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人把树搬过来的吗?”
“嗯。”
“骗人吧,郁钧漠。”
“你都识破了还问我。”
她真的跟他斗嘴斗累了,不想弯弯绕绕,索性单刀直入,伸长手臂从一旁的礼物盒堆里随便拿了一个,摆到两人面前:“盒子看上去挺小的,让我猜猜,你给我准备了什么?”
郁钧漠看着她。
“你说个范围吧。”
“说了不就没意思了。”
“世界上的礼物这么多,我猜到明天早上也猜不完。”
郁钧漠笑了下:“首饰。”
“你这等于告诉我了!”她喊道,“你应该说,是blingbling的东西,那我不仅可以猜首饰,还可以猜是灯,或者是带钻石的衣服鞋子之类的!”
喊完就后悔了。
惊喜来得太突然了,他从没说自己有过圣诞的习惯,也没说要和她一起过,却毫无征兆给她带来了这么多东西。
在她生病的时候,在哥哥答应她又无奈失约的时候,郁钧漠稳稳当当接住她落空的期待。
这种感觉让她忘记了在他面前是要伪装的,装成与他是友达以上、恋爱未满的对象,装成一个清醒自立,不会为任何事情动情绪的人。
他回看她的眼神里也有惊讶,大概是没见过她这副样子,觉得很新奇。
所以席留璎愣了几秒,尴尬地别开脸。
“你猜是什么首饰。”他说。
席留璎不说话了,安静了好久,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转回去,试探地问:“项链?”
郁钧漠摇头。
“耳钉。”她指了指他耳朵那个黑色耳钉,“可是我还没有耳洞。”
“想打吗?改天带你去打?”
“疼吗?”
“有点儿吧。”
“你是不是特别怕疼?上次帮你穿耳钉的时候,我看你特别紧张。”
郁钧漠看了她几秒,移开眼:“没有。”
“我都看见了,你握紧了拳头。”
“没有。”
“你有。”
“……”
“之后你带我去打吧,好吗?”席留璎收回身子,手放在礼物盒的蝴蝶结上,“姐姐小时候打过耳洞,那时候一个耳洞只要五块钱,但我怕疼就没打。”
“你怕疼?”
“小时候怕,现在不怕。”席留璎耸了耸肩,“学花滑的人怕疼,开玩笑。”
语气颇为得意,郁钧漠觉得她那时像只小狐狸般露出了傲娇的表情,唇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别扯话题,拆礼物。”
“那还能是什么。”席留璎边说边拆蝴蝶结,“不是项链,不是耳饰,那肯定是手链了啊。”
她把丝带全部拆下来,小心翼翼地拆开礼物盒。蓝丝绒的首饰盒,正中间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条纯银手链。
两个挂坠,正中间都镶嵌了一颗钻石。形状,樱桃和灵芝。
“……”
手链上映着圣诞树灯带的光,席留璎有那么一瞬间的心空,睫毛颤了颤,情不自禁伸出手去,捏住那颗小灵芝,指腹来回摩挲着它,心里漫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郁钧漠在看她。
她的胸口轻微起伏着,别墅很安静,他没有问她喜不喜欢这个礼物,只是静静等待她的回复。
“郁钧漠,”她轻轻地开口,“为什么要送我这个呢?”
“因为你很想你姐姐。”
“……”轻轻呼吸,“那你想她吗?”
郁钧漠没有立刻回答。
别墅里好安静,好像安静到能听见室外落雪的声音。
可明明雪落没有声音。
“我不知道。”
“问你什么你都说不知道。”
他没有回呛。
轻轻摩挲着手链上的小灵芝,对姐姐的思念在此刻忽然全都翻涌而上。她曾全力把这种情绪压在心脏最深处,可郁钧漠送一个手链的功夫,就把她费心劳神建造起来的城墙轻松打破。
席留璎紧紧握住手链,像第一次紧紧握住雪花项链那样,任凭冰凉的银饰冻到她的掌心,也用力握着。
好像这样能握住虚无缥缈的姐姐的手。
她低着头,把脸埋在双膝之间。
郁钧漠的手缓缓抚上她的脊背,轻拍。
她连忙平复心情,抬起头,抽纸巾擤鼻涕,在郁钧漠面前毫无形象地擤鼻涕。他就一直看着她。
纸巾团扔掉,把手链递出去:“你帮我戴吧。”
他照做,低头认真为她戴手链。
“郁钧漠。”她轻轻开口。
“嗯?”
