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这么多年,不都是帮她善后了么。
“姐姐,”皇帝果然开口,“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
长公主早习惯他的和稀泥,“事已至此,那就请陛下赐婚吧。”
“不能赐婚。”宋皇后脱口而出。
那是她妹妹唯一的女儿,父亲不让她把连枝放到宫中,那也不能让她嫁到商户人家去。
“那就赐死。”长公主眼皮都没抬。
皇帝叹气,“朕下旨赐婚。”
他只想快些消停。
可这一举动并没有让长公主高兴,反而心里很不是滋味。
其实曲连枝嫁给王璒,才是真的让王家更死心塌地的投靠宋家。
太子养私兵的银子是坑蒙拐骗来的,那骗子被抓了,肃国公府没了,王家是新的血液。
宋家为太子养了死士和暗卫,有了王家的支持,只会越来越壮大。
皇帝难道真的不怕逼宫么?
长公主本想着杀了王璒干净。
是曲凌带话来,“姨母等着就好,我会把王家送到你手上。”
她相信曲凌,那就听曲凌的。
“还有你,”长公主看向太史令,“你再说一遍,郡主不嫁人,皇后是不是无法病愈?”
她说,“既然皇后病着,那就交出凤印,后宫之事,不如由我暂为主理。”
宋皇后觉得她疯了。
竟想插手后宫。
她不能这样认输。
宋皇后迅速决断,猛的抓起手边的茶盏砸在太史令身上,“你敢欺蒙本宫?”
“本宫近日明明感觉好多了。”
太史令擦了把冷汗,“或是占卜出了错。”
“德不配位,尸位素餐,”长公主直接下令,“革职,赶出京城。”
皇帝赶紧吩咐侍卫拖着他下去了。
长公主走后,宋皇后气得站不住,躺在榻上咒骂,
“本宫要杀了赵莒,要杀了她和她的那个小野种!”
赐婚的口谕传到中书省时,宋光才知道这样简单的一件事出了纰漏。
“废物,一群废物。”
他气得掀了桌子。
好在,谁嫁给王璒并不是很重要,重要的只是拿定襄侯府做挡箭牌,拿王家的银子填补养死士和暗卫的窟窿。
眼下让他真正心烦气躁的,是太子不肯娶宋玉桢。
他有时候会怨宋皇后不争气,怎么就不能多生一个儿子呢,哪怕是个公主也好。
宋光突然灵光一闪。
公主?
不是有个现成的公主么?
若是太子死了,再杀了长公主,扶持康乐公主这个傀儡登基......
宋光心潮澎湃。
从前他怎么就没想到过呢?
先帝能传位给长公主,皇帝怎么就不能传位给康乐公主呢?
宋光仰天大笑三声。
太子是他看着长大的,少年时还算听话,越大,心思越深沉,还和赵元容不清不楚。
不过,太子是个聪明人,他打算再找太子好好聊一聊。
宋光心情愉悦不少,给曲连枝赐婚带来的阴霾一扫而光。
等到九月初,赐婚圣旨到了定襄侯府,曲连枝才知道自己竟然要嫁人了。
“曲凌呢,曲凌在哪里?”她疯了一样的在房间砸东西。
王璒是什么东西。
商户人家的贱种,也配娶侯府的千金?
肯定是曲凌干的。
搬出暖山居,她被安置在离正院较近的一处院子。
父亲说要亲自照料她,实际上一次都没有来看望过她。
把她许配出去,甚至连半点消息都不透给她。
曲连枝坐在角落里,双手抱膝,呜咽痛哭。
除了娘,没有人会关心她
她恨他们。
她恨这座变成她牢狱的侯府。
曲连枝凶光毕露,她要拉着所有人,一起去死。
“郡主,二姑娘将屋里的东西都砸烂了,哭了一天。”观棋进来说。
曲凌不管她。
“让她闹吧,要上吊都行。”
马上就是老夫人六十大寿了。
曲凌很忙。
第105章 送你去死
“我要的寿棺定好了么?”
早在几个月前,曲凌就为这一天准备了。
听琴此时并不知道她的想法,“早就备好了,明日要给老夫人送过去么?”
