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门上挂着一把生了绿锈的铜锁,风一吹,褪了色的红木门就吱吱呀呀响着。小厮站在门前,左右一瞧,四下无人,从前襟
里摸出一枚玉牌,玉牌表面的花纹里浮动着几缕暗红的纹路。他把玉牌靠近铜锁,瞬间,红光大盛,小厮瞬间就没了踪影。
一片落叶飘过,几道身影落在木门前。
“这里有个结界,”温鹤明凑近铜锁看了半晌,“是魔族的结界,不过是最简单的那种。看来里面的魔族修为不算高。”
“没想到钟启明竟与魔族勾结,把钟婉藏到了魔族的结界里,”萧韵舟道,“怪不得先前我怎么找也找不到。”
“师兄,这结界可有破解之法?”玉韶问。
“自然。”
温鹤明掐了个诀,一团蓝光包裹住铜锁。“咚”地一声,铜锁掉到地上,变成了两颗普通的石块。霎时间,一股黑风从木门里吹来,转眼之间四周景象褪去,他们已然身处一片密林之中。
地上泥土湿润,印着一行脚印。几人缘迹而行,不多时在一间草屋门前追上了方才那小厮。小厮直觉有人跟踪,猛然回头,却只见树木森森、虫鸣寂寂。
“没人啊,”小厮拍了一巴掌自己的脑壳,“叫你疑神疑鬼的。”
他生着一张麻子脸,正是温鹤明和萧韵舟昨日见到的那个。麻子脸轻轻推开木门,却没进去,四下张望一番,见草屋主人不在,才松了口气。
他跨过门槛,小心翼翼走到里间,望见竹榻上躺着的姑娘,心里不由得奇怪,他昨天明明看到她了,怎么会……
“你来这儿做什么?”
背后忽然有人拍了下他的肩膀,麻子脸吓得心脏跳了三跳,张口就答:“我家老爷让我过来看看钟娘子还在不在。”
麻子脸颤抖着身子回头,见到的却并非凶神恶煞的魔修,而是三个仙风道骨的年轻男女。
这年头连魔修都注重相貌了?
他张张嘴,刚要说什么,为首的那个女子就在他额头上轻轻一点。麻子脸瞬间没了知觉,昏了过去。
玉韶上前查看:“还有呼吸,”说着她推了推面前的姑娘,“钟娘子,钟娘子?醒来了。”
钟婉呼吸平稳,却没有半点醒来的迹象。
“我看看,”萧韵舟上前,拉起她的手腕查探脉搏,“看脉象,像是中了毒。不过我对医术也只是略知皮毛,说不出具体是什么毒。”
正说着话,竹榻上躺着的钟婉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怎么了?”玉韶把手背放在她额头上,“她的额头好烫。而且一直皱着眉,看起来很痛苦,像是……梦到了什么。”
玉韶附耳到钟婉唇边,只听到一点痛苦的呻吟。她刚要退开,一只小手忽然拉住了她的手腕。
“……爹……娘,不要走……”
钟婉额头上渗出汗水,面色惨白,呼吸急促。玉韶垂下眼看了半晌,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掏出帕子擦去她额头上的汗渍,柔声道:“好,不走。”
“那魔修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你们先带钟娘子离开,”温鹤明忽然出声,他从麻子脸身上取下一枚玉牌,“这玉牌的纹样我之前见过,是落雪城魔族的样式。”
“大师兄,你呢?”
“我还有些事要确认一下。”
……
玉韶和萧韵舟将钟婉带到客栈安置。当晚子时,钟婉忽然发起高热来,额头越来越烫,玉韶用水湿了帕子,换了又换,却没有半点作用。
“萧韵舟,你朋友还有多久到?”
从结界里出来之后,萧韵舟就用传讯符联络了他在南照城的医修朋友。只是不知那人在路上遇到了什么,耽搁到这个时候还没有到。
“我再问问。”
萧韵舟摊开手,一只纸鹤从他手心里飞了出去。纸鹤还未飞出窗子,一道影子就从窗子里翻进来,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又端起旁边的茶壶打开盖子咕嘟咕嘟灌了下去。
那人一抹嘴边水渍:“渴死我了,我天,今天我差点儿交代在路上。萧韵舟,等回了南照城,你可得请我大吃一顿。”
“发生什么事了?”萧韵舟又端了一杯茶水递给他,转头向玉韶介绍道,“这就是我说的那个朋友,钟凌川,是个医修。”
第83章 梦境(上)
玉韶还没说话,钟凌川就大倒苦水:“快别提了。我本来该直接到星月城,谁知道南照城的传送法阵发生了偏差,竟然把我送到了落叶城附近的一座荒村。”
荒村废弃许久,四周没有人烟。钟凌川原本想赶紧离开,可哪知竟在河道边发现了几具尸体。
“尸体?”
