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手上拎着换下的衣服,前额头发还湿着,换了套居家灰毛衣,黑裤子,慢条斯理地走出来,反手关上主卧房门。
“洗好了。”她说。
他在经过她的时候看厨房里的保姆一眼,低沉回:“嗯。”
郁钧漠走去洗衣房放衣服了,席留璎把水杯放在岛台上,吩咐保姆帮忙洗掉,感觉房子里太暖和了,就把大衣脱掉,挂到沙发背上。
继而走到电视机旁,那里有一整面书墙。右臂环住受伤的左臂,抬头,静静地看他平时都看什么书。
他再出来就看到她的背影。
“席留璎。”郁钧漠轻声喊。
她转身。
“过来。”男人插了兜。
她跟着他走进洗衣房。
郁钧漠关上了门。
“……”
洗衣房里规划很整齐有序,放着洗衣机和烘干机,还有扫地机与充电桩,猫砂盆、洗手池,落地柜门半开,里面是扫把、拖把、各类清洁剂等物。
百叶帘透进丝丝缕缕阳光,郁钧漠走过去把帘子拉上去,阳光就大面积洒进房间。
“你和海姨都聊什么。”他问。
“聊……”她抬头看他,“你。”
郁钧漠眯了眯眼,走近她,把她逼到墙边,低头:“聊我什么。”
他换下了西装,两人距离近了,席留璎得以看见他毛衣内的项链。
是她送他那条。
抬头看他,金色长发铺在瘦瘦的背后面,只有几绺在胸前,黑色紧身针织长裙勾勒出她的身形轮廓。
郁钧漠都看得清清楚楚。
“你大学是在江浦大学念的?”她问。
他不作答,就看着她,抬一条手臂撑在她身旁。
“没有出国。”她继续说,“你一直在江浦,一毕业就留在恒郁了吗?”
“嗯,”郁钧漠心猿意马地答,手指情不自禁勾起她的发丝,心痒得很,一圈圈绕到自己手上,“你打耳洞了。”
席留璎一愣。
“对。”
“什么时候打的。”
微凉的指尖碰到耳垂,他在看她戴的珍珠耳钉,触感让她缩了缩脖子,导致他的眼神在一秒内移向了她的眼睛。
“……大学的时候。”回答。
席留璎舔了舔唇,心里有些紧张。
洗衣房很闷热,阳光太暖了,她浑身上下都穿黑色,很吸热。
郁钧漠继续看她,看她的右耳也看她的左耳。两边都只是规规矩矩地在耳垂正中央打了一个耳洞。
席留璎因为这个看向他的耳朵。
他的耳洞还是那八个,耳钉全带黑色的。
看到他的耳朵就想起他耳后的刺青。
她决定不去想这些,继续问:“你一毕业就留在恒郁了吗?”
“没有。”郁钧漠把她的发丝勾到她耳后,手继续撑在墙上,“毕业先回卓灵干了两年。”
席留璎在心里算。
郁钧漠应该是24岁大学毕业,那么他是在26岁正式定居江浦的。
也就是……去年。
去年才进恒郁科技,一年时间就做到了市场部总经理的位置。
晋升很快,来势汹汹,难以想象他上位的过程中,郁家有多少人觊觎他的能力,对他虎视眈眈。
很厉害,但应该也很辛苦。
刚才海姨也说了,郁钧漠几乎很少有不加班的时候,工作很拼。
想到这里,席留璎就说:“郁钧漠,辛苦了。”
郁钧漠一愣:“什么?”
“这几年辛苦了。”她淡淡笑了笑。
“……”
他做个深呼吸,手收回去,看她。
几秒后,快速俯身,在两个人唇瓣即将相触的时候,猛停。
席留璎被吓到了,下意识后缩,睫毛扑闪好几下,胸口起伏。
“……”
他幽深的眼睛直勾勾地望进她眼中,眼里好像有一团又一团的火,烧进她身体里,让心跳变快,让耳根变热。
席留璎觉得既然现在她又来找他做靠山,那么他想要什么,她都理应给他,毫无怨言。
所以她不避。
两人僵持半分钟。
郁钧漠直起身,收了手,后退半步。
宁静半晌,他低沉道:“吃饭吧。”
第73章 疑点
◎你爱喜欢谁就喜欢谁。◎
他开门出去。
席留璎松了一口气,靠到墙壁上,调整着自己。
回想起刚进门时郁钧漠说的那句话:
——“谁家都会折了你。”
那么他是在告诉她,外公的决定不会错,只有他不会伤害她吗。
席留璎慢慢打开洗衣房的门,靠在门边,凌乱的头发挂在颊边。
郁钧漠已经坐在餐桌上吃饭,他位置对面放好了一碗米饭,筷子架在碗上。
海姨不见踪影。她放在沙发背上的大衣,连同手包与八角帽,都被挂到了角落的衣架上。
“……”
眼前这一幕,席留璎觉得日后应该还会有很多机会能看到。她思绪很远,想很多事,很多人。
想起闻人樱说过的话。
——“你外公做的决定,在咱们家向来没人可以改变。他什么时候错过?”
