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为什么柯蕊还和沈一狄玩?”
“听说是……柯蕊家里经济情况不怎样,一班的人家境都挺好,没人带她玩,只有沈一狄愿意。”
席留璎不动声色抬眉。
曾怡禾寒假和她话及冬令营的趣事时,曾提过一嘴,柯蕊拿了数额最高的奖学金。
所以柯蕊那么坚持要去欧洲冬令营,是为了那边的奖学金。
女孩们接着聊沈一狄和她的小姐妹,说如果不是席留璎举报沈一狄,她们还真看不出来沈一狄是那种人。
这顿饭席留璎竟然吃得挺愉快的。
从餐厅回教室,柳慕诗问席留璎能不能推荐给她一些化学刷题册,她说好,女生们鱼贯而入七班教室。
放学铃响,大家都在收拾书包,有人敲了敲教室后门。
是沙子蕙和贝瑜。
她们喊柳慕诗出去。
柳慕诗有些忐忑地出去了。
曾怡禾整理时总是隔几秒就往后门方向看几眼,席留璎注意到,问了句:“担心她?”
“我怎么能不担心,”曾怡禾满面愁容,“沈一狄的性格我最知道了,她身边的人也不是什么好货。”
席留璎拉上书包拉链,要走,曾怡禾叫住她。转身,曾怡禾站到她面前,两人离得很近。
“你来卓灵是为了帮席离芝报复,对不对?”曾怡禾说得极小声,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你刚转学来那天我就猜到了,一直没有说。”
席留璎背上书包,笑了笑:“你在说什么啊?”
曾怡禾愣了。
她挥了挥手,走出教室,曾怡禾一直看着她,看她的长发因为走动而扬起来,看她经过教室后门那交谈的三个女生,看她不经意与沙子蕙对视一眼。
“……”
校门口,席留璎小跑冲向凌誉。
他收起手机,把手上一直提着的奶茶给她:“温的。”
“谢谢。”
“今天还是老地方,老时间?”
她插上吸管,双手捧着温热的奶茶,咬住吸管,道:“嗯。”
咖啡店,他们面对而坐。
刚开业的新鲜感过去,咖啡店里安静了许多,店内仍有许多卓灵学生,但大多数点完咖啡就走,个别会像席留璎和凌誉一样,找位置坐下学习。
两人中间的桌上摆着习题。
凌誉抓耳挠腮在写英语题,手边还是一杯冰美式。她转着笔,平静地阅读化学大题题干。
咖啡店门口人来人往,玻璃门被推开又自动关上,风铃声响起无数次。
一直学到晚上九点多,校门口再度人满为患,卓灵高中有留下上晚自习的学生从校门鱼贯而出,咖啡店内涌入第二波学生。
凌誉终于忍不住了,扔了笔,抱住头:“啊!”
一些人看过来,一些人习以为常。凌誉喊完就抱住杯子,将冰美式一饮而尽。席留璎八风不动,将自己算出来的答案写上去,把笔芯按回去,收东西:“走吧。”
出咖啡店,凌誉问:“你学这么久都不会发疯吗?”
席留璎把喝空的奶茶杯扔进垃圾桶,手插进外套衣兜内:“还好吧。”
凌誉撅了撅嘴,边点头边给她竖大拇指,两人迎着初春微凉的风并排走,她的长发向后扬,露出骨相皮相都极好的整张脸,带着十几岁少女特有的清纯与稚嫩。
发丝有淡淡的清香,凌誉双手交叉托着自己的后脑勺,走在她旁边,途径的路人总会多看他们两个一眼,心里就很舒服。
到十字路口,要分别,凌誉按往常那样陪席留璎等红灯,待她过完马路后自己再过另一边的。
两人站在一起,她插着兜,低头看地面,敛着眼的侧脸瘦削却好看。
“你这周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不开心的事儿?”
