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回廊一根根木质柱子,几乎每根柱子两旁都挂有风铃,清风徐徐,铃声清脆,还下着大雨,雨滴溅进地砖。
席留璎在前面走得飞快,自己也没意识到,不知是因为刚才与郁钧漠简单互呛的缘故,还是看见沈一狄心烦意乱,她的头发因为走得快而扬起,香气带到身后跟着的凌誉鼻间。
他的步伐渐渐慢下来。
前方的少女仍在飞速前进,长发飘逸,穿着宽松的校服,迎着风走反而让校服紧紧贴住了身体,勾勒出曼妙的曲线,灌了风的外套扬在手边。
凌誉回想起刚才她对郁钧漠说的那句:“借你吉言。”
“……”
席留璎推开茶室的推拉门,回头,见他站在几米之外,斜了斜脑袋,在凌誉眼里就像一只疑惑的小狐狸,灵动而可爱。
他笑了笑,跟上去,说:“还有这种世外桃源。”
席留璎关上茶室的门,两人面对面坐下。坐下后凌誉帮她拆养心殿的外送盒,她看着他,注意到他下巴上竟然有道伤。
皱眉,仔细端详。
看上去是前不久留下的。
“你下巴怎么了?”
凌誉抬眉:“我爸揍的。”
说着把打开的外送盒整齐摆放到她面前。
“……”她看着他为她拆开一次性筷子,“发生什么事了?”
凌誉把筷子给她,双手叠放在一起,背懒懒地弓着,说:“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我爸妈的事儿。”
她立刻猜到是什么事,他们这个圈子里的父母矛盾还能有什么事儿,左不过是要离婚,财产纠纷。说:“到什么程度。”
凌誉再次扬眉,笑,在心里感叹她的敏捷和聪明:“马上要开庭,我妈什么都准备好了,我爸忽然撤诉。”
席留璎刚要说话,忽觉事态不对。
“……”
动作缓慢,放下手中的筷子。
从叠腿坐的姿势转变到靠坐,左手的拇指与食指轻轻互相摩挲,视线细细描摹凌誉的脸。
她从未在凌誉面前提过自己的家庭背景,他一上来就确定她能给他解决方案?
那就说明他在查她。
她佯装思索片刻:“所以你是站阿姨那边,和叔叔起了冲突,才会受伤。凌誉,既然要打仗,就要抓敌人的弱点,硬碰硬怎么行?”
凌誉静静注视她,看她唇角勾着淡淡的笑,自己也笑,越过茶桌捏她脸:“你真可爱。”
“照我说的做。”她拿掉他的手。
凌誉边点头边笑,下巴冲茶桌上的养心殿食物点了点:“趁热吃。”
席留璎不应他,起身,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只医药箱。
凌誉微睁大眼看她熟稔的动线,等她走到他身边,把医药箱放在茶桌上,拿出消毒棉签、药膏、创可贴等东西时,问:“你怎么知道那里有医药箱?你来过?”
她拿出一根棉签,“咔”折断,碘伏从一端缓缓流到另一端,另一手托住凌誉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着她,俯视着他,棉签轻轻在他伤口涂抹,凌誉发出“嘶”的声音。
“对啊。”声音轻,像室外已经变小的毛毛细雨,轻飘飘的,扒在窗户上,也扒在凌誉心里,让人痒,“我来过。”
凌誉仰头看着她。
她在专注地帮他消毒伤口,长长的漆黑的睫毛时不时眨动,皮肤没有一丝瑕疵,没有青春期女生会有的痘痘或痘印,很白,很细嫩,但气色不太好。
身上散发淡淡的沉香气味,和这家酒店到处的气味一样,长发全部勾到耳后,铺在她瘦削的背上,有一绺悬在颊边,凌誉没忍住,帮她把头发勾回去。
因此席留璎看了他一眼。
电光火石的对视,凌誉的心脏开始砰砰砰地跳,越来越快。
茶室安静,唯一的声音就是室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屋檐蓄了水,滴答滴答往下落,窗户开了一条小缝,把雨滴声送进来,也把轻轻的风声送进来。
然后凌誉就上当了:“席蔻是不是你家的产业?”
席留璎放下酒精棉签,收回托他下巴的手,手撑在茶桌桌沿,看他:“你早就查我了,还问我干什么?”
