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挤出一抹凄惨的笑容,“没错,都是贪心,才害得我儿死于非命。”
她喉间发出呜咽,又露出怨恨的眼神,“我一定要定襄侯府血债血偿!”
池渊让人请他们夫妇出去。
东阳伯夫人勉强支撑起来,在东阳伯的搀扶下,一步一步慢慢挪动。
到了正堂,池渊示意差役递上热茶,待他们稍加平静,才听她断断续续道出原委。
“最开始,是长公主府派人送来一口箱子,说是从当铺赎回徐照月的嫁妆。”
东阳伯夫人眼神空洞,声音嘶哑,“长公主说,只要我到大理寺告肃国公府挪用徐照月的嫁妆,便让阿宇进千牛卫任职。”
池渊眸光一凝,又是徐夫人的嫁妆。
肃国公府被查出养私兵,便是长公主的手笔。
“我本不想掺和侯府内宅的事,”东阳伯夫人无奈苦笑,“可宇儿寒窗苦读数十年,至今没能出人头地,长公主的人说,只要闹这一场,千牛卫里,有他的位置。”
“谁知第二日,定襄侯夫人宋氏竟也派人来寻我。”她陷入回忆。
“她说的是,只要我在县主的生辰宴上揭穿曲明月挪用徐照月的嫁妆,就将县主嫁给阿宇。”
“你选择了后者,”烛火照在池渊的眉宇间,投下冰冷的阴影,“你想让儿子娶县主。”
他明白了东阳伯夫人说的贪心指什么。
“侯府嫡女啊,”东阳伯夫人双手捂着脸痛哭,“若是能娶她,且不说徐照月的嫁妆都能抬回去,她又得长公主疼爱,她的夫君,何止一个千牛卫。”
那是数不尽的荣华,看不完的锦绣。
“若能联姻定襄侯府,宇儿何必去千牛卫拼命?”她痛哭流涕,“我也是为了他好。”
可生辰宴上,定襄侯出面,许下了亲事,不仅帮曲明月解了围,还打碎了东阳伯夫人的希望。
才回府,那个送箱子的丫鬟就来了,言语很是不客气,“长公主说了,既然夫人另投门户,那就祝夫人得偿所愿。”
那箱子首饰被要了回去。
东阳伯府鸡飞蛋打,什么也没得到。
这苦水还只能往肚子里吞。
宋氏也好,长公主也好,她都不敢轻易得罪。
谁知峰回路转,柳悬死了。
东阳伯夫人喜得多吃了一碗饭。
那日清晨,宋氏又派人来送消息,“县主要出城祈福,她在马车动了手脚,让世子把握住机会。”
东阳伯夫人露出哀戚,“阿宇出了家门,便一直没有回来,我还以为事情成了,开心得不知如何是好。”
暮色四合,车夫被扔到了东阳伯府门口,问他只说是世子等了半日没有等到县主,想去侯府讨个说法,进去了就再也没出来过。
她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妙,赶着去侯府要人。
“到了侯府,却发现他们府上大公子的腿被马踩断了,”东阳伯夫人幸灾乐祸,“这就是报应吧。”
池渊敛眸,“县主的马车呢?”
“也坏了,不过遇到嘉平郡主,送她去的国清寺。”
池渊想到自己亲眼所见,倒是和东阳伯夫人说的对得上。
东阳伯夫人的眼泪已经流干了,此刻眼底只剩下淬了毒般的恨意。
“宋氏那个毒妇,还让人给我送了一箱东西。”
池渊眸光一沉,“什么东西?”
“嫁妆。”
东阳伯夫人冷笑,“她胸有成竹,以为能陷害县主嫁与我儿,便让我去做一件事,去告诉县主,曲明月不仅挪用了嫁妆,还暗中替换了嫁妆。”
池渊眼眸黑沉沉的,“那箱东西现在何处?”
东阳伯夫人缓缓抬头,眼底翻涌着疯狂与决绝,“大人若是能帮我杀了宋氏,替我儿报仇,我便亲手将那箱东西交给你,甚至亲自上堂指认宋氏。”
池渊凝视着她,“夫人这是在与本官谈条件?”