曲凌笑道,“是要用上的。”
她看了看天色,“还早,咱们去看看祖母。”
这可是最后一面了。
云松堂越发的死气沉沉。
二房的何氏恨老夫人要夺自己的儿子,再不来了。
侯府乱得很,也没人去挑她的理。
曲裎不知是不是逃避,不想面对如此不堪的母亲,也不踏足这里。
反正在他心中,翠缕伺候在老夫人跟前,就算替他尽孝了。
老夫人中风又瘫痪。
曾经高高在上,如今只剩下一具枯槁的躯壳,任人摆布。
翠缕打起帘子,“老夫人,郡主来看您了。”
老夫人的眼珠转动,像是愤怒,又像是恐惧。
曲凌今日穿得格外素净,像是要给人送葬。
她在床边的绣凳上坐下,静静地看着老夫人。
只看着,不说话。
翠缕被这诡异的沉默压得喘不过气,呼吸都放轻了。
屋内寂静无声,窗外鸟雀和鸣。
曲凌的目光一寸寸扫过老夫人破败不堪的身躯。
她在欣赏自己精心雕琢的作品。
上一世,也是这样一个午后,王璒进了她的院子。
“阿凌,王公子是贵客,你陪他说说话。”老夫人笑得慈祥,眼底却藏着算计。
她不知道王璒是谁。
可她的性子也不是乖乖听话的,胸中常年有股散不掉的郁气。
丫鬟奉茶上来,老夫人让她递上去,她直接把茶泼王璒脸上了。
老夫人变了脸,懒得哄她,直接毁她名声,不嫁也得嫁。
曲凌想着想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翠缕被她的笑得毛骨悚然。
“老夫人,”曲凌终于开口,“还记得王璒吗?”
“你肯定不记得。”
曲凌自言自语,“算了,说这些干什么呢。”
她吩咐翠缕,“去给我倒杯茶来。”
其实她来云松堂,从不喝茶的。
翠缕却不敢有任何的质疑,飞快的去了。
屋内只剩下曲凌和老夫人两个人。
“明日是你的寿辰,也是我为你准备的忌日。”
“在你出生的这一天,送你去死。”
曲凌的话让老夫人浑浊的眼里迸出滔天的恐惧。
她想呼救,可却连最简单的抬手都做不到。
曲凌取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淡香味扑鼻而来。
这药是穆娘子给的。
她不想假手于人,也不想让翠缕知道。
有些事情,还是自己亲手做更放心。
曲凌将药强塞到老夫人嘴里,温柔地说,“你放心,这药不会让你死的。”
“说好的让你寿辰再死。”
等翠缕端茶来,却发现曲凌已经走了。
老夫人泪流满面。
“没事就睡会吧。”翠缕不耐烦的将茶盏放下。
哭什么哭!
伺候这样的老人,十分的消耗精力,她还没哭呢。
天色刚暗,翠缕端着药碗走进内室。
却见老夫人双目紧闭,不像往常一样总是瞪着眼睛盯着她。
翠缕先是一愣,接着慢慢走了过去。
“老夫人?”
她轻唤一声。
老夫人没有反应,连眼珠都没动。
翠缕心跳加快了几分,伸手轻推,又唤一句,“老夫人?”
还是没有反应。
她心头涌上隐秘的欢喜,若是真死了,她可算是解脱了。
她探了探老夫人的鼻息。
老夫人死了!
巨大的喜悦包裹着翠缕。
她并没有立刻去喊人。
等一下,再等一下。
等老夫人死透一些。
万一太快去叫人,把人又救活了怎么办。
她硬生生的站了半柱香的功夫,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往后快活的日子。
看时间差不多了,才掐了把大腿,费劲地挤出两滴泪,踉跄着奔出门,扯起嗓子喊,“老夫人殁了。”
曲凌是第一个得到消息的。
她坐在临窗的美人榻上,手上拨着佛珠。
“我准备好的寿棺,这不就用上了么?”
观棋并不知道她给老夫人喂了药,感叹,“郡主真是料事如神。”
“把寿棺直接抬去云松堂,让李嬷嬷安排人入殓治丧。”
观棋点头,“奴婢这就去传话。”
听琴也道,“奴婢伺候郡主更衣。”
老夫人过世,要换上孝服。
她突然发现曲凌本就穿着素白的衣裙,发间只有一根银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