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凌乖顺地坐下，又从丫鬟手里接了汤药，亲自喂给老夫人。
曲裎说的那些话，老夫人已经全部知道了。
她也松了一口气。
儿子一直不太赞同把曲凌嫁到肃国公府，总想着能有更好的去处。
可老夫人不这样想。
几次提及，都被曲裎打太极遮掩了过去。
好在，他还是心疼姐姐，在这种情况下，保全了姐姐。
“你姑姑也是没法子，”老夫人长叹一声，“她日子艰难，不得已才回娘家求助，这才动用了你娘的嫁妆。”
她抓住曲凌的手，力道大得惊人，“如今你父亲既将你许给阿悬，往后就是一家人，该齐心协力才是。”
“你帮着她过了难关，她总是念着你的好，将来你过门了，也只会享福。”
曲凌垂眸，忽然笑了，“祖母疼我，我心里知道，用些嫁妆算不得什么的，何至于弄成这样。”
她抬眼，眸中水光潋滟，“只是夫人好手段，竟找了东阳伯府的人当众闹这一出。”
不轻不重的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宋氏的身上。
“父亲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将我许配给表哥，又承诺把嫁妆还于我手，还让郡主三日后的定亲宴上来与我核实。”
老夫人面色一僵。
“哎，祖母若是先和我说，我必然不让父亲说出这样的话，”曲凌面露伤怀，“表哥早有心上人，还将姑姑为我准备的生辰礼给了别人，我这不是无形中坏人姻缘吗？”
“胡说什么？”老夫人满脸错愕，“阿悬最是守礼，怎会这样？”
曲凌恰到好处红了眼眶，“若非我亲眼所见，也是不会相信的。”
她直言不讳，“姑姑的那根琉璃花簪，精巧别致，如今就在曲连枝的身上。”
老夫人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半晌才勉强平复的心情，又赶紧安抚曲凌，“你放心，阿悬只会娶你，谁也不会抢走你的位置。”
曲凌苦笑一声，“我和表哥本就没有情谊，如今却被凑到一块，时间长了，也只是怨偶，祖母，国公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老夫人立刻警觉了起来，声音淡淡的，“有些事情，不是你们小孩子能知道的。”
“可我不知道，又怎么在长公主面前遮掩呢？”曲凌为难，“若真是为了救命，就算挪用了嫁妆，也是积德。”
她的确很想知道，肃国公府到底发生了什么？
长公主这几天没有查出任何东西。
“阿凌，你是侯府的姑娘，嫁到国公府，也算门当户对，你姑姑为人不坏，阿悬是个好孩子，你是掉进福窝里了，可不能受了别人的挑唆，与家人离了心。”老夫人打定了主意不告诉她，神色还有几分不悦。
曲凌并没有追问，反而笑眯眯的说道，“祖母若是不方便告诉我，那便算了，总归是一家人，想必我娘也不会介意。”
她突然提起徐照月，老夫人的后背不禁一股凉意。
“今天是我娘的忌日，也不知道，我回来了，她的魂魄会不会也来看我。”
曲凌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向往，甚至问老夫人，“您还记得我娘长什么样子吗？”
老夫人毛骨悚然，猛地推开她的手，“不许胡说，招来不干净的东西，有你受的。”
她控制不住的一阵发抖。
“祖母，表哥送给曲连枝的簪子，您能帮我要回来么？”曲凌转移了话题。
老夫人前面拒绝告诉她国公府之事，这回倒是不好拒绝她。
“我让人去取回来。”
她吩咐丫鬟，“就说肃国公夫人在府里丢了簪子，是贵重之物，有人看到是二姑娘身边的人捡到了，让二姑娘还回来吧，”
老夫人给曲连枝留了几分体面。
没多大的功夫，丫鬟就带着簪子回来了，还带回来了曲连枝的话。
“二姑娘说，丫鬟刚捡到就送到她手上了，她本想一会儿来给老夫人请安时带过来，没想到老夫人派人去取了。”
双方的话都说得很漂亮。
仿佛这根簪子，真就是曲明月不慎遗失，被人捡了去。
曲凌拿着发簪走了。
老夫人躺回床上，大喘了两口气，却总觉得周身凉飕飕的。
“来人，扶我去佛堂。”
