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国公也是面色苍白,有些承受不住的摇摇欲坠,眼神阴沉得能撕碎所有人。
小厮早已吓疯了,跪在地上语不成调,“小的不知道呀,世子说要来太云阁见二姑娘,小的只是远远跟着,谁知道……谁知道世子突然就摔下来了。”
曲连枝站在人群之中,面色惨白,闻言立刻反驳,“胡说,我从未约他见面,今日是他与我姐姐的定亲宴,怕不是大姑娘约见她,你听错了吧。”
小厮怕死得很,哪还顾得上替她遮掩?
当即哭喊道,“二姑娘怎么能推得这般干净,县主生辰宴上,你还和世子抱在一起,世子还将我们夫人的琉璃珠花送给你了,怎么今日就不认了?”
在场众人面色剧变,连宋氏都惊得看向曲连枝。
她知道老夫人派人去问曲连枝要过珠花,她以为真的是遗落被丫鬟捡到了,从未仔细过问,原来竟然是柳悬送的。
完了。
宋氏恨铁不成钢,又被人设计了。
曲连枝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浑身血液仿佛凝固。
“贱人!”
曲明月猛地扑了上来,狠狠一耳光扇在曲连枝脸上。
“下贱的东西,不要脸的玩意儿,你还我儿的命来。”
她言语粗鄙,恨不得将世上最恶毒的语言通通用在曲连枝身上。
曲连枝被打得踉跄后退,嘴角渗出血丝,还未站稳,曲明月又疯了一般揪住她的头发,指甲狠狠抓向她的脸。
“啊……”
“住手!”
宋氏终于回过神来,上前想推开曲明月,曲明月纹丝未动。
曲连枝痛得尖叫,拼命挣扎,可曲明月此刻早已失去理智,力气大得惊人。
“你勾引我儿子,害他丧命,我要你偿命!”
曲裎皱眉,用力的扯开曲明月,“你别疯了!眼下最重要的,是查清阿悬到底是怎么死的!”
他的胳膊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原来是肃国公拧住了他。
肃国公看了一眼儿子惨白的脸,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
“我的儿子死在你的府上,你该给我们一个交代。”
曲裎当众丢人,脸色铁青,想挣脱,却挣脱不了,他冷哼,“没准是他自己摔死的呢?”
他生气起来,说出来的话也很难听,扫了一眼柳悬的尸体,语气讥讽,“与阿凌定了亲,又和连枝纠缠不清,这是老天都看不过眼了。”
肃国公目眦欲裂,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老子要你偿命!”
曲裎不惧,咬牙切齿,“我让阿凌嫁给他,本是看在我姐姐的份上,否则,你国公府是死是活与我何干?”
“既然定亲,那阿悬是死是活,又有什么要紧的,阿凌总是要嫁过去的。”
曲裎有自己的打算。
他知道肃国公是太子最倚重的心腹,他就是要国公府欠他一个人情。
宋氏听了,眼底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嫁给一个死人,曲凌这辈子彻底完了。
肃国公浑身一震,颓败地松开了曲裎。
那笔亏空的银子,养兵银啊。
他的心在滴血。
哪怕儿子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了侯府,他为了整个国公府,都得认了。
必须先把名份定了,把嫁妆拿回去。
他抬头望天,终究是挡不住老泪纵横。
可曲明月不这样想。
儿子都死了,其他的一切在她眼里,都不重要了。
“不,不……”她被仆妇们拉着,摆着手,双眼带着浓浓的怨恨望向曲连枝。
曲连枝不由自主的退到宋氏身后。
“阿悬那么喜欢你,你嫁给他吧,连枝……”曲明月怔怔出声,可眼底的疯狂和扭曲不容忽略。
宋氏再也笑不出来了。
曲连枝冷汗湿透了后背,险些失声尖叫,“不是我杀了他!”
“不重要了,”曲明月骤然痛哭起来,“他生前我这个做娘的不能让他如愿,他死了,没什么比这个更重要了。”
“疯了,你疯了!”宋氏将曲连枝护在身后,还不忘提醒,“曲凌才是你家的儿媳妇!”
