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毅就在这个时候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老夫人跟前,“祖母,姐姐无辜啊。”
堂堂男儿,哀声恳求,“您杀了姐姐容易,可姨母向来疼她,真的问起来,只怕连父亲都会被连累。”
他膝行上前,磕头求情,“她不好,您打也行,骂也行,求您别真的动怒。”
曲毅的话有私心,也有几分真心。
大理寺来人,他就在静观其变,直到证据确凿,娘被带走,他难受之余生出一丝侥幸。
娘不在了,断了腿的大哥如何与他相争。
万一祖母冲动之下杀了姐姐,宋家就彻底得罪了,到时候他的前程,也会受到阻碍。
“滚,都滚。”老夫人最终气力不支昏厥过去。
曲连枝起身就走。
曲毅意味深长的看了曲凌一眼,才缓缓的退了出去。
他在回廊转角堵住了曲凌。
“是你害了我娘。”他伸出手想掐曲凌的脖子,却被素商拧住手腕抵在柱子上。
曲凌云淡风轻,“有话好好说,动手不好。”
曲毅浑身散发戾气,“贱人,你敢……”
“教教二公子日后怎么和我说话。”
素商另一只手熟练的捶在曲毅的嘴巴上。
曲毅感觉牙齿都松了几颗,眼冒金花,一股腥甜之味涌入口中。
“真脏。”素商嫌弃的将手在曲毅的衣服上擦了擦。
曲毅脸上还浮着没有消散的狰狞,“谁允许你害我娘的。”
曲凌摊手,“她不死,你永远当不了世子。”
“放屁,”曲毅咬牙切齿,“只要大哥残废,我肯定能当上世子。”
“然后呢?”曲凌笑吟吟的说,“你娘怀疑是不是你故意害了你大哥,时间久了,这样的怀疑在她心里就会落实,她就会骂你踩着你大哥上位。”
她指尖微动,“你看,现在多好,你娘不是我杀的,也不是你杀的,你不需要有负罪感,可好处是你得的。”
曲毅神色晦暗,激动的心情有一点平复。
夜风穿过回廊,吹散曲凌的低语,“你手上干干净净,却白得世子之位,这笔买卖,不划算么?”
曲毅发出诡异的低笑,“好一个嫡长姐啊。”
曲凌示意素商放开他,“我与你没有任何冲突,我只为自己谋一容身之处,至于侯府,全都是你的。”
“你大哥的腿,若是太医好好的医治,有痊愈的可能,我听说受了伤的人,有些东西是不能吃的,吃了伤口久久不能愈合。”
她别有用意的笑了笑,“算了,到底是你亲大哥……”
“哪些东西?”
曲毅眼底全是扭曲的欲望,“我问哪些东西是他不能吃的?”
“我怎么知道,”曲凌说,“你在国子监的同窗中,不是有穆家公子么?他父亲是德高望重的太医,你问他就是了。”
曲毅往前走了两步,逼近曲凌,“你听着,我只要侯府世子的位置,你若是敢伤害我姐姐,我定不饶你。”
“你和长公主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她护着你,又能到什么地步,可我姐姐是皇后娘娘的亲外甥女。”
他警告,“你不要自寻死路。”
说完便走了。
曲凌歪着头,突然问素商,“他不会以为我怕他吧?”
素商一惯沉静,“可能因为他觉得自己是个男的,能继承侯府。”
“哦。”曲凌恍然大悟
这一夜,定襄侯府天翻地覆。
待天亮,整个京城都掀起轩然大波。
含元殿,宋皇后刚起身就得了消息,她不可置信问,“大理寺深夜把定襄侯夫人抓走了?”
女官同样震惊,“是,长公主给了令牌,调了亲兵,皇后娘娘,这可如何是好?”
宋皇后眉间闪过一丝愁绪,双手扶额撑在桌上。
“奴婢还听说,侯夫人当着众人的面杀了曲明月。”
女官的话让宋皇后恼怒不已,“该杀人的时候瞻前顾后,不该杀人的时候莽撞出手,蠢货。”
她立即吩咐,“去把连枝接到宫里来。”
定襄侯府是什么地方她很清楚,连枝怕是要吃苦了。
“那个长女,徐照月生的,也召进宫来。”
第68章 现在哭太早了
曲凌看着站在眼前的宫人,若有所思。
宋皇后的消息真快,来得也快。
“县主请吧,皇后娘娘还等着您呢。”来的是个小太监,模样白净,就是说话的嗓音让曲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待我换件衣裳。”
“不必,让皇后娘娘尊驾久等,是为大不敬。”
曲凌无所谓,“好,走吧。”
到了大门处,只有一辆马车,曲连枝已经站在那里了。
红肿的眼睛,憔悴的面容,便是用厚实的妆粉也掩盖不住。
对照之下,曲凌面色红润,神清气爽。
“曲凌,你以为你赢了?”曲连枝异常冷静,若不是眼中迸发的恨意,只当她说的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话。
“我们之间,才刚刚开始。”
曲凌挑眉,“我都快走到最后了,你才刚开始,会不会晚了些?”
