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裎恍然大悟,王家要权,他要钱,联姻就是了。
“岳丈大人看连枝如何?”
宋老大人耐心教他,“把郡主嫁过去,方显得诚心。”
曲裎微微一愣。
他有点犹豫。
他已经对不起阿照了。
“怎么?舍不得?”宋老大人眯着眼睛,并未动怒,曲裎却感受到了威压。
“不,”他将为数不多的歉意压在了心底,“侯府好了,她才会更好。”
曲凌是他的女儿。
他不会害她的。
王家虽然是商户人家,但是有数不清的金银财宝,她这辈子能衣食无忧,享尽福气。
“你好好养着,都是阿珺惹出来的麻烦,我不会不管你。”
宋老大人说完起身,带太医准备去看曲恒。
曲裎听到他带着叹息的声音,“我的女儿啊,都不省心。”
到了曲恒的院子,进门就看到曲恒半靠在榻上,右腕隐隐渗出血迹。
他的腿伤未愈,如今手又被长公主一剑刺穿,整个人憔悴不堪,眼中却仍带着不甘的恨意。
见到宋老大人,满腔委屈。
“外祖父。”他艰难地动了动唇,声音嘶哑。
曲连枝和曲毅站在一旁,恭敬行礼,“外祖父。”
宋老大人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拍了拍曲恒的肩膀,“你受苦了。”
又让太医给他看伤。
宋老大人这辈子权倾朝野,唯一不足之处,就是子孙不丰。
他的儿子早早死了,只留下一个孙子。
所以外孙,也尤其珍贵。
将来都是宋家的枝叶。
他再看曲恒和曲毅,多了分慈爱。
太医细心的检查了手上的伤口,说得委婉,“伤得不重。”
他的目光落在曲恒的腿上,皱眉,“大公子,是否能让我看看你腿上的伤?”
曲恒点头。
太医小心翼翼地解开曲恒腿上的纱布,露出狰狞的伤疤。
伤口虽已愈合,皮肉却扭曲虬结,触目惊心。
“大公子,这腿可还有知觉?”太医指尖轻按伤处。
曲恒额头渗出细汗,“有知觉,但使不上力,连站都站不起来。”
太医眉头越皱越紧,手指顺着腿骨一寸寸按压,突然停住,“这里凝结了血块,骨头也没有长出来。”
“什么?”曲恒猛地撑起身子。
太医叹息着摇头,“大公子,你这腿再也站不起来了,而且……”
他顿了顿,“如果不清除血块,可能会殃及性命。”
曲恒慌了神,“不可能,你再仔细看看。”
太医无奈,“大公子,老夫在太医院多年,不会错的。”
曲毅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又迅速换上悲痛神色,“大哥别急,太医院一定有办法。”
穆家那小子还真有两把刷子。
他去问,大哥腿断了,平时要注意些什么,哪些是不能做的,哪些是不能吃的。
反之而行,真的有用。
不枉他一直亲自照料。
曲毅觉得自己还是太心软了,没伤大哥性命。
“那要如何才能救他。”宋老大人神色严肃。
太医说,“切开腿,取出血块,打断骨头,重新长。”
曲恒瘫软,头皮发麻。
“只是风险太大,便是让院正大人亲自动手,也可能会没命。”
太医的话让曲恒彻底崩溃,他痛苦的抱头痛哭。
“出去,都出去!”
他哭着又开始笑,无比癫狂,“废人,我是个废人。”
宋老大人抬手就是一耳光打过去。
瞬间安静了。
“一点事情就乱了阵脚,将来如何堪当大任!”
他斥责,“你是侯府的嫡长子,将来的世子,断了一条腿又如何?”
“等你父亲好些,便让他为你请封世子。”
曲恒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心情平稳了许多,欣喜道,“多谢外祖父。”
宋老大人临走时,严厉吩咐曲毅,“好好照顾你大哥,不能贪玩。”
曲毅垂眸,掩去眼底的冷意,“外祖父放心。”
待宋老大人离去,曲毅借口去看看煎的药如何。
他独自站在廊下,眼神阴鸷地盯着院中的枯树。
大哥必须要死。
第84章 一脚踢没了孩子
另一边,曲连枝正往暖山居走,心中盘算着如何趁府里生乱干点事。
路上却见妙姨娘转出,拦住了她的去路。
“二姑娘,”妙姨娘福了福身,笑容温婉,“这是要去哪儿?”
