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姑娘,你也过来看热闹啊?”
玉韶回过头,只见旁边站着的刚好是白日里碰到的那个卖炊饼的老大娘。
“家住这附近,”玉韶笑道,“听到声响就过来看看。大娘,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啊?”
“是恶有恶报的大好事啊,”大娘压低声音笑道,“这飞红阁的老鸨啊,死了。据说死得还很惨呢。她霍霍了那么多好姑娘,这下子轮到她自己了。”
“怎么突然就死了?”
老大娘摇摇头:“好像是烧死的,不过据说不是人干的。”
不是人干的?
玉韶心里浮现出一个不好的猜测。
正想着,她忽然看到一个穿着道袍的山羊胡子老头拿着根拂尘进去了,袖子里似乎还塞着一面六角菱形的镜子。
她正要凑近些去看,忽然横斜里伸出一柄刀鞘。衙役拦住玉韶:“官府办案呢,离远些。”
“哎,这边儿。”
忽然有人扯了扯她的衣角。玉韶回头看去,只见黎星阑站在她身后。
他给她使了个眼色,把眼睛往上一挑,只见温鹤明穿了身黑衣伏在房顶上。他又给玉韶比了个手势,两人一道从人群里挤出去了。
夜风把树叶吹的簌簌作响,满街的灯火和人群的议论掩盖了他们。三人压低身子,轻轻揭开几片灰瓦,大厅里的景象一览无遗。
刚才那个山羊胡子老道手里拿着拂尘,左一甩,右一晃,嘴里念念有词。紧接着,他拿起拂尘遥遥一指,眼睛猛地睁开:“歹人就在西南方向。”
西南方向?
那不就是……
“梨花巷。”
玉韶心中忽然涌现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
“哥哥,外面什么声音那么吵?”雪蓉躺在床上用两只手捂着耳朵,怎么也睡不着。
“外面应该出了什么事。”雪枫抱着一根粗木棍坐在榻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倦意。
白天的时候,那几个修士给他们布置了防御符,而且附近又有捉妖师留下的气息,这说明这几天他们很可能遇到危险。所以他晚上特意呆在这里替妹妹守夜。
“我们不去看热闹吗?”
“不去。”
“为什么呀?”
雪枫又困又倦,长长的打了个呵欠,不欲理会。奈何妹妹好奇心过于旺盛,拽着他的胳膊问个不停,像只吵闹不停的知了。
“哥哥哥哥,看热闹嘛……”
“看个屁,小心你自己变成个热闹。”他没好气回了句。
一切的危险都和乱凑热闹有关。他就不相信,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还会有危险找上门来。
“咚咚咚——”。话未落音,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雪枫一下子就清醒了,抱着木棍警惕地朝门外走去。
妹妹试图拽住他的衣角。他把衣角从妹妹手里抽出来,压低声音:“躲到柜子里去,不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可是,哥哥……”
“听话。”
柜子落了锁,他又加了层法术加固,屋子里静悄悄的一片,唯有月光落了满地。“砰砰砰——”,拍门声更加激烈了。
他拖着棍子一步步往大门处走去,每一步都带着赴死的决心。
终于,“吱呀——”,门开了。
“你终于开门了,年轻就是好,睡的真沉,”黎星阑四下一望,见衙门的人还没到,赶忙拉着自己的两个同伴一道闪进了院子,视线又落到了雪枫手里握着的棍子上,“你拿这个做什么?以为我们是歹人?”
“我……”
“闲话等会儿再说,”温鹤明打断了他们的交谈,“衙门的人和那个捉妖师马上就会来,你和雪蓉赶紧走。”
正说着话,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明晃晃的火把照亮了院子外的一小片天空。
“妖怪就在这间屋子!”
“快!别让他们跑了!”
“看来没时间了,”玉韶道,“不如这样……”
风卷着叶子高高飞过院墙,落在了门外衙役脚前。
山羊胡子老道抱着拂尘跨过那片叶子来到院门前,拂尘一扫:“设了防御符,不能硬闯。”
“大师,那我们怎么办啊?”
“难道这妖就不捉了?”
“诸位稍安勿躁,”老道抚摸着自己的山羊胡子,脸上露出自得的神情,“区区防御符,对于老夫来说不过小菜一碟。”
老道挥动拂尘,正要施法。忽然,“吱呀——”一声,门开了。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探出脑袋,左右一看,拍手笑道:“哇,好多人啊!”