她笑得肆意,错身而过,走到马车前。
正要踏上马车,却被方才的小太监拦下,“县主,二姑娘还没上马车呢。”
曲凌表情未变,“你也知道我是县主,还是大姑娘啊。”
小太监一愣,“县主,您别误会,皇后娘娘思念二姑娘,一早就让奴婢们来接,这二姑娘不上马车,咱们也不能往宫里去,岂不劳烦您在马车里空等。”
曲凌回头,“杵在那装什么木头,你走不走?”
众人震惊,都是侯府的嫡女,这对妹妹的态度实在是不敢恭维。
曲连枝气得面色发青,偏偏她还不能说不走。
咬着牙迈着步子从台阶上下来。
她刚想说些什么,“我……”
曲凌已经上了马车。
曲连枝深吸一口气,逼自己不要发疯,狠狠的瞪了一眼没拦住人的小太监。
小太监低垂着头,不敢吱声。
这县主也太不识趣了,二姑娘才是皇后娘娘嫡亲的侄女,这般不容人,在皇后娘娘跟前要吃苦了。
等曲连枝上马车,曲凌已经找好位置坐下来了。
“连枝啊,你日后可怎么办啊,你娘成了杀人犯,哎,京城的好人家,谁还会要你。”
曲凌看似怜悯的表情让曲连枝压抑的怒火喷涌而出。
“你管好你自己吧,我姨母是中宫皇后,光这层身份,想来娶我的人如过江之鲫。”
“你不想嫁给太子?”曲凌似笑非笑。
曲连枝噎住。
“嫁给太子也挺好的,”曲凌说,“就是不知道皇后娘娘是更疼宋玉桢,还是更疼你。”
曲连枝怒到极致,胸口生疼,“我不会被你挑拨的,曲凌,我不会上你的当。”
“那最好了,”曲凌笑嘻嘻,“可惜宋玉桢不死,你永远也没机会靠近太子。”
曲连枝紧紧捏着拳头,控制自己不要去打她。
“你不怕我把这话告诉皇后娘娘?”
曲凌毫不在意,“空口白话,我也可以说,我说的,肯定更难听。”
“你这个贱人,”曲连枝受不了,扑身上前,试图掐住曲凌的脖子,“我要杀了你。”
曲凌眼底掠过一丝冷笑。
这才几句话,她就疯了,那上一世自己受的那些,又算什么。
她起身反扑,将曲连枝按在车壁上,拔下头上的发钗,对准曲连枝的眼睛。
“杀我?你有那个本事么?”
曲连枝呼吸急促。
动静引得外边的人掀开帘子,看到里面的一幕,惊呼出声,“县主还不快放开二姑娘!”
曲凌恍若未闻,手还压在曲连枝身上,“刚进府那天我就说过,不要招惹我,我不怕死的,你也不怕么?”
眼泪顺着曲连枝的眼角流淌。
无奈又不甘。
对,她怕死,她没有曲凌那种不惧的疯癫。
可这也有错么?
“啊——”
曲连枝发出尖锐的嘶鸣,她仰着头,整个人快被撕成碎片。
试图将挤压在胸腔的情绪通过这种的方式连根拔起。
曲凌终于放开了她,居高临下望着止不住抽泣的曲连枝。
“日子还长着呢,你现在哭,太早了。”
上一世,她无数个黑夜蜷缩在床上,扯着自己的头发无声痛哭,整个人在绝望与暴怒中被反复碾压。
而她们呢,享受着从她这里夺走的东西,在商议着如何把她逼疯,逼她去死。
到了宫门,弃车而行。
曲连枝下马车时,已经冷静了下来,只是发髻有些凌乱,眼睛红肿不堪。
宫道巍峨,曲凌目不斜视。
路上宫人纷纷停下见礼,曲凌心里生出微妙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