“我不管!”曲明月突然发了狂,去撕扯曲连枝,“我只要我儿如愿……”
“啪——”
肃国公的一巴掌,打得曲明月跌倒在地。
“疯女人,你要害死我们全府上下么?”
曲裎见他当面打自己的姐姐,哪里能忍,“索性你现在儿子死了,不如写一封和离书,也省得姐姐碍了你的眼!”
太云阁前乱作一团。
曲凌盛装站在人群后,摆弄着手里的琉璃珠花。
她的好父亲要让她嫁给死人时,她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平静的看着一切。
“侯爷!不好了不好了!”
侯府管事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脸色煞白,声音发抖,“大理寺、刑部、御史台,都来了。”
所有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曲裎心头猛地一沉,“为了什么事?”
管事颤看了一眼肃国公,“说是国公爷私养兵马,犯了大罪,陛下有旨,捉拿审问。”
第52章 是曲连枝害死的
话刚落音,一阵甲胄声动。
兵部的官员手持圣旨,声色俱厉,“奉圣命,肃国公私养兵丁,罪无可恕,即刻收押受审!”
女眷纷纷避让,丫鬟仆妇们把侯府三位姑娘护在身后。
曲凌一眼就看到了池渊。
官袍加身,面容清冷。
曲裎站在一旁,眉头紧锁,显然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私自养兵?”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肃国公,“你疯了不成?”
养私兵,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他只听曲明月说,国公府的银子被她弄没了,肃国公要休了她。
却不知道这银子的用处竟然是……
曲裎一阵后怕。
他开始庆幸柳悬死了。
否则将来用曲凌的嫁妆去填了这个亏空,一旦事发,侯府也不得好死。
太子是不会承认的,这个罪名,只能由下面的人来承担。
此时,御史台的人也走上前来,语气冷峻,“肃国公,事已至此,请吧。”
肃国公闭了闭眼,心中一片冰凉。
他知道自己完了。
池渊缓缓起步,从袖中取出一纸供词,却未递给肃国公,而是径直走向曲明月,
“夫人,珠宝商人已经捉拿归案,夫人被骗一事可是属实?请随我们去大理寺认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这嘈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
曲明月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
“抓住了?”她声音嘶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池渊将供词递给她,她一把抓过,颤抖着扫视上面的字句,突然崩溃大哭,“都是我害了阿悬,都是我害了他。”
她的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悔恨。
池渊刚进来便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柳悬,他问,“夫人可知是何人杀了世子?”
曲明月肝肠寸断,指着曲连枝,“她,就是这个小娼妇。”
言语没有半点收敛。
宋氏忍无可忍,“死到临头了,还要栽赃我的女儿,你这个蠢货,被人骗了钱财,便将主意打到县主身上,寻思着用她的嫁妆填补,你们国公府是想造反不成。”
“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这才摔死了你儿子,省得县主跳入火坑。”
池渊的眼神不由的去寻曲凌。
却见她被仆妇围住,只能看到头上摇曳的珠钗。
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便是在这样的虎狼之地,如草一般坚韧顽强。
“走吧。”御史台的人不耐烦地催促。
肃国公迈步的瞬间,听到曲裎说,“你写一封和离书,我会好好安葬阿悬。”
“和离书没有,”肃国公嗤笑,“休书倒是有一份。”
他在曲裎吃人的目光中,又加了一句,“我骗你的,休书我都不会给,你姐姐,我要带她一起下地狱。”
曲裎一拳打在他脸上,满脸怒色,“好,那我就把你儿子剁碎了,拿去喂猪。”
“你敢!”肃国公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曲裎冷哼,“你做不做得了鬼我不知道,不过你儿子肯定要变成孤魂野鬼了。”
肃国公彻底崩溃,他跳着脚,用尽全力大骂,“你不得好死……”
曲裎却不为所动,却退了一步,继续说道,“你放心,只要你写了休书,我会好好安葬他,也会安葬你,死了之后,香火不断。”
听到这话,肃国公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顷刻间老了十岁。
“两位大人,不介意再稍等一会儿吧。”曲裎对刑部和御史台的人十分客气。
两人也愿意给他面子。
下人端着笔墨纸砚上来。
曲明月却如同被抽走了魂魄一般,眼神变得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