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对,是我想多了,”玉韶低头笑笑,“说起来我也不是有意的,只是一开始那位大人托我转交。文书卷了页,我不小心看到了上面写的东西。”
“您别放在心上,流民的事算不上什么机密消息,这落雪城里的人多少都知道一些,”小厮随口接话,“不过他们到底在什么地方、在干什么,这些我们就都不知道了。或许将军之前是以为您看到这些才冲您发火的。”
听到小厮这么说,她心神一动。那看来她的猜测并没有错,这些流民很可能和恶仙草有关。恶仙草生长在荒芜之地,魔族中人没有人愿意靠近。那最好的看守之人只能是城外流民。流民进去的多,出来的少,而且即便是出来,也对城中发生之事绝口不提。这本身就很有问题。
另外,恶仙草和落叶城的事算得上是魔族的一大机密,尤其是恶仙草的位置,崔毋挠的上级应该交代过不要让魔族以外的人看到,所以他当时杀心才会那么强烈。
但是那文书上的字她得清清楚楚,并没有写恶仙草生长的位置。
还有那文书上记载的流民纵火烧毁街心房屋一事……
玉韶脑海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她没来得及抓住,小厮就已经把她带到了将军府的后门。
“珠纱姑娘,到了,”小厮笑道,“轿子外面跟着的是绿春,是将军赏给您的丫鬟,您以后有什么事儿交代她去做就好。”
先前接她过来的那顶银红软轿在门口停着,轿子旁边站了个穿着水绿裙衫的丫鬟,梳着双丫髻,低眉顺眼,她打起帘子静静候着。
她想来就是小厮说的绿春了,也是崔毋挠派过来监视她的人。
玉韶坐上轿子,回了驿站。
……
话说驿站那边正闹得鸡飞狗跳,吵得不可开交。佩兰、雪菱和巧蕊三个站在院子里,和领队的姑姑对峙。
“都说人走茶凉,这人还没走呢,您这茶就凉了?”佩兰冷笑,指着旁边的屋子,“要是明儿早上尸体送回来了,您把这屋子分给别人,我也就不说您什么了。今儿晚上,您是什么意思?”
原来是领队的姑姑以为玉韶这次有去无回,早早地把这间屋子分给一个与她关系不错的舞娘彩蝶了。
“意思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我早些做打算怎么了?”领队姑姑半点不把这三人放在眼里,捏着手帕插着腰,手一挥,对着几个下人颐指气使道,“你们几个,快些,给我搬!”
“我看谁敢!”
佩兰眉毛一竖,眼睛一瞪,双手插腰,堵在门前。
“嘿哟,反了你?!”
领队姑姑自然也不甘示弱,随手从院子里抄出一根细竹竿子,刷刷地就往佩兰身上招呼。
佩兰常年练舞,身形灵活。东一扭西一晃,就是让竹竿子刷不到,差点儿没把那姑姑气个倒仰。
“好了好了,你们都别吵了,”雪菱见闹的差不多了,过来打圆场,“其实这屋子也不是不能让,我们几个甚至愿意帮彩蝶搬东西,只是我们想麻烦彩蝶姐姐帮我们做一件事,事成之后,我们还有别的谢礼。”
“什么事?”
彩蝶从领队姑姑身后走出来。
“彩蝶姐姐,你比我们先一个月到这落雪城,又在风叶将军府的姑姑面前说得上话。你能不能让她去崔将军府上问一问情况,想想办法?”雪菱拉住她的衣袖,言辞恳切,“只是问一问,哪怕不行也没关系。我们也是没办法了……”
彩蝶收回衣袖,冷淡道:“抱歉,爱莫能助,”又道,“既然这样,那是屋子我也不要了,左右我又不是没有住的地方。”
说着就往回走。
领队姑姑却一把拉住她:“彩蝶,等等,这屋子我说了给你就肯定给你,你别在意这些爱管闲事儿的……”
巧蕊见了,双手抱臂,扭过头去冷笑:“上赶着拍马屁,结果拍到马蹄子上去了。”
这领队姑姑是个势力眼,想借着彩蝶的关系和人家风叶将军府的姑姑攀上关系。
“嘿,死丫头,乱说什么呢?”
“忠言逆耳,实话难听。”
“不服管教,惹事生非,真真是气死我了!”
领队姑姑一抬手,招呼着旁边的下人要将她们三个抓住。佩兰他们三个自然不会束手就擒。
正闹成一团,忽然有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后角门边传来。
“姑姑真是好大的威风,”玉韶慢慢从墙壁的阴影里走了出来,“我这人还没走呢,就要把我的屋子分给别人了?”