曲连枝不待见她,满眼不耐,“好狗不挡道,让开。”
妙姨娘眼底有了愤怒,“今非昔比,二姑娘还不知收敛的话,只怕将来日子不好过了。”
都不用曲连枝说话,丫鬟金丹往前一步,不客气道,“你一个姨娘,竟敢教训却姑娘来了,报到老夫人跟前,你又能得什么好?”
妙姨娘是很怕老夫人的,下意识的瑟缩,不过很快又稳住了。
老夫人被公主打断了腿,自身难保。
她听说,老夫人日日咒骂宋氏,必然是不待见曲连枝的。
“不过是和二姑娘说几句真心话,何来教训?”妙姨娘不退反进,冷不丁的凑到曲连枝身边。
“你离我远一点。”曲连枝后退,却被妙姨娘一把抓住了手。
“二姑娘,您为何推我?”
曲连枝还没反应过来,妙姨娘已经惨叫一声,身子不稳,倒在地上。
“我的肚子,”她痛苦地蜷缩起来,裙摆渐渐流出鲜血,“孩子......我的孩子......”
“我没有碰你......”
曲连枝低吼,突然愣住,面色怪异,“你有身孕了?”
动静引来了路过的丫鬟婆子们,纷纷上前来。
“快去请侯爷,妙姨娘见红了。”
金丹慌乱的说,“姑娘,这怎么办?”
如今侯爷和老夫人都恨宋夫人,自然也不喜欢二姑娘。
曲连枝脸色冷得吓人,她盯着妙姨娘,又问一次,“你是不是有身孕了?”
妙姨娘靠在婆子身上,脚下鲜血淋漓,她眼底的得意浮现出来,面上尽是委屈难过,“是,妾身有了身孕,二姑娘您不该推我......”
“啊——”
她话说一半,就被曲连枝一脚踹中肚子。
婆子都扶不住,妙姨娘直接退了好远飞出去。
“二姑娘,您......”
众人目瞪口呆。
“救命,我的孩子。”妙姨娘倒在地上,双手捂着肚子,疼得声音支离破碎。
她感觉到下腹收缩,有温热的液体流了出来。
“快叫大夫啊。”她尖叫。
又有一滩鲜血从身下流出。
妙姨娘的心逐渐冰凉。
方才她装摔的那一下,自己拿捏着分寸,那血也是提前准备好的。
她想过各种各样的可能。
唯独没想到曲连枝狠戾到这个地步,上来重重的给了一脚。
“既然已经流了那么多血,想必孩子是保不住了,”曲连枝眼神冰凉,“怕孩子流得不够彻底,你受罪,帮你一把。”
这些时日,曲连枝一直在反省。
她输给曲凌是为什么?
因为她不够狠。
娘也是,不够狠,才会处处受制,最后丢了性命。
一个姨娘也敢来挑衅她。
简直好笑。
“你......”妙姨娘被人手忙脚乱的扶起来准备抬走。
她冷汗涔涔,恶狠狠的看向曲连枝。
曲连枝嘴角扬起微笑,落在妙姨娘的眼里,如地狱恶鬼,浑身发抖。
妙姨娘的惨叫声划破侯府上空,她被婆子们七手八脚抬回院子时,裙摆已被鲜血浸透,整个人浸在汗水中。
“侯爷呢,侯爷来了么?”妙姨娘疼哭喊。
丫鬟们打了水,一边替她擦汗,一边清洗。
曲裎赶过来时,被浓烈的血腥味刺激得头脑发胀。
“怎么回事!”他低吼,“姨娘什么时候有的身孕?”
“姨娘被二姑娘一脚踹在小腹上,”丫鬟跪在地上哭得不停,“她是想给您一个惊喜的。”
一盆盆血水端出来。
“侯爷,”妙姨娘虚弱地伸出手,“我们的孩子......”
曲裎转头去看她。
没有出言安慰。
另一个身影与眼前的女人重合。
他有些晃了神。
当年徐照月中毒后,在长公主府生下曲凌时,是不是也是这样的虚弱无助,是不是也一样的声声唤着他的名字。
她会疼么?
曲裎垂首看着自己被切断的手。
应该是疼的。
在妙姨娘凄厉的尖叫声中,曲裎断了手的怨恨散去了不少。
他不欠徐照月了的吧。
徐照月会原谅他的。
来世,他还是想和她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