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萧韵舟自幼先天不足,患有头疾,每日须得两次服用“宁心安神汤”才能确保头疾不发作。
玉韶思量半晌,吩咐道:“黎星阑,你现在就赶紧去城中药铺找‘流月草’。多找几个人,越快越好。”
“那你呢?”
“自然是,抓贼。”
厨房忙忙碌碌。几个灰衣小厮在打下手,厨子围着围裙站在砧板前,一把菜刀舞得飞快,“唰唰唰”几下,一颗绿叶菜就成了一碗绿菜丝。
“玉小姐,”小厮见了玉韶,赶忙迎上来笑道,“您可是饿了?小的们刚蒸了许多包子,可要尝尝?”
玉韶摇头笑道:“我是来找人的。今日你家大公子说这汤药熬的极好,让我来问问是谁熬的,说要好好嘉奖一番。”
“哎呀,赵四,你小子要发达了!”
话音未落,厨房角落里就窜出来一道声音,连带着一点给拍疼了的闷哼。
玉韶循声望去,只见靠墙处一个扎着黑腰带的矮个子小厮瑟瑟缩缩站着,低垂着头,半点都没有要得奖赏的激动。
看起来应该是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玉韶不紧不慢向他走过去,开口笑道:“原来就是你啊。赵四,你果然是个忠心的。”
众人羡慕嫉妒恨的视线落在赵四身上,赵四紧张的蜷起手指缩在袖子里。
“大、大公子和小姐谬赞了,”赵四勉强挤出一个笑,“小的……小的不过是尽了下人该尽的本分。”
“该尽的本分?”玉韶忽然冷笑,话锋一转,“就是不知道你是向谁尽的本分,对谁忠心!
“你可知道,私自替换主子药材,该当何罪?”
“噗通——”,赵四一下子跪在地上,连连叩头:“玉小姐饶命,玉小姐饶命!小的不是有意要害大公子的,只是、只是……”
“只是迫于无奈,逼不得已?”
“刷啦”一下,玉韶把一叠纸丢在他跟前:“这是你在赌坊的借据,你好赌,欠了两百两银子。但是现在银子已经偿清。说吧,是谁给你的钱?又要你做了什么?大公子原来的药材,现在又在何处?”
之前在萧韵舟屋里的时候,她同萧韵舟分析一番,最终将目标锁定在厨房的几个小厮身上。这几人都欠了钱且各有原因。
萧韵舟让阿青从他们的债主手里拿了借据。如此,人证物证俱在,那换药的贼子才无从抵赖。
赵四嗫嚅半晌,低头不语。
“不愿说是吧,”玉韶也不生气,只笑道,“二百两银子不是个小数目,能这么大方直接给你的只有这萧府的主子。
“萧城主为人清正,大公子又是他儿子,他没理由这么做。萧夫人早半个月前就带着二小姐和三小姐回娘家探亲,不可能未卜先知。
“现在这萧府剩下的就只有四小姐、五小姐和二公子。四小姐和五小姐年幼,不太可能害人。最有可能的就只有二公子。赵四,你说对不对?”
她每说一句话,赵四就哆嗦一下。最后干脆“邦邦邦”给她磕了几个响头:“还望小姐饶了小的!”
玉韶在旁边的竹椅上坐下,转过头吩咐:“来人,请二公子过来。”
不过一刻钟,萧令安就不情不愿过来了。还没进厨房,闻到扑面而来的油烟气,就禁不住捂着鼻子皱皱眉:“……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
“君子远庖厨,是为不忍见禽兽之死、食禽兽之肉,”玉韶起身,转过面,“而非二公子此等轻视嫌弃之意。”
“你谁啊你?”
一见又是玉韶,萧令安眉毛拧得更紧了:“阴魂不散。来别人家做客要有眼力见儿,不该说的别说,不该管的别管。”
“不是我爱管闲事,”玉韶也不恼,只道,“只是二公子几次三番要害我师弟。若是视而不见,愧为同门。”
萧令安心里“咯噔”一声,却仍旧死鸭子嘴硬,梗着脖子:“说话要讲证据,不然我到官府告你污蔑!”
“赵四,你自己说。”
萧令安朝赵四瞪过去,只一眼,赵四就连忙改了口供:“不是不是,是小的贪图大公子的药材,以次充好……”
“忘了告诉你了,”玉韶从袖子里掏出一颗晶莹闪光的石头,“你刚才说的,我都用留影石录了下来。”
“你这女的!”
