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地一声闷响,她重重摔在地上,后背传来轻微的碎裂声,一股钻心的疼痛席卷全身。玉韶咬紧牙关,差点儿把牙齿咬碎了才没让自己发出声音。
手掌按在沙地上,沙子传来灼烧似的触感。风刮过,沙尘漫天。现在,玉韶终于不得不相信,她被传送到了大荒境。
大荒境……从前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修士从这里完完整整出去过的。她仰面躺在地上,望着漆黑的、没有一丝光亮的夜空,自嘲似的笑笑。
她知道害死妹妹的人就在青魁峰里,但她一直没着急动手,为的不仅仅是查清妹妹遇害的真相,还为了报仇之后自己能全身而退。
毕竟,如果妹妹还活着,知道她为了报仇把命送了,一定会气的骂她的吧?
但现在……
殷天佑是死了,可真正发明那害人的“修炼秘法”的人却不知在哪儿,她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而她自己也要葬身在漫漫沙尘之中。
夜空像是一块浸了水的黑绸缎,从空中慢慢落下,盖住了她的口鼻,一种无法摆脱的窒息感从她心头溢出。
她不害怕死亡。
从她决定踏上复仇这条路的时候,她就不怕了。
她只是很累、很累,身体像是浸了水的稻草变得越来越沉,无形的水漫过她的脖子、鼻腔、头顶,绝望拽着她的身体下沉。
就这样了吗?
或许……就这样了吧。
“沙沙沙——”
她刚刚闭上眼睛,不远处就传来一阵脚步声,急促、慌张。紧接着,一点光亮由远及近,她勉强看清那是几个人,正跌跌撞撞朝她这边跑过来。
一瞬间,身体先于头脑做出了决定。嗓子发不出声音,玉韶用尽全身力气,拼命往那边一翻!沙子里传来的闷响果然吸引了那人的注意。
“哎,那边儿有人!”
“快点儿,我们到那儿去!”
听到他们的声音,玉韶心里有一丝后悔,但随即释然。不论是敌是友,总能打破她现在的处境。
方才那没经过思考的一翻,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即使她的理智已经让她认命了,但她的身体、身上的每一块骨头都不认命。既然如此,那她就最后再搏一次。
“看她的穿着打扮,好像是个修士,”几人手里提着灯,凑到她身边,“那咱们救不救啊?”
“救,为什么不救?修士又怎么样?那也是条命啊!”
玉韶借着微弱的灯光仔细观察他们,这几个人应该是魔族修士,修为不高,衣衫破烂,而且……
她的目光在他们脖子上顿住。
这是……
第147章 斗兽
浓烈的酒香混合着底下飘上来的血腥味儿,在一片黑压压的昏暗里弥漫。
紫檀木雕刻的栏杆下面,是一片有些刺眼的白光。惨叫声划破白光,一道猩红溅到了昂贵的栏杆上。
栏杆后面,有人不满地“啧”了一声,而后杯盏碰撞与液体摇晃的声音轻轻响起,但不一会儿,就淹没在一股骨头碎裂的可怖声响里。
一道雕花栏杆、一层厚木板,隔出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咔嚓、咔嚓……”
一只生着翅膀的黑虎半张着嘴,嘴里露出尖锐锋利的獠牙,牙齿上沾着殷红的血。它扇着翅膀,脚不停扒拉着底下的尘土,似乎是有些不耐烦。
黑虎旁边,一具尸体已经血肉模糊。仔细看,尸体上还有被什么野兽撕咬过的痕迹。流到地上的血已经凝固,一颗颗沙子嵌在血块里。
二楼栏杆后面的人收回目光,有些失望似的摇摇头,端起手里的酒盏,仰头一饮而尽。
“大将军,是没找到合适的吗?”
