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她想起来这事儿,联系了长夏这边的家政公司,却被告知,房子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这件事还让席留璎痛苦了好一阵子,她知道是郁钧漠整理的,只要想到他站在房子里默默收拾的样子,就会止不住流泪。
现在,她站在玄关,真正看到他收拾过的房子时——没有任何生活痕迹,所有家具还保持着原样,都盖上了防尘布——心里那股酸涩再度翻涌而来。
“……”
胸口轻轻起伏。
席留璎在66号待了一下午。
傍晚,郁钧漠打了车来接她。
走出门厅,她看到那穿着大衣的年轻男人站在车边,手插在衣兜内,听见关门声便抬头望向她。
他身后是壮阔火红的夕阳,以至于看不清表情如何,却周身笼罩着一股平和的氛围。
席留璎恍惚。
已经结婚一年多了,她仍然在某些时刻会觉得很恍惚,觉得眼前那些美好却平常的场景很不真实。
郁钧漠,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初次见面时那股阴郁狠戾的感觉了,取而代之的,是种像水一般柔和平静的气质。
像海,无声、有力、宽阔,包容着他们两个人的小家,包容住她的一切,波浪缓慢柔和,载着她徐徐前行。
即便因为工作原因,两人回来,回到初见初识的长夏市,这座让他们都哭泣过、挣扎过、痛苦过的城市,也不会再有改变。
看到他就想到身后别墅内的一切,席留璎快步走到他跟前,手伸进他的大衣抱住细腰,把头靠在他的胸膛上,感受檀木香和他的体温。
郁钧漠愣了愣,很快用大衣裹住她整个身子,然后轻声问:“晚上想吃什么?”
席留璎不答,只是轻轻皱着眉,紧紧拥抱他。抱了好一会儿,才瓮声瓮气地说:“我家里的东西都是你收拾的,对吗?”
男人沉默片刻,说:“嗯。”
他这样应,席留璎就更惆怅了,埋头:“可要是我们没有再见呢?要是……我们没和好呢?”
郁钧漠笑了一下:“江浦才多大啊,只要时间够久,总会见到的。”
席留璎闷声道:“你搞这么深情,我很不好意思的。”
他笑出声了:“那今晚老婆大人请客吃饭好不好?”
她被说笑了,却依旧抱着他不放,眼底有浅浅的潮湿。
只觉得庆幸。幸好跟前这个人没有放弃爱她,幸好他让她感受到了幸福。以后的日子,她要更加珍惜他。
坐上车,席留璎一边解围巾,一边看向他买来放在两人中间那杯温热的奶茶,笑道:“好久没喝这个牌子的奶茶了。”
“因为只有长夏有。”郁钧漠答,对司机说,“师傅,去时代广场。”
席留璎打开奶茶,插上吸管,嘟着唇吸好大一口,然后送到他唇边给他喝。
他接了,但只是抿了一小口,皱了皱眉:“太齁,你自己喝。”
她收回手:“你为什么喜欢喝咖啡呢?我觉得好苦的。”
“你之前不是也爱喝意式么?”
“……”
席留璎想了想。
可能是那段时间太苦了吧。
苦到连意式浓缩都能面不改色地喝下去。而现在她爱喝奶茶,咖啡碰都不碰。
“去时代广场的话,晚上我们就去吃你第一次带我去的那家东北菜馆吧?还开着吗?”
他抬眉毛:“生意兴隆。”
车从台恩路开出去,席留璎就边喝奶茶边观察自己家附近的街景。
“诶,之前那里开的是家五金店,现在都扩成家具城了。”
“嗯,这家具城是康济家的,一开始在长夏和奉宁连锁,这几年业务已经扩大到整个省。”
“真的假的?”
“假的。”
席留璎捶他一下,说:“你那天,一直跟我到家里吗?”
