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心裂肺地喊出来:“啊——!”
无力地扶着路灯跪到地上,长发散落半身,她哭得浑身颤抖,从内到外都凉,上气不接下气,心口像匕首刺进去那般,牵动全身骨肉的剧烈疼痛,她跪在路灯下,狼狈,痛苦,任凭头发垂到地面,不管不顾,哭到咳嗽,哭到干呕,眼泪没有停息,天气太冷了,沾在脸上的结成了霜,又被再次涌出的融化。
那一刻,只有天地知道。
知道她的心被挖成了几块。
知道她在爱也在恨。
后来她一路走回台恩路。
刚一进门就倒在玄关,昏迷一夜。
第二天被警察撬门进入时,才幽幽转醒。向清规因为联系不上她报了警,现在她被向清规安顿在卧室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手被她紧紧牵着,床边站两三个警察,正在安慰她。
她听着,麻木地点头。
警察走后,向清规告诉她郁钧漠已经转到了市中心的医院,很想她去见他。
她仍然是如同一具木偶,望着天花板,什么表情都没有,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落进枕头,而她没有悲怆的表情。
“……”
向清规长叹一声:“樱桃,你和我说说话,好吗?”
她动了动眼睛,看向眼睛泛红的清规,注视她须臾,缓缓坐直身子,清规把她扶起来:“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席留璎摇了摇头,轻声说:“清规,你回去陪他吧。”
“钧漠有阿礼陪着。”向清规怜爱地顺了顺她颊边的碎发,“你不用自责,这件事不是你的错。”
她不只是自责。
席留璎低下头,抽出被向清规握住的手,说:“谢谢你,但我需要时间消化。我很好,只是想一个人待着,你回去吧,不会有事的。”
向清规还想说些什么,嘴唇努了努,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紧紧拥抱她,离开了。
玄关门关上,别墅陷入沉静,席留璎恍惚地坐在床上,无神地望着前方,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去,她却一点表情都没有。
“……”
姐姐,你更加用力地怨我吧,恨我吧,在那个世界狠狠诅咒我吧。
如果不是我,你不会被爸妈送去爷爷奶奶身边,不会在最需要父母的青春期离开他们,不会眼睁睁看着我被家人围绕宠爱,自己却远在天边,被区别对待。
如果没有我,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你不会来长夏,不会遇见郁钧漠,不会喜欢上他,就不会被沈一狄欺负,被大家孤立,不会产生心理问题,更不会想不开。
你会在席家平安长大,长成亭亭玉立、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名门小姐,无数男人会拜倒在你裙下,你会继承席家的所有财产,成为商场上雷厉风行的女强人。
席留璎捂住脸,终于哭出了声。
对不起。
对不起……
她想姐姐恨她,因为一切的一切都是由她开始。可她又不愿意姐姐恨她,因为她很爱姐姐,她希望姐姐过得快活幸福,一胞双胎的姐妹俩本应该相亲相爱。
席留璎很矛盾,所以很痛苦。
她侧倒在床上,眼泪止不住地流,抹掉了仍是流出来,闭上眼还是会流出来。
“……”
她一闭上眼,眼前就浮现出郁钧漠被捅得瘫坐到地上,奄奄一息地捂着伤口,无助地看向她的样子。
沈一狄说得对。
她就是个贱人。
她不仅害死了自己的姐姐,还要喜欢上姐姐曾经喜欢过的人,甚至还伤害了他。
“……”
但沈一狄也罪该万死。
席留璎缓缓睁开眼,泪糊得满脸都是。
等一切结束了,她会去找姐姐。
把自己的悔,自己的爱,全部托盘而出。
-
欧洲冬令营郁钧漠没法参加,席留璎也主动和老师提出了退出。挂断电话那刻,手机来了信息。
「哥:你哥驾到!」
「哥:想不想哥,马上就到你家。」
“……”
席留璎关上手机,坐在餐桌前沉默。
几分钟后玄关传来门铃响,她起身去开门,冷风灌进来,穿着病号服那人站在门口时,她睁大了眼睛。
“你怎么在这里?”
“……”
“自己跑出来的吗?”
