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狄怔住,放开了护士。
她低了低头:“她同学。”
护士告诉她手术室的位置,沈一狄又一路狂奔到手术室,却在门外走廊上看见一群她完全不认识的人。
都是家属,中年女人哭得崩溃,靠在中年男人的怀里,两人穿着都朴素甚至简陋。
直觉告诉沈一狄手术室里躺着的不是席留璎。
她定在走廊里,心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缓缓后退,踉跄,最后跌坐到地上。
与此同时,席留璎已经坐上准备离开长夏市的飞机。
什么行李都没有带,手上拿着身份证和机票,手机在通话,和远在江浦的母亲通话。
电话号码是母亲的,但与席留璎讲话的是席谈蔺和母亲的主治医生,席留璎靠在位置上,浑身湿透,一边听医生向她汇报母亲的病情,一边抬手抹泪。
凌晨三点整,飞机起飞。
清晨六点半,席留璎带着满身疲惫和肩头的露水,快步走入诚园。
草坪上工作的工人看到她被几名保镖送进来,大吃一惊,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颔首弯腰以示敬意。
这位平易近人、活泼开朗的席小姐没有像往常那样和他们招手问候,而是板着脸加快了步伐。
同一时间的长夏市。
茅以泷刚刚睁眼,管佳音已经坐在化妆镜前,曾怡禾和柳慕诗正在熟睡,沙子蕙刚从酒吧嗨完回家,贝瑜正起床,周朔在和友人喝酒聊天,惊叹自己竟然喝了个通宵,凌誉在和新女友滚床单,郁耀清安静地睡在ICU里,沈一狄重新上床入睡,辗转反侧,康济刚挂断和郁钧漠的电话,愁绪积在眉心。
郁钧漠坐在布加迪内,沉默着。定位到席留璎的手机GPS已经不在长夏,心里就有预感。
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
在他真的放下顾虑,终于相信被她爱时。
还是发生了。
摸一把脸,开手机。
八十余条消息,三十余个电话。
没人回应。
他给自己订去江浦的机票。
上午十点郁钧漠落地江浦。
给席留璎打电话,疯狂打,从机场去诚园的路上一直打,对面不接也一直打。
人到了诚园,门口不让进。
他说:“告诉你们小姐,我会在这里一直等,麻烦她抽时间和我谈谈。”
消息是传进席留璎耳朵里了,她当时正坐在昏迷不醒的母亲床边,各种心情交织在大脑里。
没有去见郁钧漠。
所以郁钧漠收到的回复便是:
“您还是请回吧。”
照顾母亲睡下,席留璎屏退所有人,环臂独自站在房间窗前。
母亲的房间正对着那成排种植的橡树,树木郁郁葱葱,诚园草坪上零零散散分布着工人,在为草坪和树木做护理。
叹气。
没想到她最后还是回到了江浦,这样突然,这样毫无准备。
她在长夏留下过十八岁的痕迹,浓墨重彩,处心积虑,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鲜血淋漓。
那座名为长夏的城市,一年四季当中时间最短的却是夏天。
时至今日她终于重归故土,江浦,一年四季中只有冬天最短的城市。
身后的母亲咳嗽几声。
席留璎转过去看她。
她咳完就继续睡去了,安安静静。
“……”
放下手臂。
席留璎不知道那天郁钧漠在她走后几分钟就因为没摸到她而惊醒,不知道他满别墅找不到她的身影,不知道他打她电话快把手机打爆,不知道他一直开车找她,不知道他前一晚几乎没睡,后一晚刚做完才睡了四小时就又起床,不知道他一顿饭都没吃,在诚园门口坐了一天一夜,没等到她。
郁钧漠也不知道那天席留璎确实走上了医院十五楼,不知道她站在天台犹豫了多久,落了多少泪,不知道她看到他打来电话有过犹豫,有过挣扎,不知道她最终还是因为手机屏幕上出现“妈妈”两字走下天台边缘,不知道她在听到母亲病情噩耗时腿软跌坐在地上,泪和雨交融。
眼泪莫名其妙汹涌地出来,她扶着窗棂,捂面无声哭泣,肩膀颤抖。
江浦天气极好,阳光明媚,透过窗户照射在席留璎身上,不像长夏的阳光那样温和,反而火辣,叫人无法一直处于阳光之下。
但她没有躲进阴影,就站在阳光下哭,泪如潮水,哭得心脏都抽搐,泪珠晶莹剔透。
今天之后,即使到了冬天眼泪不会再凝成霜。此刻,她的泪却仍像一颗颗冰粒,清脆厚重,直直坠向窗棂。
郁钧漠,不要原谅我的不告而别,不要原谅我没给你过20岁的生日,不要原谅我没做到对你的承诺,不要原谅我对你的欺骗和利用。
这条路上我唯一能舍弃的人只有你,我唯一不想再有牵绊的人,只有你。
幸好,你对花和花语一窍不通。
你不会知道,紫色鸢尾花的花语除了爱和吉祥,还有另一种意思。
——绝望的爱。
其实我说过我爱你了。
比你更早些。
Volume3:Oasis
第67章 未婚夫
◎压得她无法呼吸,长达七年。◎
Vol.3Oasis
卷三:堕落天使
“呲——!”
