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有钱,桂叶心动:“不知汪少爷方不方便告诉小的,是何等差事?小的……可能帮上忙?”
汪星纹的视线渐渐移到桂叶身上,上上下下将他扫了一通,微微露出一点笑意。
“其实,这件差事若是交给你来办倒是合适,”说着,他俯下身子,与桂叶耳语一番,笑道,“若是办好了,你也算帮了我的大忙,银钱自然少不了你的。”
桂叶听了,犹豫一番,待想到那欠下的银钱,终于咬牙应下:“汪少爷尽管放心,小的自会把这差事办的妥妥当当。”
夏日的雨来的快,去的也快。
第二天就再也找不到一丝昨日阴雨的痕迹。
日光穿透树叶的缝隙,从半开的窗子里照进来。
玉韶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
“玉师妹,你醒了?”安穗坐在床边,手里还端了一只药碗,“刚好这药也凉的差不多了,你快把它喝了吧。”
玉韶接过药,却没有立刻喝。
“我回来之后……门派里可发生了什么事?”
“师妹是说班永良吧?”一提起这件事,安穗就咬牙切齿,“昨日萧师弟已经将你的事告到戒律堂去了,谁知他居然一点事都没有!据说是他父亲给上头送了东西,被压下来了。简直没天理!”
“还有……别的吗?”
知道她没死,那幕后黑手应该有所反应才对。
“别的?什么别的?”安穗想了想,“你是说黎师弟?昨日他回来的路上不知怎的竟踩到了别人的传送阵里,赶了一晚上的路,方才刚到玄门。”
玉韶还要再问,门外忽然传来“笃笃”的敲门声。
“玉师妹醒了吗?”温鹤明站在门口,“师尊让玉师妹醒来之后去霞光殿一趟。”
玉韶注意到安穗的脸色有些欲言又止。
“安师姐,怎么了?”
安穗压低声音:“昨日师尊见你浑身是血地回来,发了好一通雷霆,那脾气好像还是冲着你发的。师尊……怎么说呢?可能是年纪大了,脾气有些古怪,你尽量顺着她点儿。”
喝过药,玉韶来到霞光殿。
殿内十分安静。地上铺着石青的暗花地毯,空气里赤霞峰主手上书页翻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师尊。”
玉韶放轻脚步向前,行了一个弟子礼。
“你可知今日我为何叫你过来?”
“弟子愚钝。”
“你愚钝?”赤霞峰主转过身,冷笑,“若是你还叫愚钝,那天底下恐怕就没有聪明的了。”
玉韶摸不准她的脾气,只垂手立在原地一言不发。
“我且问你,昨日你是去做什么的?”
“黎师弟见弟子伤势有所好转,在八宝楼为此设宴庆祝。弟子昨日便是去赴宴的。”玉韶不明所以。
“那前些日子你去后山又是为何?”
玉韶心底浮现出一股不好的预感,尽量放平声音答道:“黎师弟邀弟子上山游玩,顺便陪他采金狐草。”
“千雪湖看日出黎星阑为何会醉倒?你又为何要带酒?”
“弟子先前同黎师弟之间有些误会,想要借着酒劲儿将事情说开。谁成想黎师弟不善饮酒,故而醉倒。此事是弟子考虑欠佳。”
赤霞峰主缓缓抬起眼睛:“那你夜探藏书阁一事又作何解?”
尘埃在日光里沉浮。
风从窗子里吹进来,卷起素纱帘子,屋子里只有纱帘摩挲的声响。
“弟子愚钝,不知师尊是何意,还望师尊明示。”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不肯说实话……”
赤霞峰主摇头叹息,似乎对她很是失望。
她指尖灵力一闪,“砰”地一声,门窗重重合上,殿内唯有烛光闪烁。
“跪下!”
第30章 水井送性命
“师尊……”
玉韶跪在地上,想要为自己辩解几句。但话到嘴边,望见赤霞峰主的脸色,又咽了回去。
赤霞峰主走上前,在玉韶面前停下。
师徒二人一立一跪,相顾无言。
许久,赤霞峰主打破了沉默:“玉韶,我不知道你来玄门到底是为什么,你心里又有什么执念。但师尊得告诉你,有些事你现在不能做,也做不到。而有些人,现在你也最好敬而远之。”
她的目光静静落在玉韶身上,仿佛透过她注视着谁。
玉韶缓缓抬起眼。
“若玉韶……非做不可呢?”