“都是些软脚虾似的废物,登不上台面。”
被唤作“大将军”的男子身形却出奇矮小,皮肤白皙、嘴唇殷红,如果忽略他面上戴着的半张青面獠牙的面具,几乎不会有人把他和魔族赫赫有名的宁远大将军挂上钩。
“如果你们让我挑选的‘容器’就是这些没用的货色,”男子“咔嗒”一声把手中酒盏放在桌面上,起身就要离开,“呵,那我看,用这‘修炼秘法’提升修为,纯粹是浪费时间。王大人,本将军还有要事在身,就先不奉陪了。”
“哎哎哎,大将军留步,”跟在后面的中年男人赶忙叫住他,舔着脸赔笑道,“大将军,要不您过个两三天再过来?那些‘好货色’前些日子不知怎的都受了重伤,现在还在养伤呢。”
“养伤?王原坤,我怎么不知道你的‘斗兽场’什么时候这么有人情味儿了呢?”男子转过身,面具里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挑起,直直盯着他。
王原坤冷汗直流,忙笑道:“供给贵人们的‘容器’毕竟大多从他们里面挑,要是弄坏了、留下了什么毛病,以后大人们找下官问责,这……下官担待不起呀。”
男子不说话,只
是仍看着他。
王原坤给他看得心里发毛,硬着头皮转了话题:“说起来,大将军怎么突然想试试‘修炼秘法’了?”
“本将军好奇,想试试,有什么问题?”男子不耐烦,“王原坤,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话那么多?你要是再这么多话,本将军就等这斗兽场换个主人的时候再过来吧。”
“大将军恕罪,大将军恕罪,是下官多嘴了,”王原坤赶忙低头,轻轻扇了自己一巴掌,“下官不问了。不过,大将军,三日之后您可一定要过来,下官一定会把那些‘好货色’挑出来,让您选一个满意的‘容器’。”
“行吧,那本将军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说罢,男子一挥衣袖离去。
眼看着男子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王原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随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长长舒了口气。
这尊瘟神,终于送走了。
要不是魔尊大人看重他,盯着斗兽场这个肥差的人又多的不得了,他哪里用得着这么上赶着讨好他?
不过,要是真能借着几个“容器”跟宁远大将军攀上关系,那他以后的前途可就发达了……
想到这儿,王原坤搓着手从椅子里站起来,朝门外唤了声:“金子,快把管事的给本官叫过来!”
门外仆从垂首应了一声,匆匆下去。不多时,一个留着两撇八字胡的中年男子进来了,一见了王原坤,就磕头行礼。
“小的福禄见过大人,”管事的低眉顺眼跪着,小心翼翼道,“不知大人叫小的过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那几个养病的,现在怎么样了?”
“回大人的话,还在养着呢,估计还要一两天才能上场,”管事的悄悄抬起头瞄了眼高高坐在椅子上的王原坤,试探着问,“不知大人可是要他们做什么?”
“今日宁远大将军过来了,要挑几个好的当‘容器’。你看着挑,要是三日后真有他看上的,放心,赏赐少不了你的。”
“多谢大人,”管事的又磕了个头,“大人放心,这件事小的一定尽心竭力办好,到时候保准让大人和大将军满意。”
“那就再好不过了,”王原坤靠在椅子背上,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要是没什么事,你就下去干活儿吧。”
管事的匆匆退下。
木楼梯在他脚下缓缓铺开,外面的日光有些刺眼,照的地上的鹅卵石泛出一些细微的光。
管事的走到楼梯下面,回忆起刚才的事,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眼那幢华丽的木楼,额头上冒出一层薄汗。
王大人要找那几个养伤的……这可就麻烦了。
昨天晚上,他才刚刚放了他们走。那些新的“替死鬼”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
唉,果然不该收那三瓜俩枣。
“滴答——”
一滴冰凉的水珠滴到她额头上,玉韶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她竭力想睁开眼,但眼皮子仿佛比千斤还重。
迷迷糊糊间,她听见有两道脚步声朝她这边走过来,在不远处停下。
“上面要给宁远大将军挑‘容器’,你赶紧通知他们,让他们找人顶上,”说话的声音很陌生,语气里透露出压制不住的烦躁与焦急,“要是出了什么事,哼,别怪我把你们都供出来。”
另一个人说话的声音很轻,说了什么她没听清。
只听先前那个声音压低声音抱怨:“这谁知道?也不知道这个宁远大将军怎么就突然心血来潮了,非要试试‘修炼秘法’。修为都已经那么高了,贪心不足蛇吞象……”
后面的话玉韶听不清了。
只是,刚才听他们的话,他们好像是要给一个刚入门的魔修挑选修炼秘法的“容器”?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说不定是个了解这邪法的好机会。
但之前听那些人说过,要当这“容器”还得经过什么“斗兽”?回忆起之前的情形,玉韶忍不住皱皱眉头。
一天前。
微弱的灯光照出几道人影,他们穿着破旧,脖子上还有几道给猛兽抓伤的痕迹,有些甚至还在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