匕首被刺进少女的心口,鲜血喷涌而出!
她瞪圆了眼,扔掉匕首。
缓缓后退,跌坐在地上。
心口插着刀的少女表情僵硬,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发出闷响。
她颤抖着滑下去一滴血泪,听见那地上的人瓮声瓮气,却莫名语气解脱:
“……你终于杀死我了。”
-
“近日,已故要员闻人雍先生的葬礼将在其私人宅邸进行。闻人雍生前曾在商界、政界及公益领域贡献显著,各界人士纷纷前往吊唁,日后家属将公开举办追悼会。”
诚园,墓园。
时序仲秋,墓园周围枯黄落叶遍布,风低低卷动枯叶,满目萧瑟。
人群黑压压一片,庄重肃穆。
齐温禄站在人群第二排,身旁是父母,他们正低头小声交谈。他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把在场熟悉的或不熟悉的人都看了一遍。
吊唁的人来自各领域,大部分是商界、政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江浦市有四大家族。席氏从政,齐氏从商,顾氏从事金融,杭氏从娱,四大姓背后牵扯出许多藕断丝连的利益网。
作为四大巨头之首,席氏背后的一家之主过世,其他三大姓的核心人物今天理应都在场。
齐温禄听到自己的父母停止了谈论,他也随之从那些惺惺作态的人脸上收回眼神,看向第一排走出去的一位年轻女人。
女人二十岁出头,身形窈窕,一身黑色行头。圆顶礼帽,西装裙,皮手套,高跟鞋,在一片寂静当中,捧着一束永生樱花花束,走上前,蹲下,把花束放在闻人雍的墓碑前。
她背对齐温禄,但他却能从她的背影判断出她此刻会是什么表情。
齐温禄太了解她了。她现在一定敛着眼,一定面无表情,一定暗自咬紧了牙,一定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女人在墓前站了一会儿,折身返回,齐温禄和人群得以同时看清楚她露在礼帽下的下半张脸。
礼帽遮住了女人的上半张脸,下半张脸只露出了嘴唇。唇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她走到闻人雍的女儿也就是她本人的母亲面前时微抬头,人们看清她的整张脸。
素面朝天,不施粉黛,脸颊瘦削甚至凹进去一些,但整个人却仍旧漂亮,有种病怏怏的美。疲惫,气色差,气质却清冷淡雅,高贵而内敛。
齐温禄轻叹一声。
女人和自己的父亲一起扶着母亲,后者正流泪,被丈夫和女儿扶到墓前,站了不过半分钟就没忍住哭出声,倒在丈夫怀里哭泣。
强行忍耐的哭声终于牵动众人情绪,许多来自公益领域、得闻人雍帮助的人率先低下了头*,紧接着就是商政两界知名人士的互相安慰,最后,是齐氏、顾氏和杭氏的人上前安慰席家家属。
齐温禄站在父母身后,看着年轻女人将她母亲的手交给他的母亲,而后默默退出人群,独自安静离开,走到不远处另一块墓碑前。
他跟上去。
站到她身边时看她一眼,随后轻声道:“你不用憋着。”
席留璎垂眼看着席离芝的墓碑,没有抬头看他。
他们身后的人群在隐忍,墓园里的树木在摇曳,枯叶因风而起,发出呜咽,发出哭嚎。
席留璎的胸口起伏,淡淡道:“你哥什么时候回来。”
“中午十二点落地,一点就能赶到。”齐温禄看她,“抱歉,他不是有意不来参加——”
“我明白。”她打断他,仍低着头,“这几天,可能要麻烦你们应付一下媒体,爸爸和哥哥要处理后事,妈妈……她身体吃不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