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芯烧的“噼啪”作响。
风把烛火吹得摇摇晃晃。
一股似有若无的香气从玉韶身上飘下来，随着风灌满了整间屋子。
玉韶低下头，抿起嘴唇，半晌，终于艰难开口：“回尊上的话，云珠，并不知情。”
“看来云珠姑娘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魔尊冷笑一声，“来人！
“把她给我带下去！”
“尊上要做什么？”
“既然你自己选了死路，那就别怪本尊不给你留情面了。本尊说了，谋逆之罪、知情不报，死罪！”
隔壁屋子里早已准备好了一口硕大的丹炉。窗子前面拉着厚厚的帘子，连最后一丝月光也一并遮住了。
玉韶给魔尊身边的亲卫绑着胳膊捂着嘴，扭送到了丹炉前面。其中一名亲卫在她的膝弯上踹了一脚，玉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老实点儿！”
魔尊慢慢走进来。只一个眼神，亲卫就从袖子里掏出一颗丸药，捏着玉韶的嘴巴让她吞下去。
“本尊从前听那些当过‘容器’的人说过，这修炼过程对于你们而言，简直像是在受刑，”魔尊弯下腰，“云姑娘，本尊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愿意交代云凌川借西境大军谋逆的事，本尊就饶过你这一次，如何？”
“尊上想知道什么？”
“西境的虎符他藏在什么地方？”
“云珠不知。”
“呵，敬酒不吃吃罚酒！”
魔尊手一挥，一道暗红光闪过，丹炉上方凭空出现一个不断旋转的法阵。法阵越转越快！一股巨大的吸力从丹炉内里传来，玉韶生生给吸的贴在丹炉外侧！
无数灰黑气体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一股脑儿涌入法阵。法阵轻轻一旋，灰黑气体就分裂成两股，纯黑的魔气给魔尊吸走，而灰白的则通过丹炉涌入玉韶经脉。
“……呃，啊啊啊！”
经脉传来的痛感几乎让她全身麻木，她的脑袋一片混沌，几乎不记得自己要做什么。
鼻尖飘来一股淡淡的香味。
“这香有个好玩儿的名字——‘反向’。”
“反向？”
“在人清醒的时候，这种香料的味道能让人变得暴躁易怒。而在人丧失理智的时候，这种香的味道又能让人清醒过来。”
进宫之前，云凌川把一个小小的香匣和一小瓶药粉交给玉韶。
“这瓶子里的药粉，可以屏蔽‘反向’的第一种效果。我想，你应该用得着。”
脑海里的混沌像是日光破开云雾，玉韶一下子清醒过来。她的头发已经全给冷汗汗湿，黏在脸颊上，好不狼狈。嘴唇白到近乎透明，几乎下一刻就要昏倒过去。
“……我、我说，我说！”
“早知如此，何必……”
“清浊分离，上下不一，气清且留，气浊速去！”魔尊话没说完，玉韶嘴唇快速开合，体内灵气迅速涌动！
“呲啦——”，灵气包裹着浊气从她指尖喷出！丹炉暗光一闪，顶部法阵迅速变换！眨眼功夫，魔气倒吸，灵气倒灌！
魔尊惨叫一声，倒在地上，痛苦地来回翻滚，不可置信：“你、你……”
玉韶灵根早已恢复，此刻，灵气幻化成刀，横刀于他的脖颈处。
“《修炼秘籍》在哪里？”
第155章 结局
“《修炼秘籍》？”魔尊反应过来，冷笑，“既然有求于本尊，态度就客气点儿。否则，本尊就算是死……”
玉韶耐心告罄，长刀一挥，鲜血喷涌而出！魔尊瞪大双眼，身子一颤，没了气息。
她生平最讨厌别人威胁她了。
就算他不说，等她把魔宫翻了个遍，也一定能找到。
“尊上！发生什么事了？”
门外亲卫听见屋内异动，“哐啷”一声，急急推开门闯了进来。见屋内惨状，整愣一瞬，立刻拔刀而出！
“你竟敢对尊上动手？！”
“铮铮——”，玉韶挥刀上前，与二人缠斗。但到底是以一敌二，玉韶身上很快就多了几道血痕。
窗外亮起一片火光，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快快束手就擒，你还能少吃些苦头！”
“束手就擒？”
玉韶仰身一翻，刀尖一划，“哐啷”一声巨响，窗子裂成两半，整个儿飞了出去！
“不好，她要逃！”
亲卫拔刀，飞身上前，直指她面门！玉韶双脚蹬地，一个空翻，直接破窗而出！
“玉姑娘，你没事吧？”云凌川上前，长剑一横，挡住亲卫的攻击，“魔尊呢？”