郁钧漠笑着答:“算是吧,看着你走进去的。”
“我记得这个路口有家小卖部的,怎么倒闭了,我每次回家都会来这里买速食,他家卖的水饺很好吃。”
“老板不是长夏人,他儿子前年结婚了,入赘去首都,一家子都搬过去了。”
“这样啊……”
她含着吸管,眼睛睁得圆溜溜的,看这儿看哪儿,感叹长夏这几年的变化。从台恩路到时代广场十几分钟车程,她一路叽叽喳喳,吵得不行。
“你奶茶少喝点儿,一会儿吃饭又吃不下一桌子菜都我干。”他看她一眼。
席留璎依话把奶茶放下了。
这天刚好是周五,晚饭时间,时代广场人很多,都是放了学下了班的人们,她看到许多穿着卓灵高中黄紫相间校服的学生,不禁好感慨。
“……你生理期不能吃冰淇淋。”
一道年轻的男声忽然吸引席留璎的注意力,她转过头去,看到一辆路边冰淇淋车前站着一高一矮的男女学生,都穿着卓灵的校服。
女生绑着高马尾,侧颜干净漂亮,男生比她高出一个头,低头无奈地看着女生,手里还提着她的书包。
“……”
席留璎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女生撅嘴:“可是我就是很想吃啊。”
男生:“或者你买常温的糖水吧,这个天气常温也挺凉。”
两人纠缠了一会儿,女生还是买了碗糖水,不高不兴地端着碗走在前面,男生就提着书包跟在她后面。
“……”
都走到商场一层的入口了,席留璎还在回头看他们,郁钧漠用臂弯拉了拉她,她回过神,男人正低头看她:“看到熟人了?”
席留璎抬头回视他,看了他好一会儿,轻轻笑:“对,看到熟人了。”
郁钧漠眼底情绪变了变,抬臂为她开门:“谁?”
“你猜呢。”
他不说话了。
两人走进商场。
里面完全人满为患,人流量还挺大,她不禁担心:“我们没有预订,会不会没位置要排队啊?”
“不会。”郁钧漠说,“你看见什么熟人?你跟那男孩儿很熟?”
席留璎一愣,随后笑出声:“对啊,很熟。”
上扶梯,郁钧漠冷淡地看着她。
席留璎乐不可支,饶有兴趣地观察他的表情,时不时戳他脸,被他毫不客气地抓下去。
“郁总,您都多大年纪了,您都结婚多久了,还要吃别人的醋,我平时很没给你安全感吗?”
依旧不说话。
席留璎注视他须臾,轻轻道:“他很像你。”
郁钧漠转过来看她。
席留璎淡淡笑:“身形像,提着书包的样子像,穿着校服的样子,也像,都像以前的你,但……他的状态像现在的你。”
他勾了勾唇角,抬头看向别处。
“哄好了?”
“嗯。”
她抓住他的手,握住。
走进菜馆,郁钧漠和前台说了句“有预约”,席留璎一惊,在被他牵着一路走进包厢时抬头问你什么时候预约的,他面不改色说,我猜到你想吃这家。
她高兴了。
这家东北菜馆是郁钧漠第一次带她下馆子时吃的,时隔多年再次在同样的位置坐下来,对面的人还是他,席留璎又感慨起来,上菜前和他说了许多话。
吃完饭,她把绑头发用的皮筋递给郁钧漠,他低头,一边往手腕上戴皮筋,一边跟着她走出包厢。
席留璎走在前,他走在后,两人路过菜馆里其他开放位置时,一些人看他们,一些人说着话忽然停下。
人们说话的声音混杂,但郁钧漠还是敏捷地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他掀起眼皮,在一个靠窗的位置上看到了那个西装革履、将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年轻男人。
郁钧漠加快了步伐跟上前头的席留璎,牵住她的手,把人拉出菜馆,经过靠窗位置时,停。
窗边隔着一张饭桌对面而坐的男人与女人注意到他们,看过去。
郁钧漠低头,用指腹摸了摸席留璎的唇角。她的眼睛睁大些,问:“有东西?”
他眼底有淡淡笑意:“嗯,抹掉了。”
席留璎应了声,拉着他的手臂要下楼逛衣服,他被她拉走。
坐在窗边的凌誉就注视着他们走上扶梯,眼神已经从刚看到他们时的震惊转为复杂,凝视着他们的身影逐渐随着扶梯往下,往下,直至看不见。
“……”
凌誉的胸口控制不住地起伏,收回眼神,垂眼看着面前的饭菜,竟然不太想吃了。
桌对面的女伴问:“没有胃口吗?”
他摇了摇头,苦涩地笑了笑。
他们在一起……
原来,他们还是在一起了。
……
席留璎买了好一些春夏时装回去,他们这次出行没有带人,连陈晋都没跟来,所以大包小包全都由郁钧漠提着,他手都提红了。
她看到了,就喊,好心疼啊宝宝。
他面不改色问,那你打算怎么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