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对曲凌的那点轻视此时全化作了恐惧。
姐姐杀人不眨眼!
曲凌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声音如冰,“残忍?你没听到她说,是夫人要杀我么?”
曲盛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脑海里徘徊着曲凌的话。
屋内的下人也个个面如土色。
血色的冲击令人作呕,却都不约而同的记住了方嬷嬷死前说的话。
夫人不仅收买了大姑娘的乳娘,还给大姑娘下毒。
那六年前大姑娘刺伤夫人,是苦肉计?
方嬷嬷的尸身被席子卷了扔到乱葬岗。
听琴将三千两银票呈给曲凌,“银子拿回来了。”
银票染了血,透着诡异的红。
曲凌盘腿坐在一尊佛相前,双眼微闭,捻着佛珠,“捐给济生堂吧。”
听琴恭敬的退下。
上一世,来接曲凌的也是方嬷嬷,回京的路上,让她吃了不少苦。
曲凌回府第一件事便是告状,让侯爷和老夫人为她做主。
却被宋氏几句话轻飘飘的遮掩过去,还让曲凌背上了挑剔野蛮的名声。
她再也不寄希望于侯府的人。
该死的人,她自己来杀。
马车驶出江州时,是个艳阳天。
池渊骑马站在远山的亭子上,目送马车渐渐远去。
“大人,咱们也该回京了。”侍从轻声提醒。
池渊想起那个在佛祖前满身杀气的姑娘。
她似乎认得他。
“回京后,派人盯着定襄侯府。”
他很想知道,是什么让那姑娘戾气横生。
曲凌刚到京城,定襄侯府就得了消息。
只是无人放在心上,更没人去迎她。
侯府大门紧闭。
曲盛看了曲凌一眼,“姐姐稍等,我去敲门。”
“不用了,”曲凌说,“我不进去。”
曲盛不明白,不回家,那要去哪里?
“听琴,去公主府。”
上一世,也是这般情形,她气得砸了侯府的大门。
动静引得诸多的人前来围观。
最后却被罚跪祠堂三天。
六年未归家,一朝入门就被厌弃,府里的下人最会见风使舵,她这个嫡出长女,颜面扫地,威信全无。
长公主得了信,亲自来侯府。
骂得老夫人狗血淋头,又在朝堂上寻了定襄侯的错。
可曲凌的日子并没有好过。
“侯爷有什么错呢,明明是大姑娘一回来就闹出事,连累侯府。”宋氏对定襄侯说。
气得定襄侯拿着鞭子抽了曲凌。
曲凌疼得要命,带信给长公主带她离开。
宋氏的女儿曲连枝在老夫人耳边吹风,“大姐姐仗着长公主的势,连祖母都不放在眼里。”
二房的夫人何氏附和,“她不在侯府长大,与咱们不亲,出去指不定乱说话,侯府的名声不好听,侯爷和二老爷说不定还会被御史参个治家不严。”
老夫人告到宋皇后跟前,说长公主插手侯府家事,强夺曲家姑娘。
太子一派趁机弹劾长公主。
曲凌最终是没能离开,去报信的观棋月余后被溺死在侯府后院的莲池中。
她疯了般的哭闹。
周嬷嬷挑拨,“长公主若真心为您好,就该不顾一切带您走,再不济也该讨个郡主的封号给您傍身,说到底,还是没把您放在心上。”
她连长公主也恨上了。
“姑娘,公主府到了。”听琴的声音将曲凌拉回。
她跃下马车,仰头望着高阶朱门,手指飞快捻着佛珠。
回来了,那么,先杀谁比较好呢?
第4章 折了臂膀
衡山长公主的府邸,如亲王府。
府中幕僚众多,官吏出入。
曲凌递上当年长公主送的玉佩,很快就进去了。
长公主丢下政事,脚步飞快的到了花厅。
“姨母——”
曲凌直接扑到她怀里。
长公主微怔,随后伸手抱住她。
“......本来是让你元容姐姐去接你,偏偏她和太子打了一架,还把太子打伤了,被关在宫里受罚。”
曲凌抬起头来,一张脸和她娘十分相似。
长公主有几分恍惚的抚上,情不自禁落泪,“你长大了。”
又说,“直到今日才让你回京,心中可怪我?”