她抬眼:“还好。”
这一抬眼视线就定格,凌誉在耳边继续说的话听不见了,周遭的混乱人声也变模糊了,只盯着斑马线对面。
那时候还是红灯,席留璎站着的这侧人群越来越聚集,学生都在等着过马路。
凌誉说的话没得到回应,皱眉看她,发现她在看对面,就顺方向望去。
于是在快速略过的一个个车影间隙,看清楚那人的脸。
——郁钧漠。
“……”
席留璎几乎快忘记上一次见到他时,他是什么样了。如今出现在她眼前的他,和最后一面他的模样实在太不同了。
没有乱糟糟的头发,没有因为受伤而疲惫的表情,没有暗淡的眼神,站在因学习而疲惫的人群当中,格格不入,意气风发,身形颀长挺括,眉眼更加浓郁立体,下颌线更加锋利,脸庞更加瘦削,气质更加生人勿近。
孤独而强大的气场。
三月初的长夏凉风刮面,他只穿一件单薄的潮牌连帽卫衣,白皙的一截脖子裸露在外。
一辆又一辆车快速从他面前驶过,白色车灯一闪又一闪,他冷峻的脸、淡漠的眼神,一次又一次被照亮。
容光焕发,如获新生。
他臂弯上挽着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臂,席留璎缓缓将视线移过去,看见那高挑丰腴的女生化着浓妆,大波浪卷发,红唇潋滟,正低头玩手机,心不在焉的,与身边的郁钧漠形成的很鲜明的对比——
他的眼神深邃而锐利,洞隐浊微,隔着一条马路,直勾勾地落在凌誉身上。
那女生她不认识。
但凌誉认识,他下意识脱口而出:“管佳音。”
席留璎侧了侧头,因为他喊出的这个名字而找回自己的清醒。
在这个节骨眼上,绿灯跳转,人群移动,席留璎身前身后的人群带动风,吹动她的长发,发丝掀到脸颊上,挡住她一部分视线,心脏一下又一下剧烈地跳动着,双眼直直地注视着郁钧漠闲云野鹤地穿过马路,身边是管佳音。
两人不论身高、长相都势均力敌,静态时像海报,动起来便如同电影慢镜头。
郁钧漠和管佳音就像没看见他们一样,目不斜视地越过他们,走过去了。
就这样走过去了,擦肩而过。
席留璎的心跳在郁钧漠消失在自己视野中那刻,停顿了一下,随后,一阵疼痛感袭来,从腹部延伸至肋骨,再从肋骨攀爬到心脏,漫过冰凉的绝望,再上升到大脑,头皮一阵发麻。
“……”
风在吹,人群在走,绿灯秒数在倒数。
凌誉在她尚未没反应过来时,忽然拉住她的手腕,步伐极其坚定又快速地拉着她过马路,几步就走到了对面的红绿灯下。
随着一阵急促的警告音,视线周围的绿光再度变成红光,人群静止。
凌誉松开了她的手,同一秒,她的大脑迅速反应,说了句“再见”,拔腿就走,在一条直线上与郁钧漠背道而驰,越来越远。
她始终没有转头再看,自然就没看见郁钧漠与她擦肩时,朝凌誉投去的冷淡又极具压迫性的一眼。
也没看见他回头望向她的一眼。
第34章 沙子蕙
◎她本来就对他有感觉。◎
郁钧漠出关了。
第二天他就来学校了,和他一起回归的还有沈一狄,两人刚好赶上这周五的模考。
上午的考试结束,席留璎和曾怡禾一行人在餐厅吃饭。柳慕诗闷闷不乐,吃饭时女孩们在讨论上午考试的题目,她一句话都没搭,看上去心事重重。
午饭后,学生们在教室里,有人在打盹休息,有人在抓住一切时间复习应付下午的考试,柳慕诗和曾怡禾换了位置,来找席留璎请教化学题目。
讲着讲着,在打盹的同学忽然抬起头:“喂,讲题的那两个能不能出去讲?有人要休息啊。”
席留璎和柳慕诗看了眼那男生,起身出教室,站在走廊里讲题目。
柳慕诗听得认真,席留璎讲题很有引导性,可以让人主动思考,每一个步骤都是柳慕诗被引导着说出,她再把过程写下,由柳慕诗算,最后结果算出来和老师的答案对得上,柳慕诗震惊:“我去。”
“怎么了?”
“居然是我自己算出来的。”
席留璎笑,把笔芯按回去:“说明你是可以学好的,只不过方法问题,还有其他题不会吗?”
柳慕诗摇了摇头,接过笔和题本,有些踌躇开口:“留璎,这些算法都是郁钧漠教你的吗?”
她微抬眉:“为什么这么说?”
“郁钧漠的化学一直很好,他经常考单科段一。”
“他没给我补过化学。”
“那……是凌誉教你的吗?”
席留璎的手搭上走廊扶手,视线徐徐审视柳慕诗有些不自然的脸。柳慕诗被她看得嘴角抽搐,别开脸:“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席留璎勾唇,手放下来,“你怎么知道凌誉最近在给我补化学?”
“我昨天看到你和他在咖啡店里一起学习了,就……随口一问。”
“你怎么认识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