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韶漂浮在半空中,眼睁睁看着那黑斗篷在街道上作威作福,没有一点办法。
后面的人群爆发出压抑的呜咽,有人双手掩面,也有人完全放弃了希望。
玉韶试着调动全身的灵力朝那魔修攻去,但她的灵力直直穿透眼前画面,仿佛一颗石子掷入水中,画面轻轻一荡,又恢复原样。
压抑的哭泣不断蔓延,直到……
“大家不要慌,已经有人去联系驻守在城里的修士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玉韶抬起头,只见妹妹玉韵领着十来个年轻人挡在那魔修跟前。
那几个年轻人她认得,都是这一带生了灵根、打算参加当年玄门入门考的。
“只要我们拖住他,就能避免更多伤亡!”
玉韵不慌不忙指挥着街道上有灵根的人调动灵力,勉强构筑起一道防御屏障。
她虽然没有灵根,但一直没有放弃过修炼。她对于修真界基本法术的了解,绝对远在许多修二代之上。
“就凭你们几只小小的蝼蚁,还想挡住本尊?”黑斗篷轻笑,袖子一挥,“咻咻咻——”,几道黑色雾气射出!猛地刺向那道看起来并不牢靠的屏障!
说时迟那时快,玉韵大喝一声,屏障飞速分开、折叠,竟让那几道魔气从中间空隙处穿了过去!
“呵呵,没想到还是个有脑子的。既然如此,那本尊也不必手下留情了!”
话音未落,十余道魔气朝着那面看起来有些脆弱的防御屏障扑过去,生生把屏障撕裂了一个大口子!
后面有个年轻姑娘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煞白,胳膊颤抖,但仍顽强地输出灵力、支撑防御屏障。
“阿蓝,你……”
“阿韵,我没事,”不等玉韵说完,那个女孩子就打断她,“我能撑住,我一定能,撑到驻城修士赶来。”
血色染红了眼前画面,浓郁的血腥味儿迎面扑过来。玉韶几次三番试图攻击那作恶的魔修,但每一次又会重复之前的场景。
直到……支撑防御屏障的最后一个年轻人也倒在地上。
冷风吹过,很轻的哨声在空阔的街道回响。玉韵抄起一根有她胳膊那么粗的木竿拦在路上。
她身形瘦小,胳膊也被病痛常年啃食得很细,此刻扛着粗木杆的样子看起来有些滑稽。
但她仍坚定站在魔修前面。
“你不能带走他们。”
日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像是一只小小的蚂蚁扛着一根巨大的麦秆。
黑斗篷忍不住发笑:“呵呵,就凭你?我不动魔气,一只手就能掐死你……”
话没说完,他突然眼神一凛,伸手一挥,一道魔气直直缠住玉韵的腰身,把她拉到自己跟前。
“你是‘先天浊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黑斗篷却像是捡到宝似的,嗤嗤笑了起来:“没想到有一天我也能碰到这样的‘容器’!哈哈哈哈,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玉韵抿着嘴唇,一双眼睛恨恨盯着他。黑斗篷瞥了她一眼,忽然莞尔笑道:“其实你不用这么恨着我,我这么做也是别人交代的。不过……你想救他们对不对?我这里到有一个办法。”
他手掌一转,手指凭空夹住一张薄薄的纸页。
“只要……你签了它,契书生效,我就会放了他们,”黑斗篷慢慢笑道,“不过,签下之后,你的灵魂就归我了。”
旁边伤痕累累的百姓自然也听到了这句话,有人心神一动,刚想说些什么,就给旁边的人狠狠扯了下袖子:“做人不能没良心!”
“不能签!”
那个叫阿蓝的姑娘一听,更是立刻喊道。黑斗篷眉头一皱,刚抬起手要了结她,玉韵就赶忙道:“我签!
“但是你必须先放了他们。”
黑斗篷闻言,手指一捻,绑在身后众人身上的黑雾就散开。众人试探着活动了下手脚,慢慢藏在不远处的屋舍里,探出头紧紧盯着黑斗篷。
“走远些!”玉韵喝道。
“我说了会放过他们就会放过他们,”黑斗篷把契书往她面前递,“现在,该你签了。”
说着缠在她身上的雾气松了松,玉韵勉强能拿出一只手。她咬破指尖,在契书上按下了手印。
契书生效。
瞬间,暗红的光闪过!无数只血蝙蝠从四面八方飞过来,遮蔽了天上的日光,地上伸手不见五指。
黑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缓慢爬过,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蝙蝠散去,街道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连地面上的血迹消失不见。
人来人往,本该受伤的人安然无恙,所有人都好好的,除了……
“你说小韵呀……”玉韶看见“自己”拦住邻居王大娘追问妹妹的下落,王大娘挎着菜篮子,思索半晌,“我记得,我最后一次见到她还是三天前,不过当时她身边好像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男的。哎,小韵,你说你妹妹不会是跟着那个男的私奔了吧?”