曲凌摇头,“若不是有姨母,我早就被人害死了。”
她把方嬷嬷临死前说的一番话,原原本本的告诉了长公主。
“姨母,我不敢回去,那个地方,人人都想要我的命。”
长公主立刻吩咐去请太医,给她撑腰,“别怕,姨母定会给你讨个公道。”
日上中天。
曲盛在府外徘徊了许久,终于鼓足勇气敲开侯府的门,站在老夫人的房中,口干舌燥。
“你说她去了公主府?”老夫人面色阴沉。
侯夫人宋氏带着女儿曲连枝,庶女曲连雪,二夫人何氏带着女儿曲连嘉,都聚在此处。
“大姑娘心里还怨我,”宋氏叹气,“我该亲自去接她。”
曲连枝委屈,“她有什么资格怨娘?当年她提着刀子喊打喊杀,满京城谁和她这般不敬嫡母?祖母仁慈,没送她去家庙,只送去江州,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不想回来就别回来!”老夫人冷哼,“来日再想进门,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宋氏暗笑,却柔声道,“母亲息怒,侯府的姑娘住在公主府,传出去让侯爷丢了颜面,儿媳亲自走一趟,接她回来。”
声势浩大的去,也好让人知道这位大姑娘是多么的狂妄自大,目中无人。
老夫人点头,“那只能辛苦你了。”
心里骂曲凌没用。
还想扶她和宋氏斗上一斗,没想到连家门都不敢进。
曲连枝跟着起身,“我陪娘一起。”
公主府里,有她想见的人。
宋氏才回正院换了身出门的衣裳,就听到一阵喧闹声。
“出什么事了?”曹嬷嬷斥责,“惊扰了夫人,该当何罪!”
不料进来的是公主府的女官,身后还跟着数个侍女,还有京兆府的官差。
“奉公主之命搜查,闲杂人等,速速退下。”女官声音冷冽。
宋氏眉头蹙起来。
“岂敢放肆!”曹嬷嬷厉声,挡在侯夫人跟前,“这是定襄侯府后宅,我家夫人更是皇后娘娘的亲妹妹,你们怎能冒犯!”
女官往前一步,手中是京兆府的文书,“太医院已确诊侯府大姑娘身中芙蓉霄,此毒非一日能成,长公主让人去京兆府立了案。”
曹嬷嬷心中大震,不自觉的去看宋氏。
宋氏眼神微闪,指甲掐入掌心,稳住心神,“大姑娘长在江州,中毒与我何干?”
女官又拿出一份血书,“此乃夫人身边的方嬷嬷死前写下的供词。”
血手印触目惊心,宋氏差点腿软。
“她死在江州,怕是有人,贼喊捉贼吧。”
“既然如此,还请夫人让开,搜查一番,便知真假。”女官说。
宋氏抬起下巴,“长公主这般栽赃嫁祸,欺辱侯府,若是找不到,该当如何?”
“长公主说,她亲自给夫人赔罪,且,给二姑娘讨个县主的爵位。”
宋太后活着的时候,宋氏无数次想给曲连枝讨个县主的封号,都被长公主从中作梗弄黄了。
女官的话,让她有些动摇。
“好,”她让开了,“既然长公主要查,那便查吧。”
方嬷嬷那个老货,为了求生把什么都说了。
直到此时,宋氏终于想起一个被忽视的问题。
方嬷嬷为什么要杀周嬷嬷?
没理由啊。
难道是曲凌知道了什么?
不可能。
她若是知道了,哪里沉得住气。
宋氏趁着这间隙沉思,越想越心惊。
芙蓉霄的事情,方嬷嬷根本不知道,那......曲凌是怎么知道的?
思来想去,只能是周嬷嬷背叛,方嬷嬷除了叛徒反被曲凌利用。
宋氏按住胸口,大口的喘气。
还好。
芙蓉霄从未经过她的手,更不会放在府里。
她涌起一股悔意。
当初就该弄死曲凌那个贱丫头。
随后杀意横生。
回来了正好,无声无息的杀了她的法子,多着呢。
“找到了找到了!”
屋里传来的声音,惊飞了檐上的飞鸟。
宋氏猛的转身,不可置信的看着女官拿着一个瓷瓶走出来。
随行的太医见状,上前查验,“正是芙蓉霄。”
“不可能!”宋氏说,“这是你们自己带来,放在我房中来陷害我。”
这样的计谋,简直太拙劣了。
老夫人知道了侯府的动静,赶了过来。
太医直言,“大姑娘身体里的毒,已有七年之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