说着朝屋子里看了一眼,里面狼藉一片。
她摇摇头,偏过头从身后的丫鬟道:“绿春,帮着我把屋子收拾一下。”
“你、你你……她……”
领队姑姑惊的说不出完整话。
“没想到我能完完整整的回来?”玉韶笑笑,“至于她,是崔将军赏给我的丫鬟。”
她的视线从院中灰头土脸、眼泪汪汪的三人身上扫过。她们既然拿她当朋友,她不介意狐假虎威一番。
第120章 联络
“好啊!我就知道,”领队姑姑从眼前的情况中反应过来,一手捏着帕子,一手指着她们四人道,“你们联合起来做弄我是不是?”
“你怎么不讲理……”
不等佩兰说完,领队姑姑就语速飞快打断她,招呼院子里的下人:“你们几个,跟我走!”
匆匆忙忙,慌慌张张,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噗嗤——”,佩兰在背后笑出了声,雪菱和巧蕊也用帕子掩着嘴,轻轻笑了起来。
这领队姑姑姓张,从前在落松城的时候就惯会拜高踩低,她们这些出身低的没少在她手里吃过苦头。如今见她吃了瘪,自然心中颇为畅快。
笑过之后,三人都围上前来,拉着玉韶的胳膊左看看右看看,生怕她出去一趟缺胳膊少腿似的。
“居然一点儿伤都没受,”佩兰又惊又喜,“我本来以为你要在那个姓崔的那里受够十八般酷刑才能回来。”
“佩兰还做好了拿出攒了好久的银钱给你请郎中的准备。”雪菱笑道。
“就是嘴巴硬,死活不肯直说,”巧蕊睨了佩兰一眼,补刀,“你个别扭怪。”
“你倒是个直肠子,可是平时说话太直了没少得罪人,最后还不是我帮你收拾的烂摊子?”佩兰反呛。
见二人
要吵起来,雪菱赶忙插在中间:“别吵了别吵了,珠纱好不容易才回来,你们都少说两句,让她耳朵根子清静清静。”
玉韶将她们三人请到了屋子里,见她们欲言又止,余光瞥见在屋子里忙忙碌碌的绿春,招呼道:“你去给我们泡一壶茶来。”
“可是将军交代过,奴婢要寸步不离……”
“一壶茶的功夫,这门都开着,我们做不了什么。”
绿春思量半晌,觉得确实如此,便匆匆下去了。
“姓崔的还派了人来监视你?”佩兰压低声音。
“他对我们这些外面来的不放心,”玉韶点点头,“之前那些进他院子的,没一个竖着出来的。”
“这么吓人!那他……”
“我用五日后的寿辰宴拖住了他,暂时没什么事,”玉韶余光扫了院子外面一眼,见绿春不在近处,用气音道,“不过此人好色之至,又残暴至极,恐怕寿宴之后我们都难逃魔爪。”
“那该怎么办?”
“我倒是有一个法子,”玉韶飞速道,“只是五日之后要麻烦你们帮我一个忙……”
话没说完,绿春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她们的视野里。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步履平稳,托盘里的茶水没有一丝晃动。
玉韶垂下眼,心中判断,绿春会武,这样要暗中联络萧韵舟他们就有些麻烦了。
“几位姑娘,茶好了。”
绿春依次给她们四人倒了茶,试过温度,将茶水递到她们手边,装作不经意随口道:“几位姑娘刚才说了许久的话,现在应该口干了。这是奴婢做的梅子茶,喝完口舌生津,晚上也不会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姑娘有心了。”
绿春听了,却是笑道:“原来珠纱姑娘还没和您的友人们说奴婢的名字啊。奴婢唤作绿春,虽然是崔将军府上的家生子,可母亲却是个人族女子。奴婢从小就想见见人族的人,今日见了,果然是心中倍感亲切。”
“没想到绿春你还有这番过往,难怪我见了你也觉得甚是亲近,”玉韶笑笑,给旁边的三人递了个眼色,“说起来,我们刚才聊的就是崔将军府上的事,正要聊到你呢,你就来了。”
“姑娘,您都聊了什么呀?”
“说的是崔将军府上院子里的花儿,”玉韶故意停顿片刻思索道,“种的是栀子吧?香的醉人。说起来你们这里好像都喜欢这种味道浓烈的东西?”
“是啊是啊,”雪菱附和,“像是这驿站里种的花和街市上卖的酒,都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