“已经死了。”
身后随从一拥而上，将那两个亲卫制住。原来，西境大军北上不过是二人的声东击西的障眼法，而云凌川真正控制住的，是魔宫卫队。
“我答应你的事已经完成了，”玉韶转过头望着他，“还望大将军信守承诺，帮我找到我要的东西。”
“这是自然。”
三日后，云凌川的手下在魔尊寝宫的地下密室里找到了那本《修炼秘籍》。
泛黄的纸页上，带着潮湿的霉味。玉韶手指抚过，慢慢翻开。
“葵酉年于落雪城，至此银货两讫，互不相欠……”
笔迹有些熟悉。
看起来像是谁与魔尊做的交易。
玉韶一页页往后翻去。《秘籍》中详细记载了“容器修炼法”，和玉韶之前在殷天佑的幻阵里看到的更为接近。
她的视线落在屋内废弃的丹炉上。至于魔族现在用的这种，应该是后来在此基础上改进的。
《秘籍》很薄，她很快就翻完了。正要随手放回去，玉韶的视线忽然在最后一页粘住。
这是……
“玉师妹，这是玄门的腰牌，”她拜入玄门的第一日，文武堂的师姐把一块玉牌递到她手里，笑道，“这上面的纹样，也是我们玄门特有的，还是掌门亲自画的呢。”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都在她脑海里交汇，慢慢织出一面网。网心里坠着的正是她苦苦追寻的真相。
居然是……
“叩叩——”，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云凌川推门走了进来。
“东西你已经拿到了，除了这个，我还有件事要告诉你。”
玉韶抬起头看着他。
“魔尊已死的消息传出去了，西境的魔族抓住这个机会分裂出去，另立了新主，现在正打算攻打南照城。”
“……南照城？”
“门派大比就是在南照城举行的。玉姑娘你在修真界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南照城，我猜，你会需要知道这个消息，”云凌川笑笑，“所以，我想再和玉姑娘做一笔交易。”
……
比起当将军，玉韶觉得云凌川可能更适合当个商人。
冷风飒飒，她御刀穿过云层，匆匆往南照城赶。
“西境魔族人数众多，南照城虽然常年有修士驻守，但恐怕还是守不住，”云凌川弯起眼睛笑的像个狐狸，“玉姑娘不如与我里外夹击如何？这样一来，南照城之围可解，魔族也用不着分裂。”
“大将军具体打算如何？”
“你先回去打先锋，等到他们后方空虚，我再安排一支精锐小队突袭。”
“大将军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玉姑娘，这明明是双赢的法子啊。”
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回想起之前的对话，玉韶忍不住摇摇头，她变幻灵气，载着她的长刀慢慢飞低。
底下是黑压压一片，灰黄的城墙上布满暗红的血迹，斑斑点点，令人心惊。
“杀啊！”
“杀光他们！”
一道魔气飞过，玉韶身形一侧，堪堪避过。等到飞低了，她才看清了战场上的惨状，尸横遍地、白骨露野，草尖燃着火，浓烟滚滚升腾。
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有人来了！”
“不好，他们有援军！”
几个魔族注意到赶来的玉韶，数道魔气齐飞，直扑她面门而去！
玉韶祭出长刀，灵力闪烁，挡住魔气。她一路砍杀，一路朝城门赶去。
还未等她近前，突然，一道金色屏障自城主府最高处铺开！半透明的金色钢刀般，所过之处，魔族化作雾气、身形消散。
这是！
玉韶立在城墙上，迎面的风把她的衣袖吹得鼓起。远远地，她看见最高处的摘星楼上有个熟悉的人影，身形瘦弱，一袭白袍，衣袂翻飞，如折翅的蝴蝶坠落。
未及落地，他的身影就化作一道白光散去。
“我要阿韶答应我的事情就是……”
她忽然想起了那个月夜，窗外灯光点点，灯火万家，水腥气温暖潮湿，被风卷着吹进来。
“我死之后，请替我守好南照城。”
天冷了，风凉了，灯也熄了。一滴冰凉从她脸颊上滑落。
“……我答应你。”
接下来的几天，在黎星阑等人的帮助下，玉韶洗清了自己“谋害妖族”“杀死同门”的罪名，带领南照城百姓共同抵抗魔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