席留璎缓慢抬步,向郁钧漠走去。
没错,从小到大外公的每一个决定都不会错。
小到一岁时他提前预知沙发上的她会摔到地上,提前扔了只坐垫接住她,大到,不知道多少次替席儒做出决定性决策,拯救过席蔻一次又一次。
外公一开始是个商人,后来成为知名政客,一辈子勤勤恳恳,公正廉明。
小时候她的偶像就是外公。
席留璎在郁钧漠面前坐下。
一桌子的家常菜,全都是江浦的地方菜。四菜一汤,都没有放葱,摆在她面前的是排骨年糕。
郁钧漠在沉默地吃饭。
“海姨呢?”她问。
“走了。”言简意赅。
“她不和我们一起吃吗?”
“她吃过了。”
拿起筷子,捞了一口米饭,缓慢咀嚼,却怎么也落不下手去夹菜。
于是又轻轻放下筷子。
郁钧漠撩起眼皮看她:“不合胃口?”
“不是。”席留璎因为刚才的亲密心烦意乱,“我……”
“好好吃饭。”郁钧漠夹了块排骨年糕在她碗里,轻描淡写,“不用有心理压力,你爱喜欢谁喜欢谁。”
他是努力过的,对她表明过心迹的。也许这场交易里面利益大于真心,既然他确认过她的心已经不在他那里了,那么他就只图利益。
等他坐上他想要的位置,那她的利用价值就到了尽头,日后桥归桥,路归路,爱不同的人,过不同的人生,从此再不相往来。
席留璎从他的话里面理解出这些意思,于是轻轻应一声“好”,重新拿起筷子吃饭。
吃完饭郁钧漠留家里休息,特助把她送回了诚园。
进家门,用眼神询问门口的女佣,女佣轻轻摇了摇头,席留璎就知道闻人樱午睡还没有醒,而席儒和席谈蔺已经回家了。
她先去找了哥哥。
席谈蔺在房间沙发上,叠腿坐,见她进来,放下手中的文件:“厨房说你午饭没在家里用,去哪儿了?”
席留璎坐到他旁边的沙发上:“看来哥哥你也没有在家里用午饭。”
席谈蔺把腿放下去:“你去找谁了。”
“哥去找谁了?”她反问。
席谈蔺没好气:“没大没小。”
“你和爸去齐家了是不是。”席留璎倾身,离席谈蔺近一些,“说了什么?”
“还能是什么。”席谈蔺重新拿起文件,“解释一下外公遗嘱,把这些年欠齐家的都还回去,从此割席。”
“……”
席留璎坐回去。
“那齐温禄呢。”她说,席谈蔺抬眼看她,“他是你最好的朋友。”
“生意场上不谈朋友。”席谈蔺看回文件。
房间陷入沉默。
“席谈蔺。”她语气变淡,喊他的全名,“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那我要怎样想?”席谈蔺“啪”一下把文件摔在桌上,望向她的眼神厉,“你觉得我有多大能耐挽回齐温禄?长辈决定的事我能改变吗?连你这个亲生女儿他席儒都可以用来当做交易的筹码,更何况我这个养子!”
声音放轻:“我能活下去就不错了,席留璎。”
“你凶什么凶!”她没好气回。
席谈蔺不理她了,别脸看其他地方,胸膛微微起伏。
席留璎凝视他片刻,反应过来了,说:“因为郁钧漠吗?”不等席谈蔺答,接着说:“这些年你只要一提到他就炸,所以你觉得外公让我跟他结婚,是他在用手段,是不是?”
“是!”席谈蔺秒回,“我就是看不惯他,我就是觉得他是故意的!席留璎,你在长夏被他骗的还不够多?现在还替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