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看就是个男孩子的房间。
再转头看他,郁钧漠已经关上门,拉开书桌下的椅子,坐下来,示意她也坐。
席留璎就在窗户下的小沙发上坐。
“怎么带我来这儿了?”她一边揉自己的脚后跟,一边问。
“今晚人多眼杂,他们有很多事儿要聊,顾不上你的,过来歇一下。”他回。
她环顾四周,观察房间的陈设,说:“这是你以前住的房间吧。”
郁钧漠:“算是。”
“真的是?”
“那就假的。”
“……”
书桌上摆的是江浦市小学课本,还有几本必读名著。
她知道郁钧漠是江浦人,但他们相识相知都是在长夏市,就莫名盖上一层他是长夏人的错觉。
现在看到他曾经的生活痕迹,曾经使用过的教科书,和她小时候的一样,就觉得很神奇。
席留璎从沙发上站起,走到书桌边:“我可以看看这些吗?”
郁钧漠顺她目光看。
只是一些教科书而已,他点头。
她抽出几本书出来看,翻阅时书本里会散发出陈旧书页独有的气味。少年时的郁钧漠在教科书上留下的字迹不多,但她还是找到了一些。
他小学的字和高中时不一样,更歪扭奔放。郁钧漠不爱写笔记,课文段落干干净净,倒是喜欢在插图上乱写乱画,写一些那个年纪喜欢的中二用语,画几柄帅气的宝剑。
席留璎看笑了,指着课本上他的大作:“原来你以前也会这样。”
郁钧漠没应她,只是干笑了一下。
放下教科书,她又对他书桌上立着的一颗排球小模型感兴趣,俯身去看。
模型一看就是很早买来的,表面斑驳不堪,有些地方还褪色了。
“你从小就喜欢排球呢。”她喃喃。
忽然想起什么,席留璎直起身,问:“你以前不是留长发嘛,有照片吗?”
郁钧漠抬眼看她。
她立刻因为这个眼神意识到不太对劲,解释:“我……”
他没等她说完就站起身,起身速度太快让她避之不及,后腰撞到书桌桌角。
她闷哼一声。
然后郁钧漠伸长手臂往上拿东西的动作停住,低头看她。
她皱着眉吃痛,抬头仰视。
姿势就成了,两人面对而立,她靠着书桌,他面对书桌,手臂伸长拿上面书柜上的东西,莫名将她壁咚在怀中。
“……”
“撞到了。”他单手拿下一只纸盒,放到书桌上。
“嗯。”她避开目光,“不疼。”
“看吧。”他说完就离开了房间。
席留璎轻轻打开纸盒。
里面东西不多,放着三张照片,还有几个用空了的烟盒子,最底下是许多细细的黑色发圈。
“……”
是专属于长发郁钧漠的那段时光。
她拿起照片。
第一张,郁钧漠和祝明礼的合照。
第二张,郁钧漠和向清规的合照。
第三张,郁钧漠的单人照。
“……”
她捏在照片边缘的指尖泛白。
他初中和现在没什么区别,属于从小帅到大的类型,小时候和现在共用一张脸。
仅仅是头发变长了,但整个人给她的感觉却很陌生。
比长夏市的他还要阴郁,桀骜不驯,离经叛道,眼神里的戾气极重,每张照片指间都夹着烟。
合照会好很多,但他的单人照,看上去感觉似乎比其他两张照片要暗一些,四周的场景也要阴沉一些。
那段时间,朋友应该是他生活里唯一的光。
把照片翻过去看背面,一串日期写在右下角:2008年4月16日。
.08年,郁钧漠念初一。
席留璎记得郁钧漠和她提过,他是现在江浦念了几个月初中,才阖家搬去长夏市的。之后休学了一年,才和郁耀清、沈一狄还有康济他们同年级。
门轻响,她回头,郁钧漠拿着一只小药箱进屋。见她手上拿着照片,他没什么反应,关上门走来,药箱放桌上。
边打开边说:“怎么样,以前的我是不是挺可怕的。”
“没有啊。”她放下照片,“很有个性。”
“不良少年还算有个性。”他沉声说,从药箱里拿出化淤青的外敷药,还有防磨脚贴,蹲下去。
他给她两边脚后跟都贴上防磨贴。
再起身,把外敷药递给她。
“你爸爸妈妈这几年怎么样?还是一直在长夏吗?”
“嗯。”
“那我们的事他们知道?”