她心神不宁，想去上炷香。
翠缕终于回来了，见她起身，立刻前去搀扶她，却被老夫人一把推开，“你还知道回来？”
“老夫人恕罪。”翠缕很委屈。
“我知道你的心思，只是你年轻时，宋氏善妒，终究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我不是没为你考虑过，可你不愿嫁给府中下人，也都由了你，”老夫人警告道，“你年纪大了，不要再有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且不说侯爷对你无意，你也早就，年老色衰。”
她的话半点不带留情，句句都像重锤打在翠缕的心上。
翠缕面上不显露半分，恭恭敬敬的听老夫人教诲。
她扶着老夫人去佛堂，突然看见地上滚落了几颗佛珠，就散落在门槛处。
鬼使神差的，她没有提醒老夫人注意。
老夫人跨过门槛，刚好踩在其中一颗佛珠上。
翠缕下意识的放掉了手上的力气，没有托住老夫人。
“咔嚓”一声，是骨头破裂的声音。
老夫人向前滑倒，身体往后倾，为了不让后背砸在门槛上，她只能让自己的脚来了个大转弯，硬是倒在了地上。
“老夫人—”云松堂的丫鬟婆子们发出惊呼声。
“扶我去上香！”老夫人疼得快昏过去了，越发觉得今日处处透着怪事，坚持要上香。
第48章 摔惨了
老夫人被两个人扶着，一瘸一拐地往佛堂走。
脚踝处传来的剧痛让她心头火起。
佛珠怎么会散落在那个位置。
云松堂的丫鬟们，是越发会偷懒了！
“一个个都不省心！”
她咒骂着推开佛堂的木门，阴冷的风扑面而来，供桌上的长明灯忽明忽暗。
线香在颤抖的手中点燃，青烟扭曲着上升。
老夫人正要插进香炉，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诡异的笑声。
她猛然回头，惊恐瞪大眼睛。
“你！”
老夫人仿佛看到了惊骇的东西。
翠缕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什么也没有，只有经幡在幌动。
“徐照月，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线香掉在地上。
老夫人踉跄后退，脊背撞上供桌。
香炉摇晃着倒下，香灰泼了她满身。
“不是我害的你。”
老夫人她尖叫着挥舞双手，“是你自己命薄，别来索我的命。”
鬼影在烟雾中若隐若现，青白的手伸向老夫人，“我来带你走的。”
老夫人疯狂后退，整个人重重摔向地面。
“我的腰。”
剧痛中她试图抓住帷幔起身，却扯落了整幅经幡。
沉重的檀木轴砸下来，正中额角。
温热的血立刻糊住了右眼。
“老夫人！”
翠缕和一众丫鬟终于回过神来，手忙脚乱的去扶。
只见往日威严的老夫人披头散发地蜷缩在血泊里。
她哆嗦着指向前方，“她来了，她来讨债了。”
可什么都没有啊。
老夫人手指的方向，只有曲凌日日抄写供奉的经书。
云松堂一片混乱。
有人慌慌张张来请曲凌，“大姑娘快去看看吧，老夫人摔的严重，头破血流。”
这会儿天已经黑了。
曲凌也卸了钗环，铜镜里勾勒出她微微勾起的唇角，“侯爷和夫人那知道了么？”
“翠缕姐姐已经吩咐去叫人了。”丫鬟说。
“那就好，我马上去。”曲凌并不着急，先让丫鬟走了。
观棋凑过去笑嘻嘻，“真是天道好轮回，这是上天惩罚恶人。”
“慎言。”听琴提醒她。
观棋撇嘴，可嘴角压制不住的上扬，眼里全是幸灾乐祸。
曲凌微微一笑。
穆娘子的东西，果然好用。
她慢条斯理的让人拿了披风。
到了云松堂，首先看到的是妙姨娘在外面站着，脚尖微微踮起，不停的朝着屋子里张望。
“姨娘怎么不进去？”曲凌上前问。
妙姨娘低头咬唇，眉眼间还有未散去的委屈，“老夫人将我赶出来。”
她双手不安的搅动着帕子。
曲凌这才注意到她的裙子湿了一片，褐色的药汁浸染在衣裳上。
“祖母受了伤，心情不太好，姨娘可别往心里去。”
妙姨娘忍了许久的眼泪，在曲凌的宽慰中簌簌而下。
“不委屈……”
她带着哭腔，嘴上这么说，却泣不成声，“妾身不委屈……”
一句话没说完，眼泪已经掉了半筐。
她慌忙拿帕子去擦，却越擦越多。