玉韶呆呆愣在原地。
妹妹用自己的命救下的人们,已经把她彻底……忘了。
第145章 报仇
画面如水波般荡开。
暗红的沙尘扫过无边的黑暗,风停了,尘沙落下,一切归于平静。
玉韶抬起胳膊,诧异地盯着自己的双手。她又能看见自己了,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可以用灵力了?
环顾四周,是一个藏在半山腰里的山洞。石壁上爬满水汽,外面几根树藤随风摇摆。
总觉得……似乎有些熟悉?
这里会是妹妹被带到的地方吗?
“……唔。”
山洞深处突然传来一点微弱的呻吟,玉韶赶忙抬起脚快步走去,只见山洞深处两张石床并置。妹妹躺在右边的石床上,眉头紧皱,冷汗从额头上渗出来,濡湿了头发。
黑斗篷则盘腿坐在另一侧,丝丝缕缕的黑气在他们二人之间缓慢波动。
“这又是什么?”
“这什么‘红沙幻阵’,我怎么越来越看不懂了呢?”
底下围观的人越发摸不着头脑,有些看得不耐烦,干脆拿起带过来的小杌子,转身回去了。
人群里,只有那年长修士摸着胡子慢慢点头:“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唉……”
“您又看出什么了?”
“魔修与我们的修炼的方式截然相反,但有一点却是相同的——逸散。”
魔修修炼是通过将浊气转化为魔气,在此过程中会有不少逸散。修士则是将天地间灵气转化为灵力,同样需要捕捉和提炼。
“这个时候,如果有一种法术可以加快吸收浊气中的杂质、就能大大减少这种逸散。”
“您的意思是……”
“那女孩子是‘先天浊体’,正是加快吸收浊气杂质的最好的‘容器’,”年长修士长长叹了口气,“之前从魔族传出来的‘修炼秘法
’应该也是这么一回事吧。”
再看那水镜之中,玉韶凝起全身灵力幻化成刃,用力一挥!画面缓缓荡开,破碎之后是一片漆黑的虚无。
“……怎么会?”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虽然从之前仅存意识的状态里恢复了过来,但她还是没办法触碰画面中的一切人和物。
妹妹躺在石床上,越发痛苦,指甲划过石床表面,带出一点刺耳的声音。“咔嚓——”,指甲折断,殷红的血珠渗出指尖,妹妹忽然眼睫颤了颤,猛地睁开!
黑色浊气里的杂质源源不断地朝她涌过来,她的嘴唇越发苍白,但仍挣扎着在裙摆上画下一道弯弯曲曲的血线。
这是!
这是地图,是到这里来的路线!
一瞬间,玉韶把所有的事情都串起来了。这里她曾经来过,是玄门后山的那个山洞!
那这个穿黑斗篷的是……
黑斗篷缓缓摘下自己的兜帽,露出殷天佑的脸。
“怎、怎么会?”
底下的修士们一下子炸了锅,不可置信地交头接耳。
“这不是等于直接承认自己为了修炼残害百姓了嘛!这殷天佑到底是怎么想的?”
年长修士摇摇头,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非也,非也。这只是幻境,一切都当不得真。”
“可您不是说这幻境是用对方记忆构建的吗?”
“我说的是在对方记忆的基础上演化而来,既然是演化,就有修改的余地,”年长修士抬起头,指了指水镜,“比如,把她记忆里魔修的脸换成自己的。”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年长修士叹息一声,不答,只道:“接着往下看吧……”
“没想到你还能清醒过来?”殷天佑的声音从水镜里传出来,“还留下了线索?”
他冷笑一声,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生生把她从石床上拎起来。
“呃呃呃……”
玉韵嗓子里发出嘶哑的声音,挣扎着举起手,手指扣进殷天佑掐着自己脖子的手。但她实在虚弱到了极点,只在殷天佑手指上留下了一小道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