她用带着恼意的眼神看他,凌誉立刻察觉,坐直了身子,拉她手腕:“那个,不是,你听我说,我就是比较好奇——”
席留璎抽开手。
凌誉眼神即刻变。
她把药膏和创可贴放入凌誉落空的手心,在他蒙圈的时候转身合上医药箱,快步把东西归位,往茶室门口走:“养心殿你自己留着吃吧,另外,席蔻这事儿不要说出去。”
“留璎!”凌誉立刻踢开椅子追,几步跟上来拉她,席留璎蹙眉甩开他的手,他撒娇,“对不起,我错了,我不应该——”
“我觉得我现在需要冷静一下。”她语气冷淡,“不要跟着我。”
她离开茶室,凌誉没有跟过来。
很快穿过回廊,上楼,电梯到18层,门开了,往走廊里走,然后看见从郁钧漠房间出来的郁耀清。
“……”
她停下来。
郁耀清也看见她了。
从音乐会之后她就没怎么和郁耀清当面遇到,在学校里也只是远远看见过他的身影。
“席留璎?好巧。”郁耀清的语气揶揄,“你跟我哥住同一层啊。”
她回想到郁钧漠和她说的,黎凝的音乐会是郁耀清一手策划。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郁耀清因为他才去搞她……他们两个什么仇什么怨?
“巧。”她勾唇,手进衣兜,“找你哥聊天吗?”
她的语气太过轻松,郁耀清的眉心以微乎其微的角度皱了起来,旁人也许注意不到,但她注意到了,朝他抬了抬眉。
郁耀清也用同样轻松悠闲的语气回:“是啊,找他聊聊。”
话音落,他眼睛往她胸前的项链看了一眼:“我哥送你的项链还没摘?”
她低头看了眼项链,笑:“我姐姐的东西。”
郁耀清抬眉,点头。
“我先回去了。”
“好。”
经过郁耀清身边时闻见他身上极其清淡的檀木香,参杂着酒店里的沉香,还有一些晚饭饭菜的气味,还有……
一丝丝的……铁锈味?
席留璎不动声色,脚步很慢,越过郁耀清后回头看他,他仍站在原地,仍靠着墙壁,拿出了手机在打字,她的视线落在他的手指上,敏锐地发现他正在打字的拇指上有一抹红。
她回头继续往前走,从衣兜拿出房卡,进入1822。
关上门,边思索边坐到床尾。
手机在振动,凌誉给她弹了很多条消息,她直接把手机关机。
躺倒,把玩着胸口的项链。
郁耀清和郁钧漠不是亲兄弟,就假设他是真心喜欢她,前者会因为想让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不爽,来陷害她?陷害她之后呢?让凌誉来追她,让郁钧漠难受?
“……”
席留璎静静地听着手机时不时发出振动声,每隔一分多钟就会发出长振动,是凌誉在给她打电话。
她闭上眼。
算了。
他们兄弟之间的事与她没有关系。
“……”
沉默的几分钟,席留璎从床上起来。走去开门,动作之迅速,决定之坚决,让她开门之后立刻往郁钧漠的房间走,没有任何犹豫。
这层不会有别人,她走得很快,像在回廊里走时那样快,到郁钧漠门前时,手抬起来准备敲门。
里面却听到神似沈一狄的声音:“这样呢?还疼吗?”
手悬在半空。
“……”
她放下手。
呼吸着,微微颤抖着。
管佳音已经在照顾他了。
她苦涩,自嘲,短促地笑了声,折回1822,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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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没有写完作业,所以康济在整理作业时发现没有席留璎的名字。交给老师之前他看了眼站在曾怡禾身边昏昏欲睡的席留璎。
她闭眼靠在曾怡禾背上,在补觉。
康济转回去,把作业交给班主任:“老师,都齐了。”
班主任随便扫了眼,大概估摸了下作业数量:“哦,行,你拿回去同学之间两两一组互相批改,改完了你把全班成绩给我。”
“好的老师。”康济说。
“留璎,你最近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柳慕诗摸了摸席留璎的额头,“没发烧,那就是认床咯?”
曾怡禾给她使个眼色让她别打扰,柳慕诗撇了撇嘴。
第二天的研学活动是参观江浦师范大学。坐上车后柳慕诗和前排女生激烈讨论这所她们比较心仪的学校,曾怡禾在听歌,席留璎在补觉。
几分钟后大巴车启动,柳慕诗坐回来,跟她俩报告:“一中今天也去江师大。”
席留璎缓缓睁开眼。
柳慕诗看到了,就说:“留璎,幸好你们昨天走得快,你们刚走老师就过来看我们了,不然你又要被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