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了半小时,拿手机,亲自联系乐团,发出去消息之后,无力地躺到床上,给陈晋打电话。
陈晋很快接:“席小姐。”
“陈晋。”她有气无力,“和郁钧漠说一下,我不太舒服,中午不能陪他去吃饭了。”
陈晋那边安静须臾,接着传来一阵动静,手机里下一句的声音便属于郁钧漠:“你在哪儿。”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低,很柔,以至于一听见他的声音,和刚才在齐温裕那儿听到的对比强烈,委屈莫名其妙就反上来。
席留璎拿开了手机,咬唇。
眼泪开始流。
“席留璎,”手机里再次传来他的声音,“你在自己房间吗。”
她回答不了了,手机就瘫在掌心,无力去握,也无力说话。
电话在几秒后挂断。
席留璎卷被子盖住自己,哭出声。
一哭就是一个多小时,满脸是泪,刚起来还饿着肚子呢,就受了这么一趟气。
她哭完了,情绪发泄完了,从床上坐起来,一边抹眼泪一边进洗手间。
慢吞吞倒腾自己许久,又洗了把脸。出去,看手机,郁钧漠在两分钟前给她发了消息:给你带了吃的,下来拿。
她在心里想,我都说身体不舒服了,就不能让陈晋送过来。
但席留璎还是回了个好。
她现在是连活动导播都能欺负的人了,虽然说不喜欢做齐温裕的附属品,但当下又何尝不是郁钧漠的附属品。
席留璎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可以为所欲为的大小姐了。
所以她换了件衣服,开门。
震惊地发现郁钧漠倚在门边。
“你……”错愕。
像高考前夜,深夜十一点多。
他站在她家门外。
像他第一次提分手后,凌晨三点。
他站在她家门外。
现在,他再次站在她的门外。
因为有前两次的经验,席留璎下意识怀疑,他是不是在这里站了挺久的。
见她出来,郁钧漠站直了身,视线在她脸上停留。席留璎低下头,没让他看自己哭红的双眼。
“……”
郁钧漠抬起右臂,一袋打包好的午饭提在手指间。
她因为低着头,得以看见他脚上穿的是酒店的拖鞋。
席留璎伸出手接过袋子:“谢谢。”
没有问他为什么说让她自己下楼拿,又亲自送上来。她现在无心去理会另一个男人是否有心意,只是说谢谢,只是觉得感激。仅此而已。
“你这几年化妆么?”他突然问。
席留璎没听明白是什么意思,这话题来得太突然,就抬起头看他,整张脸暴露在走廊顶灯下。
郁钧漠看她的眼神暗了些。
“……”她避开目光,“嗯。”
“那明天打扮打扮,晚宴地点离这儿挺远,得提早一小时出发。”他声音难得柔和,“好好吃饭,席留璎。”
她轻抬眼,用上目线的余光看他。
“你太瘦了。”他说,“齐温裕把你养得真差。”
第79章 烟花
◎她熟知的郁钧漠,总是爱她的。◎
席留璎下意识说:“是我这几年都没运动,荒废身体,胃口变差,什么东西都不太吃得下才瘦的,和他没关系。”
郁钧漠立在她面前,安静片刻,语气有些庄肃:“席留璎。”
“怎么了?”
他轻叹一声:“永远不要怀疑自己。这个道理不是你教我的么?”
“……”
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勾了勾。
她意识到,刚才竟然还是在郁钧漠面前维护了齐温裕。
“总在自己身上找问题,活不长的。”他把道理说得简单粗暴。
知道他是在安慰她,但席留璎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她咬了咬唇,说:“今天是不是没事情?”
“嗯。”
“那我想休息一下。”顿了顿,“可以吗?”
他又注视她许久,才应:“可以。”
她要转身进房间,他又问:“你跟我一块儿很委屈吗。”
一愣:“没有。”
“真的。”
“真没有。”
“那就别用对待齐温裕的方式对待我,”郁钧漠说,“我不想和他被你相提并论,行不行?”
