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誉知道自己外形不差,条件更不差。
长夏一中在长夏市各大高中里排名算靠前,虽算不上重点高中,但也并非容易考上。
加上他家境好,成绩始终名列前茅,是老师的宠儿,还是威风凛凛的校排球队长,男生堆里的老大。
在一中,他的人际关系盘根错节。如果周五和谁在球场起了冲突,不需要过个周末再解决事儿,他能在周五晚上就把人查出来,背景、资料、人脉查得彻彻底底,周六就报复回去。
他能干青春期男孩最下流的事儿,能做风流浪子,也能做翩翩公子,玩人、处事,都有自己一套方式。
他喜欢秩序之外的人和事,不喜欢主动送上门的,用手段的,所以每次有女生主动献殷勤,他都不会回应。
直到遇见席留璎。
排球联赛时他就看中席留璎眼底那不好惹的劲儿。她看人,总是在友好里多分锋利,清醒,自制,有股韧劲儿和冲劲儿,仿佛世间任何灾难都打不倒她。只要她想做,不论多难都能做,不论什么事,她都可以做成。
那时候他才知道什么叫一见钟情,也终于明白自己究竟喜欢什么类型,就是席留璎那种,一看就不好糊弄,又不爱理人的女生。
所以一旦遇见就想牢牢抓住。
他慢慢喝着冰美式,侧脸看店外学生走来走去。
窗外车来车往,人群流动,无数穿着卓灵校服的学生在走动,他们穿同样的衣服,有同样疲惫的表情,同样微弓的背。
千篇一律。
凌誉一口气把冰美式喝完了,拿上自己的东西起身,经过许多人,到店门口时他正要搭上门把手,它却同时被另一只纤细的手搭住。
清脆悦耳的风铃声响起,咖啡店里人、声、气味都很杂,但凌誉的注意力就只在一人身上。
白皙的手腕上戴一根黑色皮筋,席留璎一手撑门,一手拿书,一边低头看题一边走入咖啡店。
她的长发铺在上半身,漆黑、顺滑,有光泽,发尾微卷。
这场邂逅降临得很突然。
同秒之内,她推开门进店,他愣在原地,两人擦肩而过。
他眼睁睁看着席留璎从自己面前走过去。
门关上了,风铃在摇曳,她留下一阵好闻的清香,排到等单的卓灵学生队伍最后面,别在耳后的碎发落到肩上。
“……”
席留璎把题目算出来了,她拿笔在题册上写步骤,身旁来了个人。
“席留璎同学。”凌誉说。
她抬起头,望进他隐带期待的双眼。
他说:“好巧。”
她微微睁大眼:“是你。”
“你记得我?”
“嗯,谢谢你那天替我解围。”她微笑了一下,笔夹在手指间,把题册抱在怀里,不再看。
“哦……你最近有看社交账号吗?”
“有的,怎么了?”
“我给你发过信息,你没有回,是没看到吗?”
“可能……”席留璎低头拿出手机,有些慌乱地在解锁,“我的消息太多了,可能遗漏了你的,抱歉。”
凌誉拦住她的动作:“没关系,我知道你挺忙的。那个,你是要买咖啡吧?”
她收起手机,点点头。
“我有会员,可以满减,用我的卡吧?”凌誉把书包卸一半,翻了好一会儿找出咖啡店的会员卡,给她看。
“哦,不用了……”
“没关系的。”他说。
“真的不——”话说一半,忽然有个人撞了她一下,她往凌誉那边踉跄,他绅士地抚住她的肩膀。
撞到席留璎的侍应生连声道歉,但咖啡已经洒到了她衣服上。
“没关系,您去忙吧。”她说,从口袋拿出纸巾,轻轻擦着。
侍应生很抱歉:“真的不好意思,我们可以赔偿的!您加一下我们经理的电话吧?”
“真的没关系。”席留璎笑笑,边擦边说。
侍应生大概是个新来的,竟然也就虎头虎脑地点了点头,蹲下去收拾地上的残局。
这支小插曲让咖啡店内的人们注意到这边来,有学生认出席留璎,也有认出凌誉的,见他们站在一起,就开始谈论。
见席留璎一直在擦衣服上的污渍,凌誉说:“你要不去洗手间处理一下?这里我帮你排队。”
席留璎抱歉地回:“谢谢,麻烦了,确实有点不好处理。”
她走去了洗手间。
勉强将咖啡污渍弄得淡了些,从洗手间出来,席留璎看见凌誉已经排到了队伍前面,站在第二个。
她快步过去:“谢谢你,我——”
下一秒,凌誉前面的人点完了单,接单的侍应生也许因为人太多而有些烦躁,催促凌誉赶紧上前,她要出口的话就被堵在喉咙里。
凌誉转头看她:“要喝什么?”