郁钧漠侧了侧身,身后露出一辆车。车子停在她家庭院外,祝明礼坐在驾驶位,朝她颔首。
“我们需要谈谈。”他说,不等她反应就往门内走,她后退,他走入别墅反手关上门。
席留璎背靠墙,郁钧漠站在她面前,离她很近,用身体和墙壁将她禁锢。
他只披了一件单薄的外套,身上药味有些重,混在檀木香里。手背有淤青,一看就是拔掉针管逃出医院的,祝明礼还是共犯。
“谈什么。”她说。
“为什么逃跑?”
“你为什么会去静水?”
“你在自责吗?”
“你为什么会在那里?”
郁钧漠侵略性的视线在她脸上慢慢游走,从嘴唇看到眼睛,笑了笑:“反客为主啊席留璎。”
席留璎别开脸,紧紧咬着唇。
“累吗?”他轻声问。
她一怔,看他:“什么?”
“调查、谋划、布局、报复,累吗?”
“……”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还逞强什么?都和沈一狄摊牌了还要在我这儿装吗?”
“……”
“我可以帮你,”他轻声说,“帮你复仇。不要再单枪匹马了,席留璎,我想你有个后盾。”
哈……
原来他一直都没动摇过。
席留璎想用感情钝化郁钧漠的想法,自己都快把假戏演成真的了,他却仍然清醒。
他最心知肚明,从始至终都认定她的复仇计划。
她在内心嘲笑着自己的无能。
所以郁钧漠,你对我也有真情吗?知道我是在报复,在利用你,也心甘情愿被我欺瞒吗?
“……”
不……
席留璎,你怎么能这么想!
你怎么能想要别人的真情!
他是姐姐喜欢的人啊……
不能再放任自己沉沦下去了。
想到这里,席留璎一把推开郁钧漠,他往后趔趄,看向她的目光很不解。
她冷冷地说:“我不需要后盾。”
“……”
“我没有逃跑,也没有自责,被茅以泷捅是你自己要挡在我前面的,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席留璎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那天会去静水,原因你最好烂在肚子里永远不要让我知道!否则我会连你和沈一狄一起收拾!”
郁钧漠看向她的视线先是困惑,变到不可思议,再变得晦暗深沉,最后暗淡下去,没有任何光。
“你在我这儿的利用价值已经到头了,郁钧漠。”她的双眼漠然又狠戾,“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可以结束了,你以后不要挡着我的路。”
几步迈出去,打开大门,冷风狂号着灌进来:“现在,你可以走了。”
他站着没有动。
“走。”她声音更低些。
他还是没有动。
“需要我说滚你才走吗?”
“……”
郁钧漠走了,坐上祝明礼的车,脸上表情始终紧绷。
车开走了。
席留璎站在门内,冷风不停往脖子里灌,她喘着气,仰起头,眼泪从两边眼角滚落。
-
新年过得很平淡。
哥哥在大年三十仍然要加班,他的工作很忙。对此他表示很抱歉,答应席留璎帮她要来了一样东西。
几天后,席留璎登门拜访曾怡禾,送给她一本中世纪手记本。
曾怡禾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她手中的手记本封面图案中古庄重,有着极其鲜明的中世纪欧洲风格,轴对称的花纹上镶满了宝石。
席留璎见过曾怡禾有一本仿制中世纪手记本形制的笔记本,用来记背英语单词,以及一些欧洲国家的语言,例如意大利语、法语等。
“生日快乐。”她笑着说。
“你怎么知道今天我生日?”
“你的社交账号里有设置。”席留璎说,“怡禾,谢谢你还愿意和我说话,你和大家不一样。”
“你怎么弄到的这个?”
“我外婆是英国人。”
曾怡禾邀请席留璎进家坐了会儿,跟她分享自己在欧洲的*所见所闻,讲得不亦乐乎,她就始终安静地做倾听者,面带淡淡的微笑。
从曾怡禾那里得知,沈一狄也没有去冬令营,名额移给了其他人。
黄昏,离开曾家,回台恩路的路上她一个人走。
大街小巷都充满了过年的气息,每个路灯上都挂了红灯笼,每家店的橱窗都贴了窗花。
白雪皑皑的长夏被点点红色装饰点缀,这些颜色就像绽放在雪地里的梅花,叫人看了心情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