席留璎默了默,顺从地说:“好。”
郁钧漠没再说话,她转身进房间,关门之前伸手向他挥了挥,他颔首表示知道了。
门关,席留璎靠着门。
缓慢叹出长长的一口气,手中的午饭温热,温度直从掌心暖进了全身。
吃完午饭,席留璎睡了一整个下午,直到七点,才堪堪转醒。醒来时觉得眼周肿胀*,抬起身子,看到枕头上有一片浅浅的痕迹。
是她的眼泪。
席留璎再次躺回去,长发披散。
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手机振动。
「郁钧漠:七点半跟我出来吃饭,陈晋会接你。」
“……”
她打字回复。
「席留璎:你不在酒店啊。」
「郁钧漠:嗯。」
她回了个“好”,关手机。
换了成套的暗香槟色衣服,上了淡淡的妆,遮去自己疲惫的脸色。
陈晋把她送到距离酒店二十分钟车程的一家商场里。坐电梯到顶端餐饮层,陈晋在前面引路,席留璎就提着手包在后面慢悠悠地跟着。
到一家西餐厅,侍应生把他们二人带到观景台上。
郁钧漠正坐在桌前低头看菜单。
她的高跟鞋踩上露台的木制地板发出了声音,男人头也没抬就说了句:“来了。”
“嗯。”席留璎放下手包,在他对面坐下。
好巧不巧,郁钧漠今天的西服大衣套装是棕色的,和她的衣服同色系。
席留璎抿了抿唇,露台上轻轻的风吹起她的发丝。
这天比昨天暖和些,坐在露台上也不冷。
这里可以俯瞰整个苏京的夜景。高楼鳞次栉比,夜景炫彩夺目,车水马龙,霓虹晃眼。
郁钧漠点好菜,把菜单推过来给她,说:“选你想吃的。”
“我都可以。”她笑笑,“没什么忌口。”
郁钧漠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侍应生便把菜单收回去,在平板上最后确认菜品时,郁钧漠喝了一口热水,淡淡道:“所有菜都不加葱。”
侍应生:“好。”
侍应生退下去了。
陈晋候在一旁,郁钧漠为她倒了杯热水,杯子放到她手旁:“你胃口不好的话,回江浦哪天抽个空和我去见个中医,调理一下身体。”
席留璎看他,他把水壶放下:“东医集团你应该知道,他是东医中医院的医生。”
她点了点头,没多想,觉得他关心她的身体不过也只是建立在他们现在是有婚约的未婚夫妻基础之上。
回:“你把地址和联系方式直接告诉我吧,我自己去就行,海姨说你工作很忙,就不浪费你的时间了。时间是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
郁钧漠微微眯了眯眼。
他别脸看夜景,漂亮锋利的下颌线在席留璎视野里一览无余。她看到他的眉骨,他的眼睫毛,他的鼻梁,他喉结的轮廓。
然后无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席留璎。”男人的喉结滚动,转回来看她时,她轻抬眉回望,“我下午说的话你这么快就忘了。”
“什么?”她一愣。
“齐温裕觉得和你在一起是浪费时间么?”
“没有……”
“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和他一样?陪你就是浪费时间?”他语气有些严肃了,“那样我也太没担当了,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
“不是……”她百口莫辩。
郁钧漠烦躁地再次别过脸看夜景了,不耐烦的表情席留璎早已习惯。她张了张口,不明白他的脾气从何而来,看样子也不打算听她解释,索性闭上了嘴,不解释,不说话,不烦他。
过了半分钟,席留璎正低着头,发愣,出神,郁钧漠忽然说:“你不打算解释一下?”
她茫然又意外地抬起头:“嗯?”
郁钧漠叹了口气,无奈道:“我的话你都当耳旁风,齐温裕的话你往骨子里记,这几年你过得挺憋屈?”
“……”
她看他,他又不看她了,靠坐着,别着脸,右手放在大腿上,正缓缓转动着左手腕上的红绳。
“……”
席留璎呼吸一滞。
她下意识去扯左边的袖子,让长袖足够遮住自己左腕上的手链。
昨天趁他醉酒问过关于红绳的问题,他却没有回答。
不过现在答案是什么,席留璎都不感兴趣了。对于郁钧漠的心意,她没资格问,也没脸去面对。
其实这一次重逢,她变得有些不太懂郁钧漠,感觉他变了很多。也许是因为她从没见过他面对不爱的人的模样,才会这样不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