萧令安气急败坏,扑过去去抢。玉韶往后一躲,一弹指,一道蓝色火焰就托着留影石飘在空中,萧令安怎么也够不着。
“孽子!”城主怒气冲冲赶过来,狠狠扇了萧令安一巴掌,“孽子,你又干了什么?!”
玉韶将事情复述一遍,微微躬身:“还望萧城主为我师弟做主。”
“这是自然,”萧城主一挥手,旁边几个小厮就一齐扑上来,把萧令安绑了压下去,“把他给我关在祠堂关一晚上!”
一晚上?
罚的还挺轻。
玉韶的目光落在萧令安活蹦乱跳的背影上,不由得想起这位萧城主昨日在闹市上所言。
杖责三十?
看来一棍子都没打。
萧韵舟这爹,还真是偏心。
傍晚的时候,黎星阑垂头丧气回来:“唉,没找到,”他深深吸了口气,一摊手,“我找遍了整个南照城都没找到‘流月草’,简直离谱!”
第129章 流月
华灯初上,烛影幽幽。
玉韶坐在萧府书房,端起手边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不知玉小姐这个时候来寻我,可有什么事?”萧城主想了想,“可是韵舟他……”
“南照城里找不到‘流月草’了,”玉韶放下茶盏,“我来叨扰城主,是想问问哪里可以寻到?城主想必也知道,我师弟的汤药一日可都停不得。”
这偌大南照城,竟没有一间药材铺子有并不罕见的“流月草”,着实有些奇怪。城主管理一城之事,或许知道些什么。
“‘流月草’……是了,往日里,这种药草都是我托人从水月城带回来给韵舟的。如今水月城遭了灾,‘流月草’自然也买不到了。”
“那城主可有问过二公子?”玉韶又问,“二公子白日里才让人换了我师弟的药材,说不定还没来得及处理掉。”
“不瞒玉小姐,”萧城主叹了口气,摇头道,“我那孽子早就把换出来的‘流月草’丢到外面的护城河里去了。这孩子,实在是……唉。”
虽然嘴里骂着“孽子”,但城主语气里却有种不自觉的溺爱和纵容。
玉韶余光瞥过书房陈设,墙壁上挂着的几幅字写得歪歪扭扭,狗爬似的,简直与稚童所写毫无二致。
这字不是萧韵舟写的。
她见过他的字,风骨铮铮,暗藏锋芒。环视四周,书房里竟没有一幅他的字,也没有一样属于他的东西。
她心里忽然有点不平,直接戳破城主:“城主昨日没有杖责二公子吧?”
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城主面上闪过一丝尴尬。他下意识摸摸鼻子:“令安……令安他毕竟还是个孩子。”
“十七岁的孩子也是挺少见了。”
“咳咳,”城主清了清嗓子,生硬的转移了话题,“玉小姐来找我只是为了‘流月草’的事?”
玉韶点点头:“既然这城里没有‘流月草’,别的地方也暂时寻不到,城主可知还有什么能代替?”
“代替啊……”城主摸着胡子,思量半晌,“倒是有一样东西,我记得先前给韵舟看病的医修说过,这东西难得,但效果却比‘流月草’好上百倍。”
“还望城主告知。”
“‘流月’,此物名唤‘流月’,乃是天山之石,有宁心静神、安抚神魂之效。‘流月草’就长在它旁边,承袭了它的部分功效。只是……”
城主忽然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萧城主不妨直言。”
“这‘流月’为浮玉宗所有,不肯轻易借人。不过我倒是听到一个消息,说他们掌门拿‘流月’当了今年门派大比的彩头。若是玉小姐几位中间有人能夺了魁首拿到这彩头,韵舟的病也就有的治了。”
门派大比拿魁首?
想想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而且“流月草”没得如此之巧,“流月”又出现的十分及时。玉韶微微抬起眼,扫过城主面容,后者目光闪烁,并不与她对视。
看来,这其中必有蹊跷。
“我知道这有些
为难玉小姐了,”萧城主说着叹了口气,“归根结底,还是我那孽子惹出来的事。玉小姐若有什么需要的,尽可以跟我开口。”
“好啊。”
玉韶一口应下。
萧城主一愣,抬起眼。似乎没想到她居然半点不推脱。
“那不如这样,”玉韶笑道,“城主按着原先答应大家的,让二公子好好受了那三十杖,养伤的时候让他好好抄三十遍《南照律令》,伤好之后再同我师弟道歉。”
“……玉小姐不觉得这有些过了吗?”城主面色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