“还是我自己——”
“同学麻烦你快点。”
“……”她说,“冰美式吧。”
凌誉扬了扬眉,把卡递给侍应生:“来一杯冰美式。”
“凌誉,我自己付。”她上前,站到他旁边,刚要把手机递出去,侍应生已经抢在她前面把凌誉的卡拿走了。
“……”
他们点完单就要走到旁边等,凌誉拿回卡,边走边对她笑:“我请你喝。”
“谢谢,但我还是现在转还给你。”席留璎说,向凌誉转去一笔账。
两人的对话框内终于第一次出现席留璎的头像。
凌誉看着她。
她淡笑回应,取了冰美式就走,出门时凌誉替她开门,撑着门等她安全走出去才放下,跟着她走出咖啡店。
“再见。”凌誉说。
席留璎点点头,和他告别,再次道谢,低头看化学题册,往家的方向走。
他们分道扬镳,凌誉边走边回头看她,看了三次,她都在走路的同时看题目。他伸长手臂,满足地伸了个懒腰,拿手机给朋友拨了个电话,没有再回头。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凌誉身后,席留璎的视线慢慢从手中的题册游走到身侧汽车的后视镜上,窥探他远去时的所有动态,确认凌誉不会再回头看她后,不慌不忙地经过身旁这辆车,收起了题册。
-
静庭74号,别墅灯火通明,客厅窗帘虚掩,从内透出温暖室内光,沈一狄的影子在窗帘上若隐若现,宛转优美的小提琴声从74号悠悠传出。
席留璎换了身套头卫衣,棒球帽,长发压在帽下,长靴,从头到脚纯黑色行头,光着腿。
丝丝冷风袭入身体,虽有些冷,但在时下不冷不热的天气里还怪舒服的。她站在路灯下,靠着,双手抱臂,手里的手机在振动。
凌誉正给她发消息:我到家了,你到了吗?到家了的话发个信息吧,你一个人不太安全。
她压了压帽檐,耳边环绕74号内传出的《一步之遥》,转身走入黑暗,手指触动屏幕给凌誉回了消息:到了。
走到静庭小区门口,看到那辆熟悉的卡宴。席留璎估计是等接沈一狄去剧院彩排的,她把卫衣的帽子扣上,双手入兜,将自己伪装成路人,悠闲地路过了这辆车。
她一边往剧院的方向走,一边从衣兜拿出康济送她的音乐会邀请函,徐徐端详着上面的信息,注意到了之前没看见的一行小字:持函者可携带一位男/女伴入场。
“……”
席留璎步子放缓,把邀请函塞回衣兜,前方大概还有几百米就是要举行音乐会的剧院,那里正隐约传出乐声。
她走得不疾不徐,思考着。
郁耀清说周六有事,大概是要赴沈一狄这场音乐会的约。
“……”
既然持函者可以携带一位男/女伴入场,那沈一狄的男伴会是郁耀清吗?还是郁钧漠?
后者的可能性几乎没有,排除其他因素,沈一狄要好的男生也就只有郁耀清。
席留璎想到这里,再次拿出手机,给凌誉去了条消息:明天晚上有空吗?
第30章 初恋
◎一步之遥。◎
周六这天下了细蒙蒙的小雨,无风,雨缠缠绵绵地扒住人们的伞面。
晚七点,剧院。
她到时凌誉已经在门口等。
低盘发,法式绒面短西装,下穿同色同料伞裙,走到淋不到雨的屋檐下,不紧不慢地将伞放下去,动作轻缓优雅,收伞,合伞,再将伞递给一旁候着的工作人员,面带微笑道谢。
全程凌誉都盯着看,看直了眼,以至于她已经看到他了,他愣了好几秒才走上前,理理大衣,将手臂伸过去供她挽。
这是场烛光音乐会,舞台摆放在蜡烛中间,全场所有的光源都由电子蜡烛发出,舞台周围摆有酒水、甜点供听众品尝。
他们入场时已经有许多人在,舞台上场务正在为交响乐队摆放大型乐器。
席留璎一眼就看到站在最里圈的沈一狄。两人往里走时,她的视线始终锁定那站在一起的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