“你其实没有真正喜欢过姐姐吧。”
“什么?”
“你根本说不出来姐姐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地方,真正喜欢一个人,是不可能说不出来的。”席留璎说,晃了晃手链,“可能你还不懂什么叫喜欢,就稀里糊涂和她在一起了。”
“你烧糊涂了。”
“我没烧,早就退烧了。”
“那你有真正喜欢的人么?”他反问。
这句话让席留璎意识到了什么。
她是个会耍聪明的人,但郁钧漠也不傻,他们两个彼此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表面经营的“情侣”关系下,他们清白得比窗外的雪还要纯净。
所以保持目前的关系,他们各有所图。她图的是沈一狄的按捺不住,却不知道他图什么。
席留璎下意识地抓紧了睡衣衣角。
他这个从一开始就认定她复仇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在校长室的“自愿”是故意的,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的所有回答都是话中有话。
不能玩脱了。
“你啊。”她故意说。
那就再把戏演得夸张一些,让他打消犹存的怀疑与认定。
“你说认真的。”
“我是说真的。”
对视。
气氛开始凝固住了。
郁钧漠眯起眼,审视着她。
“那我确实要考虑一下当初,”他俯身靠近她,“我是不是真的在喜欢你姐姐了。”
第22章 草莓蛋糕
◎他笑着拉住她:“请你吃草莓蛋糕。”◎
席留璎下意识后退。
“……”
他的眼神向下,漆黑浑圆的眼珠里藏着玩味,深沉晦涩,捉摸不透他真正的情绪。
“你鼻尖上原来有颗痣啊。”语气轻描淡写,却莫名有种被调戏了的感觉。
席留璎因此伸手推开他,别开眼:“你送了我礼物,过几天我也给你一个。”
郁钧漠轻笑,坐了回去:“好啊,我很期待。”
那天晚上他没有留很久,倒是她的哥哥,一点多她睡下了,才隐约听见玄关处开门锁的声音。
席留璎辗转反侧,睡得不深。
第二天早上起来眼睛就有些肿,出房间时哥哥在厨房做饭,她揉着眼睛坐到餐桌边,客厅里中央放着的钢琴脚边都是拆掉的礼物,还有些没拆掉的都堆在墙边,墙边立着一架大提琴。
“昨天那个男生来过了吧。”
“嗯。”
“还给你搬了这么大一棵树。”
“我也没想到。”
他把早餐端过来放在她面前,拉椅子坐下。
兄妹俩面对面吃早饭。
这是席离芝过世后第一个圣诞节的早晨,屋子里冷冷清清,家具清一色,颜色单调,没有生气,窗外飘着雪。
吃饭的两个人心照不宣,没有谈论圣诞节交换礼物的事情,也没有提及席离芝。
吃完早饭,两人开车前往圣阳疗养院。到地方才发现大门口立着一块“拆迁中”的牌子。
席留璎踮起脚往里面望,生锈铁大门里面的设施看上去确实是医院的样子,但草坪已经很久没人修剪过,荒草丛生,建筑楼体发霉,玻璃窗甚至打碎没人修。
“……”
“你打听来的怎么会有错呢?”席留璎问身旁的人。
他眉头微皱,拨出去一个电话,和电话那头的人沟通片刻。电话挂断,他拉上席留璎的手腕:“走吧,情报出错了。”
“怎么会?哥!”席留璎被他拽上车,在他帮系安全带时,急切地说,“你的人怎么会搞错?”
“是,我的人不会弄错,那就说明有人故意放出错误信息。”他关上席留璎这侧的车门。
回台恩路,一路上席留璎都很烦躁。
“别不开心了,晚上我给你做你爱吃的,你来这边都没吃上浦菜吧?”
胸口起伏,看窗外:“吃过一次,郁钧漠带我去过。”
“他还挺有心。”
“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的飞机,和爸飞澳洲。”
“……”
翌日,学校。
昨夜仍旧没有睡好,心里装着太多事,所以早自习时她的脑袋一沉一沉,几次差点砸到桌面。
曾怡禾:“我去便利店帮你买风油精吧?这么困吗?”
席留璎晃了晃脑袋,说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