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喊什么?”康济厉声问。
沈一狄毫不示弱:“滚开!跟你没关系!”
一些学生愣着,一些学生开始猜测,席留璎放下笔,站起身时被曾怡禾拉住手。
她回头。
曾怡禾冲她摇了摇头。
“……”
席留璎抚了抚她的手,还是出去了。
“找我有什么事?”她说。
康济根本不给她出去和沈一狄对峙的机会,左手迅速拉住她的手腕把人往身后拽,右手抵住教室后门门框,将两个女生隔开。
“康济。”沈一狄瞪着他。
“是你逼我这么做的。”康济冷冰冰地说,“第一个是泷子,第二个是灵芝,现在是席留璎。沈一狄你有完没完?”
这句话他说得轻,其余围观学生听不清楚,但他们三个听得清清楚楚。
席留璎从来没听康济用这么冰冷的语气和人说话,平日里他待人总是和和气气,开得起玩笑,摆得出班长的威严,也能和七班的所有人玩到一起。
“……”她轻轻推康济,想和沈一狄说话,不料康济根本不允许她出现在沈一狄眼前,把她挡得严严实实。
席留璎抽开手,索性转身回到座位上。
身后,沈一狄在大喊她的名字,康济直接粗暴地将人拽走,用力关上后门:“砰!”
七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所有学生噤若寒蝉。
“……”
席留璎坐在位置上,若无其事,好像碎语没有在七班学生之间开始传出,好像沈一狄要找麻烦的人不是她,继续拿起笔,淡着脸,算刚刚没算完的题目。
沈一狄,从中作梗的人果然是你。
是你害怕,心虚,不让人找到茅以泷,不让人知道茅以泷究竟得了什么病,又因为什么而患上了精神病!
席留璎写字的力度在渐渐加深。
都是你。
全都是你。
沈一狄。
“啪”一声,自动铅笔的笔芯被她写断。
席留璎恍神,慢慢放下了笔。
-
这天,放学铃一打席留璎就抓起书包大步走出了教室,康济喊不住她,就跟上来:“你要去找沈一狄吗?”
“没有。”她语速快,走得也飞快,挤过一个个慢吞吞下楼的学生,很快就下到二楼。
沈一狄碰巧就从一班后门走出来。
看见她,先是眼里情绪多了些,再看到她身后的康济,情绪又淡下去,拉着邢安楠大步离开了。
周朔跟在她们后面走出来,身边跟着三四个男生,席留璎看郁钧漠没跟他们一起,走上前:“郁钧漠在里面吗?”
周朔看见她,扬了扬眉:“找郁钧漠?他下午没上完课就走了啊,你不知道?”
席留璎渐渐皱起眉。
一边打电话一边出校门,把身后一直跟着的康济甩掉。忙音许久,郁钧漠都没有接电话,她静立在校门口不断流动的人群中。
风越来越冷,她的手越来越凉。
拨出去好几个电话都没有人接,席留璎放下手机,捏紧了衣角。
她没有郁耀清的电话,如果要联系郁耀清,她必须给康济打电话。
但这不可能。
所以席留璎在校门口等了很久很久,等得天全黑,等得风变大,等得校门口一个人都没有,都没等到。
一直给郁钧漠打电话,电话没人接就再打,不停地打,一边打一边到郁钧漠平时放学会去的地方——市体育馆、他父母家静庭、火锅店等等,还去他们曾经一起去过的地方。
都没有找到。
熙春桃源22号门口,席留璎累得坐在别墅门口的阶梯上,头发凌乱,手无力地耷拉在膝盖上,手机亮着屏拿在手上,屏幕停留在拨号界面,已经拨出去几十个给不同人的未接电话。
她喘着气,把书包卸下,放在旁边,靠着22号别墅门廊的柱子,双眼无神,再次给郁钧漠打电话。
忙音传来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耳朵都要长出茧子了,烦躁地皱起眉,心里压抑着怒火,挂断电话再打,没接,再打,就这样一直循环往复。
天色越来越暗,温度越来越低,席留璎抱紧了自己,手快冻僵了,点开和郁钧漠的对话框,按住说话:“你去哪里了?”