“准确的说,应该是一团腐烂生蛆的软肉,”钟凌川道,“我之前没见过这种,想不到是什么病能让人死后尸体变成这样,一时好奇就检查了一下。谁知道……”
谁知道一晃眼,废弃的房屋里杀出几个魔修。招式狠毒,招招致命。钟凌川拼死抵抗,边打边逃,这才顺利摆脱他们进了城。
落叶城附近……会与那怪病有关吗?
而且听钟凌川这么说,这些尸体和她妹妹的简直一模一样。
玉韶沉默不语。
“阿韶是想到了什么?”
“没什么,”玉韶起身走到钟婉身边,给她换了额头上搭着的湿布巾,“还烦请钟公子帮忙看下钟娘子的情况。她一直在发高热。”
钟凌川闻言,替钟婉诊脉,拧眉半晌不语。
“凌川,她是中了什么毒?”
“看脉象,像是‘银红蕊’。”
玉韶盯着钟婉看了半晌。她记得之前在落叶城的时候,郑鹤轩给他们看的“生息丸”的药方里就有这味“银红蕊”。现在钟婉又怎么会……
“阿韶也知道这种毒?”萧韵舟察觉到她的神色,不由问道。
“也?”
“萧韵舟的祖父曾经中过一次‘银红蕊’,”钟凌川插话道,“这种毒当时闻所未闻,全城郎中都束手无策,最后是我父亲治好的。”
床榻上的钟婉嘴唇苍白,微微张开,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但发出的声音嘶哑,无法辨别。
钟凌川收回目光:“‘银红蕊’一开始会使人出现幻觉,看到自己一生中最痛苦的回忆。而当毒深入头部,人就会发高热、陷入沉睡,之前的幻觉则会变成梦境,把人困死在其中。陷入沉睡的人无法进食,最多三天,就会因饥渴而死。”
“那如何解毒?”
“引导中毒之人走出梦境。”
……
玉韶站在街头,四周皆是灰蒙蒙的一片。风卷着云飘过,云层里偶尔露出几道晶亮的日光。街上行人来来往往,似有若无的药味从旁边的药铺飘过来。
这里是钟婉的梦。
据钟凌川所说,中毒之人无法意识到自己在梦中,更无法靠自己走出梦境,所以必须要有人放出神识进入梦境之中,将梦境彻底击碎。
但如何打破梦境……
玉韶忽然记起“银红蕊”会使中毒之人最痛苦的记忆在梦境里不断重现。她环顾四周,周围环境安稳和乐,而且她记忆里也没有这几年星月城惨遭魔族袭击的消息。
这么说,这种“痛苦”应当不是身体上的。
“姐姐,”身后忽然有一个小姑娘扯了扯她的衣袖,“你在这里站了好久了,是需要帮忙吗?”
玉韶转过身,蓦地觉得眼前的小姑娘有几分眼熟。她抬起头,只见上方的牌匾上写着“钟家药铺”四个大字。而药铺里头,掌柜的招呼着小药童忙忙碌碌,忽然注意到门口站着的二人,忙警惕地招呼道:“小婉,快过来。”
一面说一面走上前来挡在钟婉面前,向玉韶笑道:“姑娘,你是来抓药的?”
玉韶看了眼药铺柜台旁边摆放的药材,连筐子摆放的位置都和他们前几日见到的一模一样。
“掌柜的,给我来几副防治风寒的汤药。”
掌柜却狐疑地盯着她看了半晌:“可我瞧着姑娘身体康健,用不上这种汤药啊。”
“是给老家的妹妹买的,一会儿托人给她寄回去,”玉韶随口扯了个谎,“对了,要苦些,让她吃吃苦长长记性,省得她天天就爱捡那些薄衣裳穿。”
“小姑娘嘛,一般都爱美,”掌柜招呼郎中抓了药,将包好的油纸包递给她,“您的药。”
玉韶接过药,余光扫过站在掌柜后面悄悄盯着她瞧的钟婉,不打算就这么离开。她笑道:“掌柜的,你可知道这附近有什么客栈?”
“我记得往前走,拐个弯儿就是悦来客栈。价钱也不贵,姑娘你可以去那儿瞧瞧。”
玉韶谢过掌柜,转身离去。街道上人潮如织,她的身影没入人海不见了踪影。
钟婉坐在门槛上,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双手托着腮发呆,忽而瞥见一抹竹青。她走近捡起,发现是一只荷包,上面还绣着一把古
琴。
“小婉,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