坐近些,擦掉翁韵霏嘴角的水渍:“抱歉。”
翁韵霏一边咳嗽一边摆手:“没、没事。”
她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粉底液都遮不住她涨红的脸,翁韵霏抚着胸口喘气:“后、后来嘛,我也不知道了。”
这个话题戛然而止,因为翁韵霏上楼换裙子去了。
席留璎坐在一群完全不认识的女生中间,只能干听她们聊天,她们也会礼貌性带着她,但她们聊的话题实在是……
要么就是计划着今晚要抓住哪位公子哥的心,从此实现人生转变,要么就是打算用一夜春宵换取高额钞票。
席留璎听不下去了,假装接电话离开沙龙,走到人少的观景台。
海风吹起她的长发,脑内不断重复播放翁韵霏说的那句话。
——“听说在你之前有一个,长得特别漂亮,卓灵好多男生都想要她,最后是怎么样来着……被玩儿死了吧?”
她深呼吸。
天已经完全黑下去了,游轮驶离港湾二十海里,手机没有一点信号,海寂静无边,黑暗而神秘。
是个非常适合下手的时候。
那么今晚会动手的人是谁呢。
沈一狄?
还是郁耀清。
这样想着,眉间无意识地凝着惆怅的情绪,小腹处忽然覆上热意,背后贴来一个人。
她侧头,他把脑袋搁在她的左肩。
“喝了多少酒啊郁钧漠。”轻声说,左手覆上他的脸颊,“你好烫。”
身后的人喃喃道:“只是有点晕。”
两人站在人烟稀少的观景台上,郁钧漠用侧脸轻蹭她的颈窝,声音低沉,和她说话。
“江大的商学院在全国排名挺靠前的,还可以陪你复读。”他有些站不稳,抱着她前后晃,“我去跟江大申请,好不好。”
“你在说什么?”
“我不想出国。”
席留璎皱眉。
“出国?”
“嗯。”
“你家里让你出国。”
“嗯。”
原来他说志愿填在首都大学是骗她的。
“你到底喝了多少?还记得么?”
“我没醉,就是有点晕,站不稳而已。”
“你们喝的什么?”
“香槟。”
香槟度数并不高。
她想到之前祝明礼提过郁钧漠不爱喝酒,估计酒量是真不太行。
“回房间吧。”她说,要转身。
他不动,一手抱着她,一手从西装裤里摸出手机,拨给周朔:“喂。”
“怎么了小漠漠?”
“滚。”
他说着,席留璎转身撑住他沉重的身子,嗅他身上的气味,说:“有酒气啊郁钧漠。”
郁钧漠在和周朔打电话,不抱她了,手臂撑在观景台栏杆上:“你过来观景台,我站不住了,她扛不动我。”
“……”
挂断电话,他双手撑在栏杆上,她被他禁锢在怀里。
周朔很快过来了,他倒是清醒得很,和席留璎笑了笑,她投去怪罪的目光,他吐了吐舌,扛着郁钧漠跌跌撞撞上楼,她在旁边帮忙扶着。
三人消失在四层,甲板上的沈一狄收回眼神。
邢安楠在她旁边安静地听乐队演奏,正在唱大热歌曲,人群在跟唱,她耳边嘈杂,但内心沉静。
四层,周朔把郁钧漠放倒在床上。
席留璎头发都乱了,跟周朔道谢,说零点的时候她会去楼下给他庆生的,很抱歉,周朔笑了笑说没关系,关上房间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