“轮不到他们置喙。”他说,“我的事全都由爷爷做主,从大学开始他就是我的家长了。”
圈子里都传郁老先生向来对子女孙辈一视同仁,郁钧漠这头初生小狼冲进大家的视野后,就有人开始疑惑,为什么郁老先生唯独对他青眼有加。
和他同辈的郁家后代有许多青年才俊,个个都年轻有为、冲劲十足,竞争非常激烈。如果没有董事长的刻意提拔,郁钧漠这么轻的年纪,很难晋升这么快。
结合郁晴澜说的那句话,情况也就昭然若揭了。再多的她也不好问,只是在心里更加知道,郁钧漠这几年虽然有郁老先生撑腰,但也过得不容易。
一大家子都视他为眼中钉,从前他单枪匹马,现在也一样。
两个人都过得不好。
席留璎做了个深呼吸。
“郁钧漠。”她安抚地握住他的手腕,轻轻说,“以后的日子会好的。”
第85章 咬痕
◎“亲我。”◎
离开郁宅前,大家准备在别墅前面拍一张全家福。
本来席留璎是不打算站进去的,因为她和郁钧漠的婚姻不确定因素太多,这种全家福她不适合在里面。
但郁晴澜捧着花站在C位,前面是坐在椅子上的郁老先生,很热情地要她也站进来。
一大家子都喊她进去合照。
最后席留璎还是站进去了,在郁钧漠旁边。摄影师站在最前面,喊:“一,二,三……茄子!”
席留璎勾起唇角,绽开一个淡淡的微笑。
一周后,这张照片被郁钧漠发到她手机里。
那时候她正在马场陪郁晴澜练马术。
郁晴澜看到她手机里的照片,说:“嫂嫂,我发了动态之后,好多朋友都问我你是谁,是明星吗?还是爱豆?好多人都向我要你的联系方式!”
席留璎关上手机:“哎呀。”
郁晴澜:“大哥二哥除了过年过节都不回江浦,所以我和大嫂嫂和二嫂嫂都不熟。我又有那么多哥哥,他们都不愿意和我玩……谢谢你今天来陪我!”
席留璎笑了笑:“以后你要想出去玩,尽管和我说,我有时间一定陪你。”
“啊啊啊啊啊你太好啦!”郁晴澜抱住她,用软软的脸蛋挤她。
-
日月如流,时间在忙碌中很快消逝。
闻人樱去别省见完朋友后闲了下来,在家远程工作,安心养病,时不时和老友出门聚会,定期去中医院复查,每天都准时喝药。
席儒和席谈蔺照样诚园、公司两点一线,早出晚归。
席留璎一周里面有五天都要去剧院排练,为参加江浦市新年音乐会做准备。排练的空闲里,她有时候会去宜和府陪一陪维纳斯,如果能碰上郁钧漠下班的话,两人会一起用晚饭。
她和郁晴澜的关系日渐紧密,一开始两人常常约着去马场骑马,郁晴澜对骑马感兴趣,席留璎又是这方面的好手,一个好学一个肯教,相得益彰。
后来天气渐冷,两人就开始约着出门一起看电影、吃漂亮饭,有时候会去探店、逛街,做女孩子约会会做的事情。
收获新朋友的同时,席留璎和自己原来的闺中好友也在紧密联系着,能约出去聚会就一定不会放过机会。
一月中旬,江浦市竟然下雪了。
初雪这天,席留璎在剧院进行年前最后一次排练。大家都发挥出了最好的水平,排练结束后,团长请大家吃饭。
紧张筹备一个多月的音乐会终于接近尾声,假期在即,所有人情绪高涨,这顿饭大家吃得很开心。
席留璎也一样,就喝了些酒。
聚会结束时是十点多。
她靠在桌上,脑袋有点晕乎,身边的同事接二连三准备离开,她还坐着晃悠。
“留璎,你有没有人来接啊?”没喝酒的女同事拍了拍她的肩膀。
席留璎挥了挥手,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耀眼闪光:“嗯……有的有*的,绮姐……你不用担心我。”
“唉,你这状态不行啊。”绮姐拿走她的手机,用她的面容解锁,“我给你老公打个电话啊,让他过来接你。”
绮姐按下通讯录通话记录里第一个人的名字,电话接通,同时,酒馆大门打开,风铃轻响。
绮姐不经意往那边扫了一眼,然后目光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