东阳伯夫人笑声森冷,“我儿子死了,死在定襄侯府,连一张完整的脸都没留下。”
她抓住池渊的衣袖,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布料撕碎,“大人若是惧怕侯府和宋家的权势,不敢替我儿讨个公道,我便抱着那箱东西去找长公主,大不了豁出我这条命。”
她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当年徐照月的嫁妆,填进了伯府全部身家,如今却落到了宋氏的手上,剩下的只有赝品。”
“可笑,不知道老伯爷九泉之下,能不能闭眼。”
池渊抬眸,直视她,“本官一定会替你查清真相。”
“我只要宋氏死,”她一字一顿,眼中恨意滔天,“一切都是因她而起。”
池渊缓缓声音冷如寒铁,“好。”
东阳伯夫人笑了,笑得凄厉又痛快。
京城的天,要变了。
第64章 连夜抓人
更深露重,长公主府外,池渊勒马而立。
他抬头望向巍峨的公主府,若有所思。
事态紧急,若等到明日,宋氏发现两个小厮没有回府,必会销毁证据,甚至可能对东阳伯夫人下手。
唯有长公主,才能让他连夜带兵进入定襄侯府。
“大理寺少卿池渊,求见长公主,”他叩门。
府门缓缓开启,女官提着灯笼,皱眉打量他,“大人,殿下早已歇下,有何要事明日再来。”
“事关重大,耽搁不得。”池渊声音低沉,却不容拒绝。
女官迟疑片刻,终究转身去禀报。
寝殿内,长公主已然安睡。
听闻池渊深夜求见,她微微挑眉,“大理寺少卿?”
她记得曲凌似乎很是欣赏这个人。
“让他进来。”
池渊踏入殿内,垂眸行礼,不敢直视座上雍容华贵的长公主。
殿内沉香浮动,幔帐低垂,长公主身着素白寝衣,秀发未挽,却仍不掩威仪。
“深夜叨扰殿下,下官罪该万死。”他跪在地上。
长公主懒懒抬眸,“池少卿,何事如此急切?”
池渊深吸一口气,将宋氏勾结东阳伯夫人构陷曲明月、徐宇惨死、嫁妆调换一事悉数道来。
言辞简练,却字字如刀,直指要害。
“东阳伯府世子的尸首就在大理寺,定襄侯府埋人的两个小厮被抓个正着,无从抵赖,可下官以为,此事若无长公主出手相助,只怕无法将人捉拿归案。”
长公主指尖轻叩案几,眸光幽深,“你为何不去找大理寺卿?”
池渊抬眸,眼中锋芒毕露,“事态紧急,等不到明日。”
长公主凝视着他,忽然轻笑一声,“池渊,你可知深夜带兵闯入侯府,若无圣旨,便是大不敬之罪。”
“知道,”他说,“但若放任宋氏脱罪,徐宇之死便再无真相,徐夫人的嫁妆也就被湮灭了。”
他知道长公主和徐夫人是好友。
徐夫人的嫁妆,老伯爷耗费心血所成。
长公主眸色微动。
她缓缓起身,步履轻盈地走到池渊面前。
池渊低垂着头,只能看见她裙角绣的金凤。
“本宫帮你一次,”她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但池渊,你可别让本宫失望。”
“此事若是办得让本宫满意,将来大理寺卿的位置,必然是你的。”
池渊郑重叩首,“下官定不负殿下所望。”
长公主转身,“来人,取本宫的令牌,调一队亲兵,随池少卿去定襄侯府拿人。”
侍奉的女官领命而去。
长公主侧眸看向池渊,忽然意味深长道,“你与曲凌,似乎交情不浅?”
池渊一怔,“下官与曲姑娘仅有数面之缘,不敢妄称交情。”
长公主轻笑,只挥了挥手,“去吧,别误了时辰。”
就在池渊快踏出大殿时,身后传来长公主的声音,“本宫等着你俯首称臣的那天。”
池渊脚步微顿,随后大步离去,率领一队亲兵疾驰向定襄侯府。
定襄侯曲裎刚合眼没多久,又被惊醒。
他披衣起身,怒喝一声,“我侯府什么时候成了市井之地!”
待他踏出府门,见池渊率人伫立在外。
火光映照下,兵刃寒光凛冽。
更令他震惊的是,东阳伯夫妇竟也站在一旁,眼神如淬了毒的刀。
曲裎怒火冲天,“池大人,你深夜带兵夜闯我侯府,是想造反吗?”
池渊并未言语,只是侧身让开一步。
东阳伯夫人猛地冲上前,声音凄厉,“定襄侯,我儿死在你的府上,你还有什么话说?”
曲裎一愣,随即怒极反笑,“荒唐,本侯何时见过你儿子?”
池渊一挥手,两名差役立刻押着两个捆得严严实实的小厮上前。
那二人衣衫凌乱,脸上还带着淤青,一见到曲裎,立刻哭嚎着磕头,“侯爷救命啊,小的也是受夫人指使的!”
曲裎如鲠在喉,又是宋氏,她还要惹出多少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