第55章 被捕
老道施法的动作僵在半空中。拂尘垂落,被风吹的飘飘荡荡,像是一根晃动着的猫草引得小姑娘一把攥在手里。
老道扯了扯,没扯动。
嘿,这小妖怪力气真大。
衙役上前:“小妹妹,你家里人呢?”
他探头朝院中张望。石阶下面站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年,见了他们,眸子里写满了警惕:
“我就是她家里人,你们来干什么的?”
“捉妖的!”
老道一把拽回拂尘,引得小姑娘一个屁股蹲儿摔地上,伸出手抽抽搭搭地抹眼泪。
门前衙役见状,心有不忍:“大师,这……会不会是弄错了?”
老道冷哼一声:“妇人之仁。”
说罢,从袖中掏出那面六角菱形镜,对着小姑娘就是一照。镜面反光,一时有些刺眼。小姑娘抬手一挡,镜子里,她头顶上两只长长的兔耳垂落。
门前众人见了,大惊失色。
“妖!”
“真的是妖!”
“就是他们害死了飞红阁的老鸨!”
小姑娘似乎是给这声势吓到了,赶忙躲到了自己哥哥身后。
嘈杂喧嚣的声音象是开了闸的潮水,一下子从人群里涌出来,哗啦一声漫过院中地面,直冲进对面屋子里。
声音从柜门的缝隙里渗进去,柜子里蜷缩着的一大两小都放轻了呼吸。黑暗里,只有一线窄窄的门缝可以窥见外面的情形。
“大哥哥,外面怎么样了?”雪枫用气音问。
“快了快了。”
黎星阑抱着膝盖缩在柜子里,顾不得发酸的脖子用力扭过头朝外面看。
只见那两道小小的身影被衙役用绳子绑了,压着朝门外走去。唯有那山羊胡子老道,若有所感似的回头看了一眼。
黎星阑急忙屏住呼吸。好在,老道什么也没发现,跟着众人一道走了出去。
院门沉沉合上,地面的落叶上印着几道杂乱的脚印,院子里又恢复了往昔的寂静。
又过了一刻钟,见没人过来,黎星阑这才打开柜门让雪枫雪蓉二人出来。三人长长舒了一口气。
雪蓉不安地扯了扯黎星阑的衣角,仰头看他:“大哥哥,我们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啊?”
“没有,”黎星阑随手摸摸雪蓉的脑袋,“小孩子不要瞎想,容易长不高。”
望着合起的院门,黎星阑叹了口气,希望他们一切顺利吧。
半个钟头之前。
“看来没时间了,”玉韶望着院外冲天的火光,“既然他们想捉妖,我们不如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黎星阑不解。
温鹤明却听懂了玉韶的意思,笑道:“师妹或许需要这个。”
说着,从储物袋中取出朱砂符纸,笔走龙蛇,递给玉韶。玉韶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朱砂,一道白光漫过她全身。
白光散去,她成了小小一团。
“居然和我妹妹一模一样……”雪枫惊叹。
“雪蓉”摇摇头:“还差一样。之前我看到那个老道的袖子里有一面镜子,估计是某种法器,怕是一照,我就能露出原形。”
“师妹不必担心,”温鹤明笑道,“那镜子我也见过,只能照出是人是妖,至于原本容貌和身形都是照不出来的。至于镜中兔耳……”
温鹤明说着又写了一张符递给她:“这符唤作‘幻物符’,肉眼看去没有实体,只有在镜中才会显出形状。届时师妹把这符拿在手中,再把手举到眼睛的位置即可。”
这便是方才老道和衙役见到的“兔妖”。
风吹过院子,地上被踩碎的树叶擦过地面。月影渐渐淡去,黎明将至。
“大哥哥,那我们要逃走吗?”
黎星阑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得意笑道:“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更何况,”他扬起下巴,“还有本少爷保护你们。”
“……”
雪枫雪蓉兄妹二人对视一眼,摇摇头往内室去了。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风吹过,无人理会。
院子里徒留黎星阑一人坐在石阶上灌茶消气。
日光从牢房天窗照进来,带着一点还未散去的阴影。晨风有些凉,混合着牢房墙壁上渗出的寒气,“雪蓉”不禁缩缩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