不是她狂妄自大,不知所谓。
只是每每午夜梦回,那些记忆的碎片都把她压得喘不过气。过去的每一个瞬间仿佛都在催促着她,快些,再快些。
她停不下来,也不敢停下来。
“那本尊,就只能让你一直待在赤霞峰了。”
“师尊知道赤霞峰关不住玉韶的。”
“本尊知道,”赤霞峰主道,“只是,等赤霞峰关不住你的那一日,本尊也无需再关你了。”
玉韶抬起头。
“本尊原以为你刻意接近那黎星阑,是想要攀权富贵。可把近日发生的种种联系起来一想,才意识到你是想拿他当幌子——你另有目的。恐怕,你所图谋的并不是小事。
“可是玉韶,你问问你自己,现在你真的能做到吗?你这几日做的事哪一件不是以命相搏?
“你做这些事情,是为了达到你想要达成的那个目的,还是为了让自己安心?甚至,是为了安心送命。”
日光落在屋檐上,反射出一片白亮的光。
玉韶站在霞光殿门口。
她回过头,师尊那双琥珀似的眼眸似乎仍在她眼前浮现。
“我做这些事……”
到底是为了什么?
……
另一边,万事堂门口,桂叶匆匆走过。他额头布满汗珠子,时不时回头张望。
正走着,忽与一人迎面撞上。
“哎哎哎,桂叶,你干嘛去啊?”班永良身边的小厮忍冬瞅了他一眼,“今天天儿也不热,你怎么出这么多汗?”
“我……”
“你先别‘我’了。宗门出事儿了,你知道不?南照城那个病秧子少主的药给人换了,差点儿闹出人命,戒律堂现在正一个个查呢。现在要我们所有人都到前厅去,你不去?”
“我知道,可是……可是我吃坏了东西,现在要去趟茅房!”
忍冬闻言,嫌弃地睨了他一眼:“那你快点儿来啊。”
梧桐叶宽大的叶片被日光照的晶亮,堪堪遮住万事
堂后院假山后面那两道人影。
“汪少爷事情闹大了,现在怎么办啊?”
呵斥责骂和杂乱的脚步声从前面飘过来,桂叶急得满头大汗。
昨日汪星纹从班永良房里出来,声称班永良要他报复萧韵舟,换掉萧韵舟平日里喝的药。
“这东西是你们少爷给我的,大抵是一些作弄人的东西,不大要紧,”汪星纹从袖口里掏出一个小纸包,“班少爷要我不知不觉把它放进萧韵舟的药里。可你也知道,我哪里有这个本事啊?我压根儿连接近那药的机会都没有。”
桂叶思量半晌:“小的倒是有个法子。只是……”
汪星纹豪爽地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只要你能帮我把这事儿办成了,银钱自然少不了你的。”
于是,昨日晚上他就借口胳膊受了伤去百药谷拿药,打听到萧韵舟侍从存放药材的地方,把那药粉悄悄撒到了药材上。
谁曾想今天一大早就传来萧韵舟病危的消息。
想起早上的情形,桂叶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子。
“汪少爷,您不是说那东西不要紧的吗?”
“东西是你们少爷给我的,我也是猜的。”
“那现在怎么办啊?少爷肯定会推我出来背锅的,汪少爷,您可一定要救救我啊!”
汪星纹思量片刻:“我倒是想到了一个东西,可以救你性命。”
“真的?”
“自然是真的,你快过来,”汪星纹绕过假山,侧过身朝桂叶招手,笑道,“就在这儿。”
桂叶半信半疑走上前去,只见得那假山侧面有一口石井,井水清澈,似乎没什么特别之处。
“这个……可以救我?”
“你再看看。”
桂叶把脖子伸了伸,井水里只有他自己的倒影。
他还要再问,背后忽然有人猛地推了他一把!
他一头栽进井里。
“咕嘟咕嘟……汪少爷,咕嘟咕嘟……”
井水冒出一串水泡。
风吹过,杳无痕迹。
“贱命一条,也配我救?”
汪星纹撇了那水井一眼,冷冷笑了声,到前厅去了。
萧韵舟病危的事情赤霞峰众人自然也知道了。念着萧韵舟的救命之恩,玉韶带了些东西去萧韵舟的住处走了一趟。
入门考之后萧韵舟便被分到了碧水峰峰主的门下。仔细说来,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其他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