语音发出去,手机放下,眼前出现一双球鞋。
她有些不敢相信,缓缓顺着他的腿往上看。
看清楚他拿在手上的冲锋衣外套,沾着血迹的衣服,背着路灯光的脑袋,乱糟糟的头发,满是伤的脸。
“……”
他显然没想到她会在这里等,也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狼狈的样子,胸膛起伏得厉害,额间满是汗,血和汗混在一起,脏兮兮的,有些错愕地望着她。
席留璎慢慢站起来。
“你怎么在这儿?”他问。
她咬紧了唇,走近他,把他脸上的伤都看得清清楚楚。
期间他就始终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手机呢?”
郁钧漠抬起手,手机和外套一起被捏在他手里。
“拿在手上当砖头吗?要走不会和我说一声吗!”她冲他喊,用力推他一把,“什么也不说就玩消失!耍我好玩吗?!”
他连着被她推了好几下,连连后退,她步步逼近,一直推,一直骂,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最后折返回去抓起自己的书包,气哄哄撞开他的肩膀。
郁钧漠一把拉住她。
她恼道:“放手!”
“背后的伤我看不见。”他轻轻说,“得你帮我。”
席留璎要甩开他的手,郁钧漠抓得很紧,看着她,头发被汗浸湿了,很狼狈,看向她时眼睛暗暗的。
“……”
“错了。”他轻轻拉了她一下,“以后不这样了,行不?”
第25章 红绳与童话
◎以后不要再受伤了,郁钧漠。◎
他这算是在撒娇吗?
席留璎想。
客厅里,郁钧漠脱得只剩最后一件单薄的短袖,席留璎坐在他背后,随着他往上卷衣服的动作,看清楚他精瘦的公狗腰,带着薄薄腹肌和背肌的上半身,还有背上触目惊心的伤痕。
“……”
她用棉棒沾取药物,一边吹气一边为他上药,郁钧漠紧握着拳忍耐疼痛。
“为什么要打架?”
“不好和你说。”
“你总有理由。”
她轻轻为他贴好创可贴,郁钧漠小心翼翼地将衣服放下去,转过去,注视她收拾医药箱。
“樱桃。”
“别叫我。”
“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跟人打架你还委屈上了。”
她怄着气整理医药箱,每一个动作都因为恼火而力道加重,重重扣上医药箱,再重重把医药箱放入茶几抽屉,郁钧漠拉她时她用力甩开他。
她一言不发,表情绷着,起身,要走,郁钧漠也跟着她站起来。
“……”
她拿上自己的衣服,大步流星走向玄关,换拖鞋,穿鞋,郁钧漠就跟在后面,在她的手搭上门把手时,郁钧漠终于再次开口:“席留璎。”
拉住她的手腕,扯着她,把她拉回去:“你等一下再走。”
“干什么?”
他把她拉到跟前,把两个人身体间的距离控制得很好,拉着她两只手腕,弯下腰,轻轻把脑袋搁在她肩膀上,低声说:“借我靠一下,好累。”
“……”
时至此刻,她的心跳因为郁钧漠的举动慢慢加快,别墅里陷入沉寂,能听见的就只有他均匀的呼吸,她不太稳的呼吸,暖空调缓缓出风的声音。
“……”
后知后觉的,理智在寂静中找回。
她惊觉自己刚刚的紧张、在意、生气,竟然全都为郁钧漠而生。
“……”
不对,席留璎,这样是不对的。
你不能对他产生这些情绪。
他是郁钧漠啊,是姐姐的前任。
是你要利用的人。
你不可以,在他身上产生任何,任何,真正的情绪。
不可以。
两只手腕被盈盈握住,他没有逾矩,将礼貌的距离控制得很好。
席留璎握紧了拳,在五秒后抽开自己的手,没有看他:“队里今晚有个会,快到时间了,我要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我叫车回去。”
郁钧漠拿了件卫衣套上,跟着她走出22号,还是在路口帮她叫了车,站门口看着她坐上去。
她在车窗里看他,他轻轻挥手。
-
一月的长夏市每天银装素裹,期末考来临在即,卓灵高中的学生们暂时收起了玩心和八卦心,全身心投入到学习当中。
席留璎感觉最近大家投在她身上的目光变少了,餐厅里、路上,大家嘴里谈论的更多是题目。
郁钧漠身上的伤渐渐好了,他脸上不再新添伤疤,开始不再在校门口等